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海撈市場(1 / 1)
雖然在參觀貨品儲存間、清理室、聲波清理房、入貨大屯倉、展廳、辦公室等地方時,盧燦全程保持微笑,甚至對他們的成績,不吝讚賞,但是,他心底還是有些疙瘩的,那就是公司上下,普遍都對海撈器的價值,認識淺薄……包括負責鑑定的李正中副總經理。
黃元和李正中,可能也察覺到一點。
回到辦公區,黃元安排人上茶,自己坐在盧燦對面,主動笑著解釋,“盧先生……”
沒等他說完,盧燦擺擺手,“黃哥,你還是叫我阿燦吧,聽著順耳。”
這是當初盧燦與黃元、馬新愛夫婦交往時的稱呼。
“好的好的。”黃元笑著點點頭,繼續說道,“阿燦,這海上的營生,和陸地上有許多不同。就像我之前跟船出海打漁,走遠海的船,都不會關注小魚小蝦。”
“這些小魚小蝦,能不能賣錢?”
“能!”
“那為什麼遠洋作業漁船,寧願空倉回來,都不會帶小魚小蝦?”
“原因很簡單,因為帶小魚小蝦這些東西,不僅要耗費人力成本、油錢,還要處理、運輸,非常麻煩,甚至可以說,帶的多,賠得多。”
黃元的一番自問自答,盧燦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在類比呢。
果然,黃元又說道,“再說說咱打撈的這些瓷盤碗碟盞,罈罈罐罐的。具體值不值錢,我不清楚,不過,那些破損的海撈瓷,那是真不值錢,擱中支路市場,送人人都嫌,沒人要。”
他擺擺手笑笑,“真的,一點沒騙你,真心沒人要。”
“我給您算筆賬,我們船隊從海里撈出一件有破損的海撈瓷,能不能賣出去兩說,即便賣出去,最多最多也就一兩塊錢(新幣)。可是,這一兩塊錢根本就包不住……”
他開始彎曲手指,“打撈成本、人工成本、運輸成本、清理成本、倉儲成本,還有售賣成本。真的是,撈一件賠一件,老的多賠的多!”
他的話有道理嗎?
有道理!
撈一件賠一件,在現階段確實如此,不過……盧燦還想聽聽負責文保、分級、鑑定的李正中的意見。他朝黃元笑笑點頭,又扭頭看看李正中,“李師傅,你的意思呢?”
李正中是香江古董鋪門店學徒出身,最會察言觀色。
他同樣看出盧燦神情有些不太對,也猜到盧燦為啥不對。剛才的路上,他就在琢磨這件事,尋摸著既能不得罪同僚,又能減免一些自己的責任,還能討好老闆的回答。
聽到盧燦點明,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朝盧燦點點頭,“這個……東家,那我說兩句?”
盧燦笑著抬抬手。
“這個事吧,首先要說黃總,那是真為咱海撈公司考慮。”
“三月份我們的海龍下海,他忙前忙後,怕公司幹虧了,四處張羅接單子,新馬海峽、檳城州、柔佛州的單子,都是他親自談下來的,雖然不夠開支,可總算見著回頭錢,我們海撈公司,未來肯定會越來越好。”
這是實話,盧燦不可能否認這一事實,微笑著朝黃元點點頭。
“再說說扔海撈瓷的事。”
“原因也不復雜,剛才黃總說的成本因素是其一,我覺得還有一個原因,黃總沒好意思說。”
“那就是公司草創,人手嚴重不足。”
“咱海龍號,上萬噸的打撈船,攏共只有二十人,加上輔助船隊成員和安保,整支船隊也就六十來人。六十來人撒在幾艘船上,能幹啥?”
“您可能要問,為啥不招人?”
“常規的海船水手,都是靠出海日計費和航海補貼提成模式,咱這船隊,撈的不是魚而是瓷器,不是當下就能給海員結算提成的,這與傳統的海員工資結算不一樣,因此很多海員不看好我們公司。因此,我們招海員特別難。就連現在這六十來出海客,都是拿高工資養著呢。”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盧燦不懂遠洋漁業的作業法則,還真不瞭解這一情況。不過,他倒是知道新世紀航運海員薪資結算方法,與他說的有些雷同。
“海員不好招?”盧燦插話,問的是黃元。
黃元扶著額頭,面露苦笑,“不好招。遠洋漁船的平均日薪大概在60新幣,我們的平均日薪已經超過70,都沒什麼人來,關鍵原因是他們不會操作船上的器械,還要培訓,怕耽誤時間……”
打撈船上的船員,屬於技術工種,漁民還真來不了。
聽盧燦說話的語氣還有說話時的神色,李正中猜測盧燦心中的疙瘩應該已經化解,笑著說道,“何止船隊海員難招,我負責的清理技術工,也不好找。這些人沒我們當年那麼吃苦,聞著味,就不願來,有的來了幾天就跑,連工資都不要。”
“人手少,導致十三萬件送來的海撈器,到現在才清理出兩萬三千多件……我這也頭疼呢。”
一家公司蹣跚起步,確實很難,規章條例不全,管理粗疏,也可以理解,盧燦沒打算追責,他只是希望提醒大家,注意點工作方法。
因而,在黃元和李正中說完之後,他想了會才笑著開口,“海撈公司的工作,我很滿意,短時間就找到資金迴流業務,還有十三萬件海撈貨品,已經很出乎我的預料。”
“所以,在我看來,即便有疏漏的地方,也可以理解,逐漸完善就是了,沒有一蹴而就的百強公司,我也相信,維德海撈公司未來會越來越好。”
“至於你們提及的工作中遇到的用工荒,我也能理解。”他對站在門口的阿海招招手,“阿海,工人難找,你就沒找過田坤田哥嗎?他們不是和國內的勞務輸出公司很熟嗎?要不,你給他去個電話,讓他幫忙聯絡一下,趕緊找個一二百的勞務過來,挑勤勞肯幹的。”
八十年代的海外勞務輸出,是國內各類出口專案中的大項。中國工人吃苦勤勞老實肯幹還聰明,啥都一學就會,非常受歡迎,因此,香江有一批這樣“喝血”的中介企業。
納德軒安保與這些企業常年有合作,完成了包括米米卡銅礦,以及加拿大太子島鑽石礦開採這樣的大型勞務合作。至於維德海撈公司這點缺口,都是小菜。
阿海一拍腦門,忙不迭點頭,“誒,好的,我這就給田隊打電話!”
瞅著他那模樣,盧燦笑著擺擺手,“彆著急,稍後你找黃哥商量一下,都要什麼條件的。”
“大概需要什麼條件,我知道的。”阿海跟了船隊七八個月,情況還是瞭解的,解釋道。
懶得理他,這可不是真心問需要什麼條件,而是對一家公司執掌大權者的尊重。見阿海沒領會自己的意思,盧燦便扭頭對黃元笑笑,“他們這幫夯貨,各個都是個直腸子,沒什麼壞心思。黃哥,還有李師傅,你們在工作中,忍著點。”
這句話就透著點親疏之別,不過,盧燦說這話也沒問題,畢竟阿海以前是他的私人保鏢。
兩人連忙表示,阿海很能幹什麼的。
“人的問題,能幫我會盡量幫。”盧燦抬抬手,阻止了兩人,繼續說道,“現在說另一個話題,那就是公司要不要盈利?”
他將目光投在黃元身上,“我理解黃哥你的心情……一看我們在船隊組建和公司上面投了好幾個億,然後每天公司都要花海量的資金,錢跟流水似的……你很著急,這種心情我非常理解且感謝。”
“不過,你也可以反過來想想,我們投入這麼大,肯定不僅僅是為了眼目前的利益,一定是為了長遠發展。那麼長遠的目標是什麼呢?”
盧燦把握一下話語的節奏,停頓了會,揚揚手,又捏成拳頭“說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這有點扯。維德海撈的長遠目標,是儘可能控制更多的海撈器物……”
“假如不理解……我也舉個例子吧。”
“你把海底打撈上來的瓷器,看成一種總量恆定的礦產,譬如黃金和白銀都行。儘管我知道東南亞海域的海底存在大量的淤泥瓷,但是,它的總量是恆定的,隨著清淤工作和沉船的打撈,它的數量只會越來越少,可是,我們手中囤積的海撈瓷卻會越多。”
“這樣一來,我們在海撈瓷市場,就會變得越來越有話語權,因為我們掌握了資源!”
盧燦目光從黃元臉上掃過,又落在李正中的臉上,笑笑道,“李師傅應該很清楚我的意思。”
“當我們掌握話語權的時候,海撈瓷這東西,我們說它值錢,它就值錢,我們說它一文不值,它就一文不值!李師傅,我說的對嗎?”
從未有人跟李正中說過公司的未來發展規劃,所以,他來新加坡之後,一度非常迷茫——撈這些破瓷器有什麼用?又不值錢。
今天,盧燦算是徹底給他交底。
他是古董店學徒出身,當然明白“捂貨”的道理,只是,盧燦所說的……
盤子太大了吧,一家能捂住?
他雖然沒明說,可表情什麼都說了。
盧燦一笑,抬手說道,“李師傅,你可能擔心……海撈瓷數量未知,可能幾千萬上億的貨都有,哪一家能全部捂住?”
“沒錯,一定捂不住。”
“但是,你應該也明白,當我們開始抬市的時候,有利可圖,一定會有其他資本下場。本著‘熱市’原則,海撈瓷大熱之後,整體市場就起來了,那麼,海撈瓷的行情還會差嗎?”
所謂“熱市”原則,就是有一家企業做某種產品發財了,幾乎可以肯定有大量的同類企業和資本介入,哄搶著去做同樣的業務,隨著資本介入,這種原本偏冷門的產品,忽然間在市場上就熱門起來,市場熱起來,產品的行情就會被哄抬……
玩資本的基本上都知道這套玩法。
黃元還有點迷糊,李正中雙掌一拍,衝著盧燦豎起大拇指,“東家,高!”
那是真心佩服!
盧燦笑笑擺手,“所以,維德海撈公司眼目前賠錢,不要緊,計劃之內的,我們賠得起。當務之急,還是囤貨!大批次囤貨!”
“至於長遠目標,當然是抬海撈瓷市場!目標長遠,但啟動工作需要提前準備,我和兩位許總聊過,準備從明年開建新加坡海撈精品展廳,作為熱市的起點。”
“到時候,黃哥,李師傅,您二位可要給我備足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