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古街長談(1 / 1)
柯林斯街,有著“澳大利亞第一街”的美譽。
整條街道由19世紀英國著名的測量師、規劃師羅伯特霍都設計,長度一英里,寬99英尺。街道兩旁眾多的維多利亞風格建築,古韻十足。例如1845年建成的柯林斯基督大教堂,1866年建成的聖帕特里克大教堂,1874年建成的斯哥特長老派大教堂等等。
這條街道還是澳洲有名的金融街,為南澳金融圈的核心。
以維多利亞州墨爾本證券交易所為中心,四周分部著大量國際銀行駐澳總部、投資公司以及金融證券公司,組成南澳金融圈。
這還是一條有名的奢侈品購物街,街道兩旁全是國際大牌專賣店。
盧家掌控的兩家公司,大華銀行和納德軒珠寶,澳洲分部都在這條街上。
盧燦和田樂群在國王街與柯林斯街交口處下車,兩人選擇步行走過這裡。
沒想著什麼微服私訪,王永斌,沃特·陳,納德軒珠寶澳洲分部總經理雅曼妮·於等人,還有幾名安保,擁簇在兩人周圍。
雅曼妮·於自當導遊,提前半步,邊走邊為自家兩位老闆還有三夫人,介紹這裡的建築。
和沃特·陳一樣,雅曼妮也是一位混血華裔,今年二十八歲,更像一位時裝模特。
她祖父是香江華人,叫於源崢,很傳奇的一人,曾是香江早些年特設機構——輪船局的第一批華人遠洋船長,專跑香江——孟買——倫敦的遠洋航線。
祖母是瑞典人,母親是英國人,雅曼妮身上有著不折不扣的四分之三白人血統。
因而她身上的華人,特性除了那對黑眼珠和偏黃的皮膚外,幾乎都已經消退——眼窩很深,鼻樑高挺,頭髮為棕黑色,一米七六的高大身材,哦,她的粵語說得還不錯。
她的父親也是個跑船的,具體在哪兒工作盧燦忘了,好像是個混蛋玩意兒。
雅曼妮十多歲時父母離婚,她隨著母親回倫敦,一直到二十多歲時,回香江探望爺爺奶奶,剛好遇到納德軒珠寶大擴招,她便加入進來。
雅曼妮一度任職納德軒珠寶私人定製部的經理,去年年初,公司開闢澳洲市場,將她抽掉過來擔綱墨爾本分部總經理。
據說幹得還不錯。
“鮑斯,田總,喏,那就是我們的店面,旁邊是瑞士百達翡麗鐘錶行,右邊的尖頂鐘樓,就是斯哥特長老派大教堂。”雅曼妮指著前方說道。
盧燦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亞克力板材製作的納德軒珠寶的店面門頭,在這片古色古香的建築中,很扎眼。比門頭扎眼的是上方懸掛的三幅巨大的相框海報,分別是含情脈脈的鄭麗君、眼神憂鬱的阿佳妮、活潑俏皮的溫碧玉。
攝影師的水平很不錯,尤其是中間阿佳妮的憂鬱神情,非常到位。盧燦看見之後,竟然心神一恍惚,自己似乎很久沒和她聯絡,也不知最近過得怎麼樣?
要論感情……好像沒有!
話說當初在北海道的相處,似乎更像兩個彼此感興趣的人,衝動的耦合。
激情消散,就是夢醒!
盧燦輕輕搖頭,將腦袋瓜中的雜念,驅趕開來,跟著幾人的腳步,走進專賣店。
“一樓三百二十平米,我拿出二百平作為展示售賣區;闢出六十平米,革出四個小私密休息區,以供客人洽談及短暫休息、換裝什麼的;還有二十平米的店員休息室,讓店員放私人物品,簡短休息或吃飯;十五平米的貨品倉儲;二十五平米的店長辦公和財務核算辦公用……”
“至於二樓,就是我們納德軒珠寶澳洲分部辦公室,稍後我帶您幾位上去看看……”店內客人不算多,雅曼妮走在前面伸展著手臂,為盧燦幾人介紹著她對澳洲分部的佈局設計。
盧燦環顧四周,總體來說還不錯,多面鏡、射燈佈局、中島區域、員工著裝、產品陳列等,基本上按照標準來執行。
又看了看陳列產品,行外人可能看不出來,但一定能有所感覺。內行一眼就能看出店面的產品推介順序,哪是重點,哪是次重點,哪是非重點。澳洲這邊的店面,首推鑽石飾品,其次是蒔繪珍珠和黑珍珠,再次是貓眼玉及各類寶石,然後才是金銀、玉器等。
納德軒一直有心將玉器推廣到歐美各國,可是,除了東亞的日韓,東南亞幾個亞裔佔比較重的國家,其它地方,依舊困難重重。基於銷售業績的考慮,基於品牌成長的考慮,納德軒總部對於歐美各國的店面,已經不再要求他們必須將玉器列在重點或次重點,只提出“必須存在”!
這就是典型的,理想敗於現實!
想要讓玉器大行其道,在歐美,可謂任重道遠!
盧燦在店內走了一圈之後,有些意興闌珊,便扭頭對身邊的田樂群笑笑,“阿群,要不……你和雅曼妮去樓上坐坐?我和沃特、永斌他們先去大華銀行,錢叔還在等著呢。你這邊看完,直接過去找我,雅曼妮應該知道位置吧。”
田樂群對他擺擺手,示意去吧去吧。
旁邊的雅曼妮,眼神中閃過幾許失望。盧燦笑笑,朝她伸手,“於經理的工作很出色,我很滿意。我看……你可以直接向你老闆……要求加薪!不給加薪就罷工!”
說完,笑著朝田樂群方向撇了撇頭。
雅曼妮笑得花枝亂顫,與盧燦搭手時還掩著嘴,“這話可是您說哦,我馬上向老闆娘申請囉!”
田樂群翻了個白眼,抬手示意盧燦趕緊走,又伸手拉住溫碧璃,“阿璃留下來幫我看看賬簿。”
也不知是不熟悉還是沃特·陳本人就不太愛說話,剛才一路過來,基本上都是雅曼妮在介紹,他只是默默走在王永斌身邊,像個路人。
沃特·陳也是混血,馬來華裔,外祖母是澳洲白人,從新加坡南洋大學畢業後,他就加入大華銀行,至今已經十八年,妥妥的幾朝元老。
走出店面,盧燦主動問道,“沃特,對於財長保羅·基廷,你怎麼評價?”
沃特·陳腳步一窒,想了會才說道,“保羅·基廷……我和他沒接觸過,不是很瞭解。”
似乎意識到這麼回答老闆有點敷衍,馬上又補充道,“從媒體報道和他的財政措施來看,保羅·基廷應該可以歸屬於激進派。他的金融改革方案,在我看來,偏於理想化,譬如聖誕節前實施的匯率改制,就有些冒失。雖然有聖誕假期做緩衝,能給財政部一定的緩頰時間處理市場反饋,但只對老百姓進行一個多月的告知,明顯還是時間不充裕。”
盧燦摸了摸下巴。
港元匯改,可以說前後進行了三個多月的預熱,還進行了大面積的意見徵詢,於10月份推出新的匯率政策,最終還是鬧出“搶物資、搶黃金”風潮——雖然“雙搶”風潮不能將主要原因歸結在匯改上,可之前的港元匯改傳聞,還是起到一定推波助瀾的作用——試想一下,傳統的英鎊突然之間在香江失去法律保障,老百姓總會有恐慌情緒。
要知道,香江就屁大點地兒,而澳洲有著七百多萬平方公里面積,人口也是香江的三倍……12月23日,澳元匯改,時間確實有些倉促。
既然提到匯改,盧燦又問道,“那你……對我們這次行動,有什麼看法?”
昨晚,錢偉詳細彙報了這次行動方案。
方案中,沃特·陳要在這次行動中將要發揮非常重要作用,稱之為“前線指揮官”不為過;錢偉和安德烈,以及康丁,算是大本營指揮本部。
盧燦自己呢,只能算是坐鎮人物,並不直接參與具體行動。
對於整個行動方案,盧燦不怎麼擔心諸如資金壓力和政府壓力,唯一擔心的就是沃特·陳能不能擔綱“前線指揮官”一職。
在他的印象中,沃特·陳應該是個管理型金融人才,而不是金融狙擊手。
要知道,前線指揮官需要有非常強的臨陣決策能力,譬如拋澳元的時間、數量和次數,以及哪個點位必須壓住對手,甚至如何結束等等。
沃特·陳能行嗎?
這句話雖然盧燦未曾向錢偉當面提出,可他的心底是有疑慮的。
所以,盧燦很想知道沃特·陳對這次行動的真實想法。
沃特·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盧燦,很正式的說道,“鮑斯,我的擔心其實已經跟錢偉錢總提過,但是錢總認為,這次行動是您做出的決定,我們需要做出的是完美的配合與落實。”
他說的這話,盧燦能理解。經歷過幾次金融市場的操作,尤其是去年美國大豆的抬市,今年英鎊和港幣的操作,讓包括錢偉在內的很多人,多多少少都有點“迷信”自己。因而,這次提議狙擊澳元,大家都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連中低層部分不同意見,都被壓制下去。
這也算自己的疏忽。
沃特·陳,這是有不同意見?
盧燦回視沃特·陳的眼睛,看了一會,忽然一笑,指指路邊的木質長椅,“看來你想說的話挺多,要不……我們坐下來聊,反正去你辦公室,聊得也是這些內容。”
說完,盧燦自顧自的沿著長椅的扶手位置坐下來,又伸手示意沃特·陳和王永斌,“你倆也坐。阿木,去買幾杯咖啡。”
長椅坐三人還是綽綽有餘,沃特·陳貼著盧燦坐下,雙手交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盧先生,那我就直說了。”
盧燦抬抬手,示意他繼續。
“大華銀行是一家綜合型銀行,本身不是對沖基金和風險投資基金。像我們這種綜合型銀行,其實更希望金融市場穩定向上發展,而不是自己下場,主動攪亂市場秩序。”
盧燦伸手揉了揉鼻翼,他說的是正常情況,但是,想要彎道超車,就必須有特例——水不攪渾,大華銀行怎麼上位?按部就班發展,很難有機會成為世界知名銀行!
不過,盧燦沒反駁,先聽他說完。
似乎擔心盧燦不高興,沃特·陳又墊了一句,“當然,從專業的金融角度來分析,藉助澳元匯改機會,突然出手狙擊澳元,確實是個好機會!所以,我本人對這次行動本身,沒有任何疑問。”
“我只是覺得,這次行動,我們挺倉促的。”
“雖然看似準備充分,事實上我們對澳洲財政體系儲備力量的瞭解,還不是很夠。”
他側頭看了盧燦一眼,“澳洲財政部統管大權不假,可是,澳洲是聯邦政府,每個州政府都有自己的財政儲備小金庫。如果保羅·基廷真的想要捍衛澳元,捍衛他制定的新匯率政策,決意和我們打一場,他是有權力抽掉六個州和兩大領地的地方財政儲備。”
“基於我們對州財政儲備瞭解不足,我們準備的還是有疏漏。”
盧燦眉頭皺了皺,沃特·陳的提醒還是有道理的。
錢偉他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在錢偉看來,有美林證券和山一證券的出手,應該足以抵消州和領地的財政儲備。
在此之前,盧燦也是這麼認為的,但現在聽沃特·陳這麼一說,還是的去仔細查查。
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還有嗎?”盧燦往座椅扶手方向靠靠,斜側著身子問道。
沃特·陳手掌搓了搓,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盧先生,我們這樣得罪澳洲聯邦政府,真的好嗎?會不會對以後有什麼影響?”
最後一個問題,可能才是他最擔心的,因為他是大華銀行澳洲分部總經理,未來,還是他和澳洲財政、金融體系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