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陳老囑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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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初陳老的年齡不算很大,今年才七十有二,與盧嘉錫的年齡相仿。

不過,兩人的健康狀況,天壤之別。

陳老雖然度過中風之劫,可也因為這次手術,原本的底子一下子垮了。中午與盧燦等人家宴時,好強的老爺子,非得上桌自己吃飯,可是,哆哆嗦嗦的那雙手怎麼也遞不進嘴。

即便這樣,陳老依舊還招呼盧燦幾人,吃飯吃菜,依舊笑呵呵的。

盧燦看著都心疼,心中無限感慨。

想當年,陳之初在商圈,那是東南亞有名的胡椒大王,萬人敬仰;在藏圈,也是名震東南的新馬第一藏家,從客如雲;在藝術圈,陳老的書法精絕真楷隸行草,為人稱頌。

如此風流人物,現如今,一口飯都送不進嘴中!

真真是,縱是隻手補天又如何?一生往事不過幾面,白雲蒼狗盡是無奈!

飯後,盧燦幾人準備告辭,陳老卻指指盧燦,“阿~燦,陪~我~去~走~走~吧。”

陳老這話一出口,在場的幾人都愣了愣。

講真,盧燦與老爺子攏共見過三面,第一次是虎博開館,當時很匆忙,只是簡單問候一句;第二次就是楊啟林帶來香雪莊準備收藏品的那次,碰巧建議陳老去倫敦治療中風,當時陳老口不能言,也沒啥交流;今天是第三次,又趕上老爺子說話不方便,其實也沒說幾句話。

有點驚訝,不明白老爺子為啥找自己,可盧燦還是快速微笑點頭頭,上前一步把住陳老的輪椅推手,低頭問道,“您老打算去哪兒走走?”

“曬曬~日頭。人~老了,就~喜歡~曬曬。”陳老扭頭有點困難,可他還是歪了歪脖子,笑了笑。

“爹地,我推你去吧。”陳嬋玉從另一邊轉過來,蹲身問道——畢竟沒見過幾次,交情也算不上深,老爺子的要求略顯突兀。

陳之初抬手在女兒手背上拍拍,笑道,“丫頭~我就……就~聊聊。”

盧燦想來想去,陳老找自己單聊,可能還是擔心藏品的事。

自己今天做得有些不妥當,不應該帶許佳聞和許家耀過來。

這兩位是做拍賣生意的,無疑在表明,陳老一輩子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藏品,未來極有可能面臨被拍賣的境遇。這對一位酷好收藏的玩家而言,肯定是傷害。

可是,香雪莊四千件套藏品,真正能入館的,至多不超過一千件套,其餘的都是需要處理的,拍賣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甚至還有部分需要處理給古董店做藝術品售賣。

不是說陳老的藏品不好,而是展館的特性決定,不可能出現太多同質化的展品,除非是個人作品展,否則誰見過一家綜合館中出現多件同一人的作品?

當然,四千件中肯定有贗品,而且數量不會太少,畢竟,陳老的鑑定水平不是很高,多數都是找掌眼,其中必然有被矇騙或者看走眼的。

這種事情也很常見,連王季遷這等鑑藏高手,買藏品都有走眼的時候,更勿論陳之初。

想明白之後,盧燦推著陳老出門,沿著走廊來到上午歇息的草地上,推著老爺子在秋後溫煦的陽光中,慢慢走著。其他人大多也猜到老爺子與盧燦有“私話”要聊,沒人跟來。

自以為想明白老爺子的顧慮,盧燦主動說道,“陳老,您老放心,香雪莊的藏品,虎園博物館已經做好規劃,等這批物件抵港之後,他們會分出人手,挑揀出最精彩、最能代表香雪莊鑑藏水平的物品,作為您老的專藏館展品。開館時,我會接您老過去,親自主持開館儀式。”

老爺子點點頭,嗯了一聲。

盧燦在絮絮叨叨說著有關香雪莊藏品的未來安排,可老爺子似乎心不在焉。

他站在老爺子身後,所以看不到陳老的表情。如果能看見,他一定會發現,陳老似乎在糾結什麼,手掌搭在輪椅扶手上,鬆開後又攢起來,攢成拳頭後又鬆開,反反覆覆幾次。

最後,盧燦自己也發現有些不對,好像不是為了藏品的事?否則不可能這麼平淡!

那又是為什麼呢?

他推著老爺子的輪椅,來到上午的桌旁,低頭問道,“陳老,要不……椅子上坐著歇會兒?”

陳老點點頭。

盧燦伸手準備抱起時,老爺子卻搖搖頭,乾瘦的手臂撐在輪椅扶手上,自己站了起來。盧燦連忙扶住,將他攙扶到軟椅上。老爺子又伸手拍拍盧燦的手背,以示感謝。

“你坐。”陳老指指對面的座椅示意盧燦。

“誒!”盧燦坐下來,傾著身子,笑道,“陳老,您有什麼話,慢慢說,我聽著呢。”

陳老微笑點頭,“報個~價吧”

盧燦微微錯愕,喊自己出來單聊,就為了問報價?

香雪莊藏品,盧燦兩年前就看過一遍,剛才午餐前又看過一遍,沒變化,這兩年陳老養病,並未添置新藏品,又因為當初答應盧燦,陳家也未出藏。

兩年以前,楊老做中,給出的價格是一千萬新加坡元。不過,這兩年中新元匯率略有調整,當年1新幣能兌換0.8美元,如今只能兌換0.65美元,再考慮藝術品升值等因素。

盧燦最終伸出兩根手指晃晃,“陳老,兩千萬新幣,您老覺得怎樣?”

“不,一千~五。”老爺子搖搖頭。

這就有點不合適,便宜佔大了,欠人情,現在盧燦不願意因為三五百萬欠人情——與撿漏無關,古董古玩市場買貨,他依然一塊兩塊的跟商販摳。

盧燦正要說話呢,老爺子哆哆嗦嗦的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

盧燦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一個叫“陳香君”名字,還有詳細地址,加拿大魁北克市皇家廣場路,有門牌號,應該是陳香君的住址。

給自己這張紙條什麼意思?盧燦不解。

“給五百~給她!拜託!”陳老指了指紙條。

盧燦明白過來,合著讓自己打款給這位呂香君,只是,為什麼不讓陳嬋玉和陳玉志直接打呢?

老爺子馬上又說出一句讓盧燦震驚的話——“別~告訴~他們!”

啥意思?給陳香君打五百萬新幣,摺合美元三百多萬,還不告訴陳嬋玉姐弟?這事不合適吧!

“我女兒~外室~!”說完這話,陳老臉上泛過一絲不正常的嫣紅,輕咳兩聲。

這次,盧燦是真的明白。

陳老年輕時候有一門外室,還生了個女兒,名叫“陳香君”。

這事可能是瞞著家人,也可能是家中激烈反對,於是,陳老將外室安置到加拿大,亦或是那女人帶著女兒主動離開陳老,前往加拿大魁北克。

這種養外室的事情,在南洋一片華人富商家族,很常見。

盧燦撓撓頭,要知道為這事,他是堅決不會陪同陳老出來“私聊”的!

事情不大,可是,盧燦不太想接手,這種事容易沾手上。

如果幫老爺子,那就要在陳家姐弟面前出價一千萬新幣,兩年前是一千萬,兩年後還是這個價格,就顯得盧燦小氣。另外,這事要是抖露出來,平白讓陳嬋玉姐弟反感。

不划算!

就在盧燦猶豫的當兒,老爺子又咳嗽兩聲,吸引他看過去。只見,老爺子眼神中露出一絲祈求的目光,讓人倍感心酸。

盧燦忽然想到自己,自己未來會不會也這樣?萬一自己有私生女,想要給私生女一點花銷,還得拐彎抹角地找可信的人幫忙?

原本他不會想到這些,可這次田樂群突然出現在分紅大會,讓他有些擔心。

說出去可能沒人相信。

香江實施的法律,在1971年之前,都是遵循1740年也就是乾隆五年頒發的《大清律例》。

雖然英國殖民之後,有所調整,譬如加入總督制,但主要條例,與《大清律例》相差不多。

1971年,香江實行一次較為顛覆的法律改革,參考英美法律,制定現行的《香江法律條例》,調整“婚姻條例”“當代犯罪條例”“剔除死刑”等等,但有些方面依然能看到大清律法的影響,譬如著名的“主人與僕人條例”“繼承權條例”等。

真要論起來,盧燦的女人中,有且僅有田樂群及石頭有合法繼承權。

包括孫瑞欣、溫碧璃姐妹,都不可能拿到他的財產,陳羽蓮更慘,說不定她手中的財產還會被追索——因為孫瑞欣和溫碧璃姐妹,畢竟還有事實婚姻,多少還有些合法權益,陳羽蓮則不形成婚姻事實,如果盧燦沒有遺囑的話,她只是盧燦生前財產託管人。

呸呸呸,瞎想什麼呢!

盧燦努力摒除腦袋中的奇思怪想,對老爺子點點頭,“行,我答應。”

拿起紙條再看一遍,陳香君,應該就是陳老的私生女,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陳老,您生病兩年,確定陳香君的聯絡方式和地址還有效嗎?”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歐美這些國家,搬家跟吃飯睡覺打豆豆一樣平常。

“聯絡~不上的話……咳咳,幫我~找找。”老爺子又咳嗽起來。

估計是情緒激動,又吹了點風,老爺子咳嗽的厲害。

盧燦連忙起身,“陳老,這事我答應了。外面風大,我推您回屋吧。”

香雪莊藏品,打包價兩千萬新幣,只是盧燦只告訴陳家姐弟一千五——盧燦現在也是要臉面的人,不會因為五百萬新幣就把臉丟了。

至於另外五百萬,回頭安排阿木跑一趟魁北克,見見那位陳香君,再安排。

過幾天,虎博和維德拍賣會安排人過來鑑定整理,裝箱運回香江。

走出陳家時,陳老眼中充滿感激,盧燦卻有些膩味,平白沾了這麼件事情,有點煩!

回武吉知馬別墅的車上,盧燦拿出電話,原本想給陳香君直接撥過去,想想時差,加拿大這會正深夜呢。對於陳之初年輕時韻事,楊老應該一清二楚,他遂即撥通楊啟林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楊老洪亮的聲音,“阿燦,我這會兒在吉隆坡,有事?”

楊啟林在吉隆坡也有住宅。

“楊老,感謝您的牽線,香雪莊陳老的藏品,我已經打包拿下,這不,跟您彙報一聲。”

“好事啊。”楊啟林笑了笑,又問道,“多少錢?”

“兩千萬新幣。”盧燦這話一出口,坐在他身邊的田樂群一怔,剛才盧燦報價可是一千五呀。

電話另一頭的楊啟林似乎也被這個價格搞得有點懵,兩年漲一倍?

他遲疑了好一會,才笑著說道,“老陳的藏品,還是不錯的,你兩千萬拿下,不虧。”

“是啊,確實不虧,非常感謝您老的介紹。只是我有點事不太明白,您老給我解惑唄。”

楊老半開玩笑的說道,“怎麼,價格高了,還找我這中間人?”

“不是不是!陳老只要一千五,說是一千萬給陳嬋玉姐弟,另外五百萬給一位叫做陳香君的女兒……陳老還讓我瞞著陳嬋玉姐弟……兩年過去,我哪好意思報一千給陳嬋玉姐弟?這不,我在他姐弟面前直接報了一千五百萬,再準備五百萬給這位陳香君。”

盧燦笑著解釋這件事,又問道,“您老知道這位陳香君嗎?這事我做的妥當嗎?”

田樂群聽明白後,翻了翻白眼,沒想到,陳老爺子竟然也能幹出這事?

楊啟林沉吟半晌,才開口笑道,“我就說嘛,老陳也不至於昏聵到這種地步!阿燦,這事你辦得不錯。陳香君……不好意思,我真想不起來。要知道,當年陳之初可是風流倜儻,要錢有錢,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氣有才氣,一筆字寫得我都嫉妒,他可不缺少女人。我也不知道這個陳香君究竟是他和哪個女人生的。”

得,看來這事,還得從陳香君身上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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