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謙卦初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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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望,不是為富不仁,立威,更不是殺雞駭猴。

這句話算是盧嘉錫對盧燦較為嚴厲的批評,起源於昨晚一家人對當前香江經濟形勢的討論。

本質上來說,盧燦是一位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更在乎自己、親人、家族以及朋友的感受,對於香江經濟會不會崩潰,其實……並不太關心。或者說,他更在乎在香江經濟崩潰或崛起的過程中盧家得到什麼,至於大局的結果如何,他不怎麼關心。

當然,出於“精緻”的需要,他會做出一些外宣時需要展示的光彩一面,如同香江其他豪門家族一樣——表面上呼喊著同舟共濟共赴時艱,內子裡拼命往自家企業扒拉各種資源!

昨天,雖然盧燦到家已經很晚,可盧家大院依然堅持開了一場深夜家庭會議。

福伯和王鼎新爺爺都被請來,大家一起商議,接下來的日子盧家如何面對香江在政經兩方面的問題,以及給與各方的標準答覆。

讓盧燦很意外的是,在政治層面,家中幾位老先生,幾乎完全一致的認為,表態擁中是最為正確的選擇,只是在措詞上,有些許差別。

這些老先生,眼光毒得很,都看出英國人色厲內荏,虛有其表。

不過,在面對當前香江金融亂局時,家中分為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

盧燦和王鼎新認為,此時正是盧家立威的最佳時機,完全可以憑藉盧家掌控的黃金資源和金融影響力,在這次金融亂局中,實施大吞併,夯實其他家族難以撼動的霸主地位。

爺爺盧嘉錫和福伯則表示,王道始為正道,此時正是盧家養望的好時機,不能計較一時之得失,有了好聲譽才有萬世之基。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可是,想要養望,就必須剋制己欲,必須要學會放棄。也就是說,盧家在這次金融亂局中,不僅不要表現出貪婪,還需要出手幫助求助之人。

這就涉及到盧家未來發展路線的“王霸之爭”。

就在盧燦想要反對時,老爺子說出這句“養望,不是為富不仁,立威,更不是殺雞駭猴。”

那還說什麼?

老爺子用他的家主權威,強行推動,盧燦還會反駁?

在他看來,賺錢的機會多得是,沒必要因此和老爺子辯駁。

於是,馮金喜收穫了真正的“驚喜”,不僅在盧家蹭上一頓豐盛的早茶,更得到盧嘉錫爺孫倆人的點頭——出手幫助新鴻基銀行度過難關。

怎麼出手相幫,這需要與大華銀行的錢偉、德銀投資的安德烈商量,因此,早茶之後,盧燦與欣喜若狂的馮金喜,同車前往德銀大廈。

他們的車子離開不久,王鼎新拎著大號保溫杯從隔壁的別墅出來,笑著對站在門廊下的盧嘉錫喊道,“錫哥,我來了。咱倆今天還走著去工廠?”

納德軒珠寶加工廠,離家不遠,走著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盧嘉錫微笑點頭,倆個老頭就這麼揹著手晃悠晃悠的去工廠,司機和保鏢,開著車緊隨其後。

“錫哥,昨晚……我覺得阿燦的說法沒錯啊,像這種快速完成積累,迅速擴大我們盧家資本實力的機會,很難出現。等我們真正夯實實力,再回頭來實施培養名望,不也可以嗎?畢竟,這種機會不把握……”王鼎新扭頭看了眼盧嘉錫,腳步放緩,“您是咋想的?”

昨天晚上,王鼎新就比較認同盧燦的說法,可是最終,卻被盧嘉錫一言否決。王鼎新可是有些年沒見盧嘉錫這麼嚴厲的否決盧燦的建議,甚至說最近五年都沒見過!

感覺很奇怪!今兒同行的途中,自然要問明白。

揹著手的盧嘉錫,遂即也放緩腳步,扭頭朝對方笑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兩人緩步向前,王鼎新沒有催促,他太清楚不過盧嘉錫的性格——既然開口,那就一定會告訴自己的,這會兒在籌措著語言。

“大前天回港,有人打電話告訴我,阿燦和阿依拉倆投資的印尼銅礦,與當地的一家歐美資本背景的銅礦公司,產生糾紛,雙方大打出手……”

“嗯?”王鼎新不知不覺,他就停下腳步。這事王鼎新一點都不知道,不過,他知道米米卡銅礦,知道盧家安保公司的雄厚實力,也知道盧燦在年前曾經從國內招募兩千名勞工去印尼開採銅礦。如此實力,竟然還有對手敢“對著幹”,只能說明,對手的實力不在米米卡銅礦之下。

他的神情嚴肅起來,“結果呢?”

“聽說,五月份底的時候,雙方又打了一場,上百人受傷,重傷的三四十人。”盧嘉錫遲疑了一會,又搖搖頭說道,“聽阿坤說,雙方死了好幾個人。”

盧嘉錫不知不覺中將“打小報告者”說出來,就是田坤。可是,此時的王鼎新已經驚駭到無以復加,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好幾人死亡,上百人受傷,那麼,雙方參與人數絕對上千,這還叫械鬥嗎?這就是戰爭啊!

回過神的王鼎新,略有些結巴的問道,“阿燦……阿燦……他們吃虧了沒?”

“這事哪有佔便宜一說?”盧嘉錫搖搖頭,“只不過……對方好像吃的虧更大而已,死了六七個,銅礦安保組這邊好像也死了兩個。”

王鼎新拎著大保溫杯,原地轉了兩圈,嘴中不停地念叨,“這孩子……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和家裡面商量一下!要不是你說,我都還矇在鼓裡!錫哥,這孩子,是得教訓!過了幾年好日子,越來越剛愎,越來越狂!”

老一輩的人,都很謹慎,講究“和氣生財”,發生這種事,無疑是捅了天大的簍子。這次事情,實在太出乎王鼎新的預料,難怪盧嘉錫昨晚的語氣,如此嚴厲!

孰料,出乎預料的事情還沒完,又聽盧嘉錫說道,“你能想到,阿燦怎麼應對這件事嗎?”

王鼎新猛然醒悟,對呀,這件事還沒結束,“阿燦怎麼應對的?”

“他和那個阿依拉兩人,竟然敢發動整個東南亞的地下勢力,包括香江、澳門和彎彎,現在起碼有五六十家的勢力,都會派人去米米卡銅礦,為米米卡銅礦,曬馬撐勢!”

“這……這……”王鼎新聽得目瞪口呆,許久才有所恢復,“是……是葛輝給他出的主意?”

在王鼎新的認知中,盧燦最近幾年除了舅舅那邊,幾乎不怎麼接觸黑惡勢力,怎麼突然就有這麼大的影響力?想來是葛輝在搞事。

可是,盧嘉錫卻苦著臉,搖搖頭,“我問了,這次還真不是葛輝,葛輝沒那麼大的影響力,也沒那麼大的氣魄。是阿燦和阿依拉倆人主導的。”

阿燦這孩子……都是怎麼了?膽子這麼大?王鼎新都已經木然,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阿燦嗎?

兩人忽然沉默下來,都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盧嘉錫的震驚期已經過了,他一直困擾的是,這事該怎麼收尾?

王鼎新則驚駭於,阿燦怎麼就變成這樣?許久,他一把抓住盧嘉錫的胳膊,“錫哥,你得找他好好談談,不能任由這孩子胡鬧下去!和那些地下勢力牽扯太深,對盧家……可不是好事!”

盧嘉錫又怎能不知?苦笑道,“是啊,我也正愁著呢,我最擔心的就是隨著財富的增加,他會變得越來越為所欲為!所以……這次我堅持要養望!”

王鼎新這下真正明白,盧嘉錫昨晚為什麼態度如此嚴厲!

幾內亞島的惡性鬥毆事件,因為雙方的遮掩,再加上地理位置偏僻,一直沒有傳到香江,暫時還不會影響到盧家聲譽,可是,米米卡銅礦召集東南亞地下勢力,肯定瞞不過去媒體,百分之百會被媒體披露,從而最終會牽扯到盧家。

盧嘉錫這是想要用“金融救市”來揚起一撥好聲譽,為可能隨時爆發的“聲譽危機”做一個緩衝,避免盧家聲譽徹底崩盤。

“不行,我把阿燦叫回來,問問他究竟怎麼想的?是不是昏了頭!”

王鼎新招手,準備上車,趕到辦公室給盧燦打電話,卻被盧嘉錫拉住,“阿新,別那麼燥!那天聽到這個事後,我問了一卦,是謙卦,卦辭是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王鼎新知道盧嘉錫精於易經卜算,聽他說吉卦,止住腳步,“什麼意思?”

謙卦是易經第十五卦,全名“地山謙卦”,卦辭為“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也就是卦象不錯,是吉卦。

“卦辭本來的意思是做一個謙謙君子,奉行謙遜的政策,,才能威加四海……”

沒等盧嘉錫說完,王鼎新插話道,“所以……您昨晚讓他做仁事,行王道?”

確實有這方面的考慮,盧嘉錫點點頭,繼續說道,“不過,我在卜卦時,卦象的變化更接近初六爻(音么)……”

猛然間,他又想起王鼎新不懂易經,便簡略說道,“初六爻是謙卦卦象的一種,它所對應的卦辭解釋,又略有不同。”

“大概意思是,謙是一種好品質,但謙之又謙(謙謙)並不好,一謙最好,再謙未免太消極。以爻位論,初六是平民,身處於商周之際的平民百姓不問世事,安心過日子,這個當然沒有問題,談不上吉與不吉。”

“初六爻的卦象,更多的是勸人積極一些。”

“這時你要是積極一點呢,變陰為陽,成為君子,積極響應六二鄉紳之號召,跟隨著武王一起反抗,就可以乘勢而起,際會風雲,推翻商紂(用涉大川),改變自己的命運,這才是吉!”

“武王伐紂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是安穩過日子呢,還是富貴險中求,是否賭一把成為新王者,看個人的氣魄了。”

講真,王鼎新一句都沒聽明白,不過,他倒是聽到了一句“新王者”,這不由得引發他的聯想,“錫哥,您的意思……阿燦這次幹一把,能成王?不是壞事?”

盧嘉錫一臉糾結,他也不知該不該相信卦象,患得患失已經摺磨他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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