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省吾身(1 / 1)
9月26日。
港府財政司彭勵治在新一輪香江銀行公會理事會議上,做出明確承諾:財政司將配合金管局,重新制定以美元外匯儲備為主體、多種國際貨幣儲備共存的外匯儲備制度,併為現有理事會成員機構的儲存英鎊和英國債券提供一年的價值擔保。
新匯率政策,順利透過表決。
銀行公會四十六家成員機構,從10月1日起,開始全面實施港幣捆綁美元匯率制,相關證券、股票以及貴金屬交易所,統一實施美元結算制。
這一決定,宣告影響香江經濟一百四十年之久的英鎊,正式退出香江歷史舞臺。
隔日,《信報財經新聞》刊登林行止的大篇幅評論文章——“香江經濟邁入新時代!”
很有意思的是,林行止並沒有說香江的經濟進入“美元時代”,而是巧妙的就新匯率政策實施的時間——“10月1日”展開聯想,以“英鎊時代”結束,香江開啟經濟的“美元元素”,同時,“中國元素”的比重在極速加重,再加上“英鎊多年積存影響力”為論點,由此得出,香江即將迎來“無序時代”或“多頭時代”的結論。
還別說,這番觀點真的頗有預見性,香江的多重勢力交織,一直延續到幾十年後……
這時,安德烈推門而入。
盧燦對他笑笑,將這篇評論用紅筆圈了圈,笑著遞給進來的安德烈。
“今天的《信報》你看過了吧。林行止這人,還是有點水平,這篇政經評論,很有意思,我基本上認同他提到的‘多頭時代’。安德烈,財經分析室能不能抽出幾名分析師,沿著他提到的多頭觀點,做個香江經濟發展,尤其是金融業發展的動態模擬推演?”
安德烈是來找盧燦商量,有關任命米格爾為德銀投資倫敦分部總經理的事。
他伸手接過報紙,了一眼,這篇報道早晨已經看過,不過當時沒太在意——林行止的文章是寫給市民看的,不會出現很多專業性表述,因此,像安德烈這種專業財經師,是看不上這種不太專業的“政經”分析。現在,大鮑斯發話,他自然要再看一遍。
講真,他依然不太認可林行止的觀點,不說別的,單是“多頭時代”的分析,就不夠嚴謹。要知道,此時的東洋,對香江經濟影響非常大,還有彎彎,對香江影響也不小,這篇文章中,提都沒提。
也不知老闆為什麼看重這樣的文章?
遲疑了會,安德烈將報紙平鋪在桌上,“其實……我更認同他提到的‘無序時代’。”
“哦?說說你的理由。”盧燦笑笑,示意安德烈繼續說下去。
安德烈組織一下語言之後,開口說道,“我認同林先生分析的幾點,包括英資影響力減弱,英資企業會逐步退出香江的經濟頂層;也認同他所說的美資有著天然的便利性,可能會乘勢進入香江金融市場,並逐步擴大影響力;對於他提到的北方元素及影響力增強,也沒有意見……”
“但這不是全部。”
“這篇文章中,林先生忽略了三個重要因素。”
安德烈豎起三根手指,“其一是本土華資的崛起,也就是老闆你所代表的的本土資本的崛起,這是必然的。而本土資本崛起之後的利益訴求,與其他各方,並不完全趨同,這應該是非常重要的變數,甚至能主宰香江經濟發展的走向。”
盧燦點了點頭,安德烈補充的這一觀點,非常正確。
“其二,這篇文章中,忽略了東洋經濟對香江的影響力正在加大這一事實。”
“東洋正在成為亞洲最大的消費市場,而且,東洋的經濟規模位居世界第三,本身的資本實力非常強勁。由於地理因素,我認為,東洋對香江經濟發展的影響,會在英資退出之後,美資沒有補充進來之前的這段空窗期,快速增加權重。這一點,林先生的文章也沒有表述。”
盧燦撐起了胳膊,揉揉下巴,不語。
“第三,鮑斯,不知你發現沒有,彎彎對香江的影響力,似乎一直被大家低估。”
“事實上,在英資影響力減弱之後,最有可能快速反應過來的是北市資本。畢竟,同文同種,他們具備天然的優勢。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是,彎彎已經連續第五年經濟平均增長率超過8%,對比香江,他們的經濟總量越來越呈現壓倒性優勢,且正在形成資本團體,未來對香江市場會造成一定影響。”
“所以,我偏向於林行止先生提及的‘無序時代’而不是‘多頭時代’。”
這就是專業財經師VS民間經濟學家,很顯然,安德烈考慮的更全面。
安德烈講述的同時,盧燦也在琢磨,在反思。
相比安德烈,自己多的是對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發展大趨勢的瞭解,真正論到專業,還真不如他。自己看到的三十年後的“香江多頭時代”,那是基於九十年代東瀛經濟沉淪、新世紀後彎彎經濟停滯,以及中國三十年經濟高速增長這三大前提之下。
再仔細想想……
從1983年到1999年,這十多年的時間中,香江經濟發展,還真的是典型的無序、野蠻、瘋狂發展模式——所謂新四大家族,幾乎全是在這十幾年中崛起的,李半城更是抓住機會,快速成為全球知名富豪,多年的華人首富。
想到這,盧燦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一直以為自己惡補金融知識,能彌補金融短板,可今天安德烈這番話,頓時讓他意識到,財經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樣。
盧燦是個能聽得進去意見的人,很快擺正心態,笑笑,“OK!你說的有道理,那麼……你安排財經分析師,按照你的思路,出一套動態模型。”
所謂動態模型,就是根據已知因素和可能存在的變數,來推測評估經濟發展的各種路徑與特點,從而為投資決策,提供依據。
這種工作,國外大型投資公司和某些經濟研究所都會做。德銀投資目前還沒有,但盧燦一直想要建立一個專業的經濟模型部門,這次算是一種試水。
盧燦的想法,安德烈也知道,他同樣贊同組建這種專業度極高的動態模型推演部門。在自己的意見被老闆接受後,他欣然應諾。
聊完這件事,安德烈終於可以開口今天來找盧燦的正題,“你打算任命米格爾作為德銀投資公司倫敦分部負責?”
“這是米格爾的意願,他甚至都沒敢向我提及,而是透過康丁來徵詢我的意見。”盧燦聳聳肩,挑了挑眉,知道安德烈想要表達什麼——這應該屬於安德烈的職權範圍,自己過線了。
得知不是盧燦故意安插人手,安德烈鬆了口氣,只是不理解米格爾的選擇。
“米格爾怎麼突然有這種想法?”
盧燦攤攤手,“可能在我身邊工作,自主性受到限制吧。他明天回港,到時候你找他好好聊聊。我原則上同意放人,不過,是否任命他作為倫敦負責人,你來決策。”
米格爾的能力還是不錯的,知根知底,放他去倫敦,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盧燦和安德烈很快就此達成一致,不過,集團通告必須要等見過米格爾之後才能下達。
“那你……顧問團的組長,誰來擔任?”
“王永斌吧。”盧燦揉了揉下巴。
米格爾主動辭去顧問團組長一職,其實對盧燦的觸動挺大,最近兩天,他一直在反思,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對方做出這種選擇?
想來想去,盧燦猜測原因可能還真的出在自己身上。
首先,米格爾·蒙特亞是英國人,歐洲人的天性就很“獨”,很自我,喜歡錶現,而自己卻將他當成一名執行者來使用,這無形中會讓米格爾產生叛逆心理,繼而認為自己埋沒了他的才華。
其次,米格爾是顧問團的組長,可是,去年一年時間,自己全世界遊蕩,卻從不帶他隨行。一名隨身財經顧問,卻總是留在辦公室坐班,這也會讓他產生不被重視的感覺。
兩點一綜合,米格爾辭職,也就能理解。
想明白之後,盧燦也願意放米格爾離開,畢竟能力還不錯,興許能給自己帶來意外驚喜呢?
至於新人選,自然要選擇華人,華人的服從性和紀律性更好,而且,王永斌原本就是顧問團的副組長,上半年英國投資專案的談判,他基本上都有參與,能力及表現都不錯。
經歷米格爾的事,還有安德烈的一席話,盧燦察覺,自己的短板真的不少,還不是驕傲的時候,還得每日三省吾身,勤而不倦!
人的成長,不僅僅決定於能力的增長,還有心境的提升。
接下來的幾天,家中和公司的人,都有著感覺,盧燦似乎有些變化,具體表現在哪兒說不清,但是,這種感覺真實存在,似乎更溫潤了。
9月28日,盧燦接待了兩撥“客人”——新婚蜜月的徐奉夫婦,還有從倫敦來港的米格爾、讓兩人。他們抵達的時間差不多,盧燦索性將兩撥人匯合一起,舉行招待晚宴。
讓·梯若爾,今年二十三歲,棕色捲髮,很英俊的一位法國小夥,只是有點靦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