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聯昌洋行(1 / 1)
貴在深山有遠親。
這次來新加坡,盧燦幾乎誰也沒有通知,可是,偏偏有不少新加坡家族都得到訊息,要麼上門拜訪,要麼邀請他去家中做客……
這不,又是一個邀請電話,自稱新加坡聯昌洋行印家的人,叫“印清源”還是“印清遠”,盧燦沒聽清。對方的口氣似乎很熟稔,讓盧燦一愣一愣的。可事實上,他真沒想起來對方哪位,不僅沒想起來,甚至都想不起來新加坡還有什麼“印氏家族”!
只當一個騷擾電話,他對著電話客氣兩句後結束通話,搖頭感慨,“這些人,訊息還真靈通。”
黃浩東在前排,回頭朝盧燦笑笑,“應該是機場洩露的訊息。新加坡這些家族,耳朵靈著呢。”
盧燦隨口問道,“聯昌洋行印家……浩東,你瞭解嗎?”
“這個我還真知道。”黃浩東側過身子,頭向後看,笑道,“咱們大華銀行的印明詠,您應該知道吧。”
這能不知道?大華銀行可就是“大華七君子”於1935年建立,幾經週轉,轉到盧家手中。
這七君子分別是黃慶昌、印明詠、王丙丁、馮清緣、蔣驥甫、陳文確及胞兄黃慶發。印明詠還是第一屆董事會的副主席。
咦?盧燦醒悟過來,探身問道,“你是說……聯昌洋行印家,是印明詠先生的後人?”
黃浩東笑著點點頭,“在大華銀行之前,印明詠先生和黃慶昌先生,於1912年在檳城成立一家名叫聯昌的銀號,專門做洋行的匯兌,業務狀況很好,隨後又以聯昌為名,成立商號,就是聯昌洋行。”
盧燦來了興趣,“有了聯昌銀號,怎麼還建立大華銀行?”
“當時社會環境比較特殊,華人與本地人,還有歐美人,矛盾蠻深的。好像在三十年代初,就發生過一次規模比較大的矛盾衝突,聯昌銀號受到波及。”
“新加坡華人多,風險小,因此,黃先生和印先生他們商量,來新加坡創立正規的銀行,而不是以前的銀號。正規銀行投資大,於是,又吸納其他幾位先生入股。”
“為團結華人,這個銀行取名大華。”
“那……印家怎麼退出大華了?”講真,盧燦還真不太瞭解這段歷史,也不瞭解當年的恩怨,但他知道,印明詠很早就退出股東會,好像是四五十年代。
“好像與馬華公會有關。”
“戰後,陳禎祿先生成立馬華公會,尋求華人圈支援,當時的大華銀行已經很有影響力,也是馬華公會爭取的物件。”
“黃先生以及其他五位先生,一致同意支援馬華公會,印明詠先生則支援馬共……”
盧燦瞬間明白原因,伸手打斷他繼續往下說——容易被河蟹!
在當時,意識形態對立,太正常不過,朋友反目也很正常。四海樓楊啟林楊老,就曾經對盧燦說過,東南亞華人的內卷,特別厲害。
盧燦搶過話題,問道,“聯昌銀號沒了,聯昌洋行怎麼回事?”
“這個呀……聯昌洋行做商貿生意,沒受銀號登出的影響,一直存在呢。”黃浩東有些奇怪的看看盧燦,他怎曉得後世神獸的厲害?繼續說道,“印先生退出大華時,與黃先生做了置換,把大華銀行屬於他的股份,換黃先生的聯昌洋行股份。這麼滴……聯昌洋行,就屬於印家產業。”
盧燦看黃浩東的目光,越來越欣賞。
兩年前自己離開時對他說過,組建商情分析科,沒想到,這兩年,他的功課做得很足啊,起碼把新加坡的這些華人家族關係,捋得很清楚,介紹的也很清楚。
“聯昌洋行……現在怎麼樣?我對新加坡也算熟悉,怎麼沒聽說過?”
“您沒聽說過,很正常不過。”黃浩東笑笑解釋,“聯昌洋行,現在主要做蔗糖生意,往泰國賣。印家在馬來的吉打州有一片甘蔗園,經常住吉打,不怎麼來新加坡。”
“這家洋行,五十年代的時候,風生水起,到六十年代,突然就被人掐了脖子,沒了貨源。究竟誰下手的……不太好說。有人說是新加坡中華總商會,有人說馬華公會,也有人說是因為印明詠先生去世,後人不爭氣……”
合著不怎麼常來新加坡居住,產業重心也不在新加坡,難怪自己沒聽說過呢。
盧燦一邊聽著黃浩東的講述,一邊琢磨著“印家”今天的電話……來得有點蹊蹺。
吉打州是馬來十三州之一,與泰國相鄰,盛產稻米,又有馬來“米都”之稱——有這種農業美譽的地方,往往都很窮,吉打州也不例外。
印家在吉打州這個偏僻地兒苟著,怎麼突然想聯絡自己?
他從哪兒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
非親非故的,甚至連面都沒見過,憑啥還以一種“熟絡”的語氣,跟自己聯絡?
難不成印家後人就因為“印明詠”是大華銀行創始人之一的這麼點緣分,就敢這麼說話?
不至於這麼“蠢”吧。
印家這通電話,解釋不通啊。
等黃浩東說完,盧燦問道,“浩東,聯昌洋行印家……印清遠……大概是這個讀音,聽聲音,三十左右吧,這個人你瞭解嗎?”
“印清遠?我想想……”黃浩東扣了扣腦門,想了會,搖搖頭,“印家現在的家主叫印國良,是印明詠先生的二子,至於印國良先生兒子的資訊,不太清楚。要不……下車後,我去查查?”
儘管黃浩東不知道印清遠是哪位,盧燦對他已經很滿意,擺了擺手,“不用查。剛才印清遠給我來電話,想約我去他家做客……這個電話來的有點莫名其妙,你幫我琢磨一下。”
盧燦將剛才電話的事,和黃浩東簡單說了一遍。
黃浩東也是一頭霧水,溫碧璃同樣也雲山霧罩。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不止盧燦這麼認為。黃浩東搓了搓手,“盧少,要不……我和這個黃浩東接觸一下?”
這主意不錯!自己和溫碧璃的目標很大,和誰見面,估計都有人盯著,可黃浩東可以啊。
“行!你聯絡他,見一面,判斷他什麼意思。”盧燦馬上從大塊頭中翻出號碼交給黃浩東,又對開車的阿木招呼一聲,“阿木,你跟著浩東一起過去。”
…………
武吉知馬別墅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銀色瑪莎拉蒂khamsin雙門斜背跑車,非常有八十年代的時代特色,另一輛是深紅色的捷豹XJ轎車。
這是來客人了,而且是直接登門的那種。
盧燦的車子響動,驚動了院子裡的人,有人探頭看了眼,對下車的盧燦擺擺手,“嗨,阿燦,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難怪敢不打電話就直接登門。
很熟,邱千健。
盧燦單手扶著溫碧璃下車,另一隻手朝邱千健點點,笑道,“你不上班,偷懶!我要去董事會彈劾你!”
邱千健是新加坡石油化工精煉中心的總裁,他吊兒郎當地擺擺手,“快去快去!快去彈劾吧,我正想著清閒一陣呢。”
說話間,院子裡又閃出一男一女兩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抬手對盧燦晃晃。
也認識,柯嘉遜和妹妹柯曼娜。
奇怪的是,柯曼娜竟然穿著一身柔佛航空公司空姐制服。不得不說,這身嘉麗服飾定製的天藍刺繡滾邊旗袍空姐制服,穿在她身上,有股子江南小家碧玉的感覺。
回頭安排溫碧璃來一套,應該比柯曼娜更美。
短暫詫異之後,盧燦對兩兄妹擺擺手,“你們兄妹怎麼也來了?”
盧家雖然和柯家有合作,但交往不算密切。
“吉尼亞,好久不見。”柯曼娜又對溫碧璃擺擺手,又對盧燦笑道,“我和遜哥來看看世界級富豪,有啥變化……怎麼,看不起我們了?”
盧燦忽然覺得,眼前的柯曼娜,似乎對自己有點‘怨氣’。
奇怪,自己和她很長時間沒見面,哪得罪她?
不跟丫頭片子計較,盧燦笑笑,“那你看看,是不是變老了?倒是你……穿這麼一身出來……柔佛航空公司,給你廣告費了?”
“對呀對呀~~!”柯曼娜醒悟過來,轉身問堂哥,“遜哥,你得給我代言費!”
柔佛航空的管理人就是柯嘉遜,瞪了妹妹一眼,“是我讓你穿的?還不是你自己愛現!”
罵完妹妹後,回頭對盧燦笑笑,“這丫頭越大越不懂事!今年不是帝國理工商學院畢業麼,不去上班,非得拉著李雲迪那丫頭一起去當空姐。結果你猜怎麼著……七月份上飛機,到現在十一月份,整整四個月,就跑了兩個班次,再也不去了!還整天穿著空姐制服四處晃盪!”
說起這個堂妹,柯嘉遜似乎滿腔心酸吶。
這符合柯曼娜的性格,有點野。
上次盧燦在苯珍小鎮和五個阿飛打架,她在旁邊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一點不害怕。
聽到堂哥在抖露自己的糗事,柯曼娜斜睨著眼睛,一臉的不開心。
溫碧璃低頭憋著笑,碰碰她的胳膊,“曼娜,進屋吧,別理他們,我看你這身裝扮挺好看。”
她倆進屋,三男人就在廊下條案邊坐下。
盧燦瞅了眼,邊嬸已經給他們準備好茶水,看來來得時間不短了。
“阿健,你們來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打了,怎麼沒打,打了兩次都沒在服務區。”說起這事,邱千健就來氣。
得,自己的錯,可能班讓碼頭那一帶磁場比較強,訊號紊亂,自己沒接著。盧燦才不會承認自己的錯,馬上跳轉話題,“這麼急,有什麼事嗎?”
沒等邱千健說話,柯嘉遜插話,“是有點事情……阿燦,你知道萬特電子嗎?”
這家企業在後世非常牛,新加坡十大企業之一。
可盧燦還真沒聽說過,搖搖頭。
“這是一家美資企業,主要做半導體、電子元器件、計算機和印表機配件,兩年前在新加坡投資建廠。他們的老闆託德,前幾天來新加坡工廠視察,與淡馬錫有過一次交流。他表示,願意擔綱橋樑,為新加坡引進美國的半導體和電子技術……我叔父想聽聽你的意見……這事,你感興趣嗎?”
順便說一句,柯嘉遜的叔父柯海山,是淡馬錫控股集團(GIS)旗下的淡馬錫投資公司總裁,妥妥的新加坡財經圈實權大佬。
盧燦一怔,還有這等天上掉餡餅的事?
性格使然,他琢磨起這件事是否有圈套——不是說淡馬錫,而是那位託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