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金融禿鷲(1 / 1)
6月13日週一,英鎊匯率繼續探底。
上午十點,大華銀行倫敦分部,會同新加坡德銀投資倫敦分公司,倫敦菲利普斯基金等三家機構,召開聯合新聞釋出會宣佈,將英國央行即英格蘭銀行五月份發行的英鎊國債,納入中遠期投資名錄表。
馬奇總裁表示,三家機構將在今年,陸續購買不少於一億英鎊的五年期央行國債。
釋出會現場一干財經記者,都傻眼了——這絕對是逆市而行的騷操作!要知道,此時的唐寧街那幫老爺們,還沒有就上週五的突發性股災發聲呢,你一家外資銀行,這麼急著救市?
反應過來的倫敦《金融時報》財經記者卡魯,不等舉手,就騰地站起身來,“總裁先生,是不是唐寧街已經出臺有關救市措施?大華銀行這麼做,是唐寧街救市的一部分嗎?”
“NO!這只是我們三家機構在研究之後所做出的的一個投資舉措。”
馬奇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媒體滿意。
卡魯遂即又問道,“總裁先生,眾所周知,第244期國債的銷量並不是很好,請問,你們三家為什麼會在這個時期做出這樣看起來……不合時宜的決定?是在向唐寧街,還有央行示好嗎?”
英國媒體一向很尖銳,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英國第一次發行國債,是六百年前的英法百年戰爭期間,此後,幾乎每次遇到重大事件都會發行國債,用民間經濟來促進國家經濟發展。
二戰後曾經停發過一段時間,進入七十年代的歐洲經濟停滯期間,英國再度開始發行國債。
今年五月份發行第244期國債,最大發行額為60億英鎊,為期五年,年利率為7.34%。
如果單純從年利率來看的話,國債的收益率還是不錯的,可是,這一期國債的銷量,並不是很好。原因很簡單,因為英鎊的快速貶值,使得英國國債的年利率幾乎被貶值抵消。
沒利潤的事情,又有誰幹?兌換美元坐等升值不是更香嗎?
昨天,盧燦提出購買國債時,曾遭到馬奇、康丁兩人的一致反對,可是,盧燦認為,英鎊匯率已經探底,即將出現折線上行。
理由?盧燦的理由聽起來很不靠譜——他認為,英國及英鎊作為近百年來全球強勢經濟體及代表,唐寧街無論是基於面子還是基於維護英聯邦的向心力,都不會允許出現英鎊低於美元的幣值出現!即便現在的美國生產總值要甩開英國幾條街!
這是一種很不科學的論斷,可是,最終馬奇和康丁還是接受對方的觀點——不接受也不行啊,誰讓對方是大老闆大股東呢?
如果英鎊匯率探底,轉而上行,那麼,英國國債顯然是個很不錯的投資產品。
投資英國國債,不僅能獲得不錯的經濟收益,還能向唐寧街賣個好——你看,我們大華銀行等幾家金融機構,很支援英國央行機構的工作吧!
也就是說,卡魯所說的“示好”確實存在,只是,不好當面承認。
馬奇聳聳肩,“唐寧街和英格蘭銀行是否救市……你應該去唐寧街去詢問。”
聰明的記者又不止卡魯一位,很快,《經濟觀察報》的記者起身,“馬奇總裁,你認為英鎊匯率的拐點,已經出現?”
“我們有理由相信英鎊在過去兩百年積累下的影響力!”馬奇攤開雙手,給出一個似乎意有所指的答案。
儘管三家機構的聯合新聞釋出會,新聞相當勁爆,不過,無論是大華銀行還是菲利普斯基金,都算不上倫敦金融市場的“超巨”,釋出會的新聞只能如石塊投入池塘,一圈圈向外擴散。
在比倫敦早七個小時開市的香江金融市場,已經亂成一鍋粥。
八十年代初,香江金融市場與倫敦聯絡最為緊密,其次是紐約,再次是東京。這次突發性的金融波動,又以倫敦最為暴烈,因而,香江金融市場的慌亂,可想而知。
看衰港紙前途的浪潮,如同海嘯般襲來。
儘管已經有周末的緩衝,可是,港幣兌美元的匯率,依舊直接跌破9:1,閉市時,港幣匯率對美元,創下17%的跌幅,為9.08:1。
錢不值錢,存在銀行幹嘛?
一時間,香江多家銀行面前,排起長長的取款或者匯兌的隊伍。與盧燦關係密切的大華銀行、九龍銀行、新鴻基銀行,也不能倖免。
其中,又以新鴻基銀行,處境最為危險。
年初的幾次會談中,馮金喜希望盧燦入股新鴻基銀行,雙方因為對銀行的估值存在較大的分歧,最終作罷。但是,不死心的馮金喜再度提出合作方案——由他主導聯合百利達、美林證券以及德銀投資,組建“Option”(期權)共同基金,抗衡英倫在香江的幾家老牌資本。
期權共同基金組建三個月,一直是新鴻基證券在負責操盤。
馮金喜一直以“短線之王”著稱,因而,期權共同基金幾乎都在操作短線,於是,突如其來的爆倉,讓他的團隊,全都懵了!
他需要巨量資本,用來補倉!
短短七八個小時,他給盧燦打了至少五六個電話,相信他同期也沒少給布魯格和安託萬去電話。可是,短時間內,誰能給他補倉?
百利達和美林證券,可不是布魯格和安託萬的私人金融機構,私人關係再好,也不會在這個時間貿然答應他,更何況,他們兩人還受到管理層和董事會制約。
唯一能救他的,貌似只有德銀投資。
可是,盧燦原本就對他的新鴻基銀行,虎視眈眈,又怎麼會輕易答應?
股市上的鉅虧,也許還有機會挽救,可是,近二十家門市前的擠兌潮,他馮金喜又該怎麼面對?要知道,新鴻基銀行的儲戶存款,近八成都被用於新鴻基證券的股市、期貨投資。
他到哪兒找錢支付給那些儲戶?
此刻,馮金喜正坐在德銀投資總裁安德烈的辦公室,眉頭不展,香菸一根接一根,房間內煙霧繚繞。煙霧中,能看見他的兩鬢,髮色如雪,真真的一天急白頭!
安德烈與馮金喜的關係還不錯,但絕對沒有到“替對方填坑、背鍋”的地步!
更何況,來自倫敦的命令是“暫且作壁上觀”。他是一位職業經理人,首先需要考慮的是德銀投資的利益,那點喝酒泡吧的友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因而,在對方“堵門”之時,第一時間就表明德銀投資的“現狀”——
“馮先生,德銀投資的賬面上,真的沒有資金!”
“你應該聽說過,維文先生此去倫敦,洽談成多個專案,總投資額超過貳拾億港幣,還有幾個專案在談。投資的錢哪兒來的?都是從德銀、大華幾家公司賬面抽取的。”
“我現在都愁著呢!”
“德銀投資在北市和高雄投資的化工產業園專案二期投資款,也快要到期了。原本還指望大華銀行能抽調部分資金,現在……大華銀行也面臨擠兌風險,我到哪兒弄錢去?”
安德烈的演技,還是線上的。
從德銀投資大廈出來,馮金喜步履蹣跚——昨天還是香江鉅富,今天就登上港府和金融管理局勒令禁止出境的名錄,人生境遇之奇妙,莫過如此!
…………
今天原本不是一個合適的會客日期,可是,阿爾達汗在上週就已經與松林製片廠總裁拉夫爾·尼爾森約好,今天來藍貝斯別墅喝下午茶。
拉夫爾·尼爾森,年過半百、身材寬胖,頭戴寬邊禮帽,足蹬翻口皮鞋,身穿茄克衫。
據他自我介紹,年輕時曾經做過演員,還曾經與伊麗莎白泰勒,在《熱鐵皮屋頂上的貓》有過一段精彩的對手戲。可現在……實在看不出來,他曾經是一位“英俊”的男演員。
不過,他挺會聊天的,說著五十年代間闖蕩好萊塢的經歷時,緋聞八卦,信手拈來。
原本是很不錯的消遣時光,可惜,今天盧燦的事情太多。
當盧燦第三次拿著電話,打著歉意的手勢去一旁接聽時,拉夫爾似乎有些不太高興,笑著對阿爾達汗揶揄道,“維文先生,總是這麼忙碌?連享受美好的下午茶的機會都沒有?”
阿爾達汗對他聳聳肩,“你應該知道最近幾天倫敦金融市場發生的事情吧?”
“當然!”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又怎麼會不知道呢?拉夫爾挑了挑眉,笑道,“難道是維文先生主導的這次股災?”
“那倒不是!”阿爾達汗攤開雙手,“每次股市哀嚎的時候,總是他們這些金融禿鷲,尋覓食物的最佳時機,所以……希望尼爾森先生能理解。”
“金融禿鷲?”拉夫爾輕聲嘀咕一句,這當然是好朋友之間的玩笑之語,肯定不是貶義詞。阿爾達汗已經算是倫敦很有名氣的青年才俊,能被他評價為金融禿鷲……
拉夫爾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正在不遠處接聽電話的年輕人身上,真是年輕啊!年輕到讓人很容易忽略掉他其實是個超級鉅富的事實。
這位年輕的超級鉅富,看上松林製片廠的併購專案,自己又該如何選擇呢?
拒絕?還是同意?拉夫爾·尼爾森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並非一位職業經理人,早年做過演員,曾經在好萊塢摸爬滾打幾年,實在混不下去,回到倫敦。他利用在好萊塢的經驗,做起專案製片,在松林廠擔任過製片經理、製片人、部門總監、副總裁等職務。去年總裁競選時,他以“併購謝伯頓,打造英國好萊塢”的口號,獲得最終勝利。
競選口號,是需要兌現的,否則,三年一屆的競選,是最為嚴苛淘汰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