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對話鄭家(1 / 1)
大浪灣鄭家大院,擺出兩席,男女各一席。
鄭家很看重這次盧燦夫婦的上門拜會,不僅鄭老爹夫婦協同子女出席,連同彤叔的弟弟鄭裕培一家子也在這裡。
男士一桌,以彤叔、培叔為首,四個晚輩,亨利、皮特,以及培叔的兩個兒子鄭錦超、鄭錦標。女士一桌,則是彤嬸鄭周氏,培叔的夫人鄭阮氏,兩家的兒媳婦以及彤叔的兩個女兒麗霞和秀霞。
彤叔和培叔兩家,都是兩兒兩女,很有福氣。
彤嬸的身材有些偏胖,很愛笑,也很會說話,聲音爽利。
拉著田樂群的手一個勁地誇讚,模樣俊俏,旺夫臉盤,連田樂群手背上的關節凹坑,在盧燦看來明顯是產後虛胖沒減下去,都被她說成聚財手相。
其態度之熱情,讓田樂群這位一直從事銷售及管理方面的“專才”,應對起來都有些吃力。
女士一桌,以彤嬸為主,相隔不遠的男士桌,開場時,卻意外的以培叔為主。
彤叔的話不多,多數時間在傾聽培叔主導的與盧燦的對話,遇到盧燦的目光時,微笑點頭。
培叔要比彤叔小四歲,兩人的容貌有著五六分相似。
彤叔繼承岳丈家的珠寶生意,前往香江發展,培叔繼承的則是家族的絲綢生意,只是在五十年代,國營兼併大潮下,他家的產業沒能保住,於是,他帶著夫人孩子,前往香江投奔哥哥。
培叔現在擔任金大福珠寶董事、財務副總,算是輔助春官的主要人選——沒錯,此時的鄭家春已經擔任金大福珠寶總經理,開始涉足家族產業的重要領導崗位之一。
坐下來聊了會,盧燦就意識到,這是彤叔特意這樣安排的。
怎麼說呢?人總是有自傲的一面。
盧燦夫婦來訪,鄭家開中門接待,態度十足,可是,未見得鄭家就真的當盧燦為家主。
從本心上,彤叔認為值得這樣待遇的,應該是盧嘉錫,而不是盧燦!
可偏偏盧燦現在聲望巨高,是香江盧家的代表人物,而盧嘉錫更像坐鎮的菩薩。
於是,鄭家想出這種方法——
讓弟弟培叔出面,作為主要接待者與盧燦對話,而他自己,只是作為旁聽者參與接待。
這樣一來,既顯得鄭家看重盧燦夫婦的這次拜會,又隱隱抬了抬彤叔的身份——你盧家盧嘉錫不出面,我鄭家的家主也就無需與你鄭家代表面談。
原本可以讓鄭家春為主要接待人,可彤叔又擔心鄭家春不是盧燦的對手,弱了自家聲望。
這裡面,有很多情緒上的東西,很微妙。
坐了十分鐘之後,盧燦就感覺出這裡面的微妙之處,也基本上想明白鄭家這麼做的目的,心中暗暗一笑,還真是……要面子!我今兒一定要逼你彤叔出面。
他在心底重新整理一遍今天準備對話的內容後,開始突襲,目標自然是鄭裕培,只有逼退鄭裕培,彤叔就會接腔。
“彤叔,培叔,澳洲新總理鮑勃·霍克上臺,您二位關注過他們出臺的新政嗎?”盧燦兩根手指夾著瓷杯蓋,輕輕掛著茶葉沫,像是談心般的隨口問道。
不應該聊兩家合作或者說盧鄭兩家修好的事情嗎?怎麼突然跳到澳洲?
在接到盧燦夫婦的拜帖之後,鄭家曾經猜測過盧燦此行可能會談及哪些內容,譬如在貴金屬交易市場的兩家聯手控市,譬如在高階翡翠和珠寶銷售方面的合作,譬如避免雙方惡意競爭的通報機制,甚至考慮過盧家與鄭家聯合成立金融公司的事情……
又怎麼會想到,盧燦突然聊起澳洲的事情?
“倒是聽說過,但說實話,澳洲與香江有點遠,還真沒怎麼關注,盧生你給我們講解講解?”說這話時,鄭裕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哥哥。彤叔眯眯眼,沒接腔,他想聽聽盧燦想要說什麼。
講解什麼的不存在的。
盧燦伸出手臂,將袖子往上捋了捋,頗有大幹一番的姿態,“澳洲屬於英聯邦的一員,英國經濟困局,澳洲同樣存在。最近兩年,英國自撒切爾夫人上臺之後,開啟國有企業私有化程序。今年上半年,我參與了倫敦的幾場競標,僥倖拿下哈蘭德與沃爾夫船造船廠,又參股賽爾比煤礦等公司。”
彤叔的臥蠶眉抖了抖,大概猜到盧燦的用意——當然不是來鄭家顯擺的。
只聽盧燦又說道,“英國作為英聯邦的核心國,英國的國營企業改制,也會成為英聯邦其它國家的樣板。因此,澳洲的國營企業改制,幾乎可以肯定,勢在必行。”
“因此,我擬定再過一週時間,前往堪培拉、墨爾本、悉尼以及珀斯走一趟,提前熟悉環境,打好人際關係……”他的這句話沒說最終結果,而是看向彤叔,“這次去澳洲,不是我一個人過去,香江這邊,霍家霍老準備與我同行,另外,林嘉義林叔也想插一腳。彤叔,您對澳洲感興趣嗎?要不要咱結個伴?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涉及到跨國投資,且是抄底一個國家的國有資產,可不是培叔能做主的,春官也不行,兩人齊齊看向彤叔。
彤叔的目光從兩個兒子身上掃過,心下暗暗嘆了口氣,自家兩個孩子,一個三十七,一個三十一,都要比盧家的小子大上好多,可人家的孩子,視野全球……
這種“別人家的孩子”的情緒,很快被他壓下去,笑著問道,“澳洲好啊,離香江近,六七個小時飛機就能到。阿燦,你哪天走?我看看工作安排,有空的話,就蹭你的飛機去堪培拉轉一圈。”
其實,他已經決定走一趟,只是,要不要和盧家繫結,他還沒想好。他可沒忘,眼前的這位盧家小子,口碑不算很好,尤其是坑合夥人這塊,前有郭家,後有馮家。
盧燦微笑著一拍手掌,似乎真的為鄭家介入而開心,“彤叔您要是能去,那就太好了。大家也能守望相助。哦,對了,大華銀行、德銀投資,霍家的興業堂投資,還有林嘉義林叔家的嘉麗基金,以及新加坡調料大王陳之初的女兒陳嬋玉在澳洲負責的隆榮投資,準備聯合成立一家澳洲投資公司,您要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考慮考慮。”
彤叔一聽,怔了怔,你們幾家結伴玩?現在告訴我這條訊息什麼意思?
盧燦的意思很明確——你鄭家一起玩唄。
當然,你鄭家如果覺得自己能在澳洲玩得開,那就自己玩去!
如果是普通的商業投資,譬如房地產或者珠寶產業,逐漸買地皮建房子或者開店,慢慢做市場,新世界集團興許能玩轉澳洲,但是,這是競標搶澳洲國有資產,比拼的就是資本實力,價高者得!
新世界集團想要一家去競標,尤其是現在還兩眼一抹黑……幾近不可能!
盧燦玩的就是陽謀——想要去澳洲,想要搶澳洲國有資產,就得跟我們一起走,就必須要上盧家的船!等你上船之後,我們再回過頭來,談金大福與納德軒如何聯合!
彤叔沉默了,手指揉著右嘴角的“權勢痣”,琢磨開來。
院內鴉雀無聲,旁邊的女桌,早在盧燦等人聊正事時,就已經小聲說話,這會更是停了下來。
盧燦不緊不慢的喝著茶水,等彤叔想明白,順帶著琢磨著彤叔的黑痣。
有關彤叔嘴角平行位置的那顆大黑痣,風水師有兩種說法,一派認為這是威煞痣,少不吉,主克長;另一派認為,結合彤叔的生辰八字來看,這是一顆權勢痣,大吉。
早在1943年,彤叔與彤嬸結婚,當時彤叔想找人將黑痣點掉,遭到岳父周老的阻攔。
周老認為,社會動盪,需要有威煞之人,才能鎮財,這顆痣不能去!即便主克長又如何?山河動盪至斯,人活那麼久,又有什麼用?
歷史上,周至元先生去世於1962年,享壽52,而彤叔的父親鄭敬詒先生,去世於1958年,剛過知命之年,雙雙應驗了這顆痣的“主克長”。
也因此,彤叔的這顆痣,在香江是絕對禁忌,幾乎沒有媒體會報道相關傳聞。試想,如果不是有著強力人士的壓制,以香江風水面相之盛,又怎會沒有半點聲音?
如是,這顆痣一直伴隨彤叔終身,還真應了“權勢”之命!
有些東西,玄之又玄,捉摸不透!
盧燦心中琢磨著彤叔的黑痣,另一邊,彤叔也陷入糾結之中。
講真,對於納德軒珠寶的崛起,彤叔是不服氣的。
七十年代末,鄭家正在實施轉型,大力投資房地產行業,因而,很自然的在金大福珠寶公司經營方面,就放鬆了警惕。然後,就給瞭如同吹氣球般的納德軒珠寶,快速崛起的機會,成為相當強悍的珠寶公司。
進入八十年代,納德軒珠寶的威脅越來越大,金大福琢磨過壓制納德軒的辦法,包括切斷納德軒伸向鑽石品類的手,可是,對方卻從戰亂之國以色列找來幫手,這一招讓鄭家非常意外。
雙方陷入僵持狀態。
接下來的打擊才是致命的,納德軒珠寶在緬北找到金礦,開始給金大福珠寶的最根本品類帶來強勢衝擊——金銀飾品。
態勢反轉,納德軒珠寶佔據上風。
還沒等金大福想好對策,納德軒珠寶又崛起兩個新品類——和田玉系列和蒔繪珍珠系列。
金銀飾品系列、翡翠系列、鑽石系列、和田玉系列和蒔繪珍珠系列,齊全的品類,新穎的設計,標準化的店面,讓納德軒珠寶全面壓制金大福。
金大福不得不讓出香江第一珠寶商的坐席。
多年的老大成老二,金大福自然鬱悶無比……彤叔不得不將注意力從地產方面,重新回落到家族的珠寶產業上,他憋著口氣要和納德軒珠寶鬥一鬥。
可是,還沒等金大福珠寶有所動作,對方上門談判,順手丟擲一枚誘餌——
大家一起去澳洲發財吧!
彤叔已經想明白盧燦的招數,即以對外投資共同發財,來化解兩家在香江的內部矛盾。
這小子,鬼精鬼精的,盤外招還真特喵多!
那鄭家要不要去?
當然要!這是鄭家產業即投資地產之後的又一次多元化的絕佳機會,怎能放棄?
不過,不需要太著急表態。
彤叔鬆手,又側了側身,正面朝向盧燦,笑著問道,“你們幾家,集資數目能說一說嗎?”
這是他今天上桌之後,第一次正面與盧燦談話,很自然,也順手接過今天主接待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