第172章 盧家五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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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香江,已經正式進入雨季,海邊的雨,來得急,走得卻慢。

沙田盧家大院的玻璃花房中,盧嘉錫、王鼎新、孫立功、譚樂,還有被專程邀請來的福明泉,五位老先生圍坐茶桌,品茗聽雨。王鼎新、譚樂是盧家的老人,孫立功和福明泉最近幾年也加入盧家,成為族老,可以說,盧家頂級決策圈,幾乎就是這五位。

一陣陣海風,夾雜著泥土的腥味,透過紗窗湧進房間,不算好聞。不過,幾位老爺子都已經習慣於“香江味道”,依然談興不減。

他們談論的,自然是過幾天去倫敦的事。

這會兒,討論結果已經出爐。

“那就這麼說定。”盧嘉錫拿起分茶器,將幾人的茶盅填,“阿樂和老孫,你倆隨這次飛機去倫敦,把招待工作提前擔起來。阿燦和阿群他們雖然還算聰明,可這次去的人,上年紀的偏多,他們太年輕招待起來不合適,光榮和大柱也欠火候,肯定不如你們。”

孫立功和譚樂,將先盧嘉錫一步,前往倫敦,擔綱嘉賓接待任務。至於王鼎新和福明泉,他們需要留守在香江,盯著家中和博物館的事務,肯定去不了。

納德軒珠寶和虎園博物館,已經成為盧家的兩大基本盤,容不得出任何問題。

譚樂老爺子嘿嘿一笑,衝著王鼎新挑挑眉,“哎呀,阿新,麻煩你看家啦,我可是要和立功去倫敦這座大城市見見世面囉。”

盧家大院是沙田有名的“老人院”,虎博的一幫老爺子經常過來不說,連港中大的幾位老教授,也經常來這邊聚會。這幫老頭子中,又以譚樂的性格最為活躍,好開玩笑,又酷好下棋偏偏臭棋簍子一個,還死不認輸的那種。

王鼎新白了他一眼,鼻孔中嗤了一聲,“去倫敦可別揪著別人和你下棋,丟臉丟到英國,可就不好撿回來!”

“瞧你這話說得……我江門棋王,揚威英國,成就一段佳話,怎麼被你一說就成了丟臉?你自己說說,哪個英國佬能下的過我?”

呃,要是找英國人下象棋,貌似還真能贏,只是,英國人會和你下中國象棋嗎?

論詭辯,兩個王鼎新也抵不住一個譚樂,他白了對方一眼,扭頭問福明泉,“老福,阿燦這次又送回來一批古董?哪天到港?”

“這次送回來的東西,總量在四十二件。”福伯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他說話的速度,很平緩,如同他不急不躁的性格,“一部分可以填補佛造像館,嗯,有不少佛頭和佛造像。聽阿燦電話裡講,可能是天龍山石窟的,這些東西還得跟國內同行通通氣,要不,還不好上架展覽。還有幾臺是當年內務府自制的自走鍾、銅器和瓷器,聽說保管的還不錯。”

“要和國內通氣?”盧嘉錫眉頭微皺,“這批貨的來源和手續……有問題?”

王鼎新幾人,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盧燦買“贓貨”已經不止一次兩次,純屬“慣犯”。在他們看來,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買賣手續很正規的,只是貨源嘛,有點來路不正,不過也已經六七十年,沒什麼大問題。”福伯搖搖頭,打消盧嘉錫的顧慮。

又笑道,“這批天龍山佛像,是二三十年代的時候,東洋的山中商社那幫魑魅魍魎搞到手的,手段見不得光。這次阿燦在倫敦唐人街,遇到一位中山商社當年的夥計,湊巧買下來。”

盧嘉錫鬆了口氣,沒再說話。

講真,他既沒聽說過山中商社,也沒聽說過什麼天龍山石窟。龍門石窟、雲岡石窟和莫高窟他倒是知道,這個天龍山石窟又是什麼地?想來不是什麼知名的文化之所,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真不知道那小子從哪兒得知的……盧嘉錫壓下心頭的疑惑。有些事,不值得深究,他是盧家孫子,這一點才最重要!

王鼎新、譚樂兩人卻議論起來——對那個年代,他們都有著親身經歷,猜也能猜到這家東洋商社沒幹好事,交口痛罵起來。

一個說,“東洋貴子的老商社?那一準壞事做絕!”

另一個則罵道,“那幫東洋貨色,就是搶劫,畜生不如的玩意兒……”

一直沉默的孫立功,此刻卻驚訝地開口道,“天龍山石窟?太原的方山石窟吧,它們的石頭佛像腦袋,都找到了?”

他的話,立即引起大家的好奇。譚老爺子追問道,“喲,老孫,你知道這個地兒?”

孫立功在盧家大院是個很特殊的存在,平時話很少,除了練武健身,就是修剪花草,偶爾也會過問一下安保隊伍的訓練,存在感非常弱。不過,大家從來不會把他看成老實巴交之人——真的老實巴交,也不可能帶著年幼的孫女,從北到南,幾千裡跋涉來到香江。

孫老爺子伸手摸摸前額,笑笑道,“二十出頭的那會兒,鬼迷心竅,天天痴迷著習武。聽人說,山西太原天龍寺有一位釋門尊者,叫開碑手張萬榮,能掌劈石碑。”

“於是,我就和津門的一位朋友,趕到天龍寺找這位開碑手學藝。”

“因此,我看過天龍寺後山的天龍石窟。”

“不過,我去的那會兒,石窟已經挖的不成樣子,佛像斷胳膊斷腦袋,幾乎就沒有一尊完整的。確實聽人說起過,那些佛像佛首都是東洋人弄走的,不過,當時還小,沒在意。”

盧嘉錫想要追問一句天龍山石窟的狀況,孰料,譚老爺子搶先一句問道,“老孫,那個開碑手張萬榮,真的很厲害?”

王鼎新在旁邊點頭笑道,“對對,那個開碑手,真的能開石碑?”

“張萬榮確實挺厲害的,開不開得了石碑我不知道,不過,他是形意門大師車毅齋的弟子,李飛羽先生的徒孫,1937年第二屆全國武術大賽,他拿過一等獎。”

“誒呦,那真的很厲害吖!你怎麼沒拜他為師?”譚樂又問道。

“當時他已經離開天龍寺,去太谷曹家大院,當鏢師……”

王鼎新、譚樂很喜歡這種江湖趣聞,更何況談話物件還是親歷者,孫立功也因為觸動往事,談興很高,三人聊成一團。

徹底歪樓!

盧嘉錫歇了詢問的心思,看他們三人聊得很嗨,盧嘉錫幫福老斟滿茶盅,輕聲問道,“飛機晚上幾點鐘到港?你和阿燦通電話,聊到大千先生的藏品問題了嗎?”

“晚上八點十分到港,我已經安排好人去接機。至於大千先生生前的藏品……我和阿燦曾經也聊過,不是今天,是上次。”福明泉抬手笑了笑,“阿燦聰明的很,你不用擔心!既然錢穆錢老放話,大千先生的藏品北市故宮志在必得,他懂得這句話的意思。”

“那就好,我就怕那孩子犯軸!”盧嘉錫嘿嘿一笑,神色中有一點尷尬。

大千居士去世,盧嘉錫前去弔唁,遠在倫敦的盧燦讓老爺子去問問大千先生的子女和遺孀,有沒有將藏品轉給虎園博物館的可能。

盧嘉錫確實和張家人聊過這件事,可惜的是,大千居士的遺產,有十多位子女以及六七位女人具有分配權,大家必須坐下來協商,才能得出結論。

所以,盧嘉錫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得到答覆。

虎園博物館想要收購大千居士藏品的訊息,很快傳到北市故宮高層的耳中。

蔣復璁暴跳如雷,北市故宮近在咫尺,你虎博竟然還敢覬覦?

真是欺人太甚!

他不僅自己當面警告盧嘉錫,手別太長,更透過錢穆放下狠話——你虎博只要敢收購大千的藏品,北市故宮將會徹底中斷與虎博的一切交流活動……

如果是盧燦在北市,這番威脅說不定還真的激起他的好勝心,雙方大不了就不來往唄。可是盧嘉錫不同,他更平和,本身就不希望與北市關係鬧僵,而且,他比盧燦更清楚,蔣復璁這幫文化人在北市的能量——蔣復璁等人的警告,絕不僅僅是所謂的博物館交流中斷——去年年底盧家可是在北市重倉投資,這些資本的安危,盧嘉錫不得不考慮。

因而,他主動放棄與張家人的後續接觸。

相比盧燦去趟倫敦後,源源不斷的用飛機往香江運送古董藝術品,他卻連這件事都沒處理好,讓盧嘉錫都有些不好意思與盧燦聊這件事……

幾人正聊著呢,有人敲擊兩下玻璃門,盧嘉錫回頭看了眼,“阿慶,有事?”

是盧家大院的管家邊慶,盧燦喊邊叔的那位胖子。

“各位好!”邊慶進門後,對其他幾老笑笑點頭,又朝盧嘉錫躬躬身,“老爺,剛才興業堂霍家老爺子來電話,問你下午在不在家,他準備過來坐坐。我說稍後給他答覆。”

“他來幹嘛?”盧嘉錫一愣。興業堂霍家與盧家最近幾年關係確實還可以,但也沒有好到隨隨便便就登門拜訪的那種。

王鼎新在旁邊提醒,“會不會是體育基金的事?”

“體育基金的事情,不是嘉義在負責嗎?”體育基金的事情,盧嘉錫倒是知道一些,但沒怎麼關注,畢竟,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林嘉義在推進,怎麼老霍追到盧家來了?

他還不知道,盧燦已經與霍家透過電話,而霍老認為,有些事情還得與盧嘉錫面談才能敲定——盧燦雖然有才華可畢竟太年輕,盧嘉錫才是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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