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提督大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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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繼輝請客的地方,是弗朗西斯街一家宮殿式“唐宮大酒樓”。

見到這座酒樓,盧燦楞了一下,建築師真有才!估計是不知道中式宮殿建築模式,因而大量抄襲東洋鬥簷歇山式廟宇結構。最為可笑的是,如果真的仿照東洋歇山式建築,那就多用灰白二色,也顯得像那麼回事,可偏偏這座建築,大面積使用傳統的中國紅和黃,讓它看起來明晃晃的。

導致這家酒樓,越看越像寺廟!

盧燦笑了笑,忽然想起好萊塢大名鼎鼎的“中國大劇院”,一座典型南亞寺廟風格建築,堂而皇之的冠以“中西合璧”的稱號,真真笑煞旁人。

他的目光,自然也掃到酒樓門前站著一位六十來歲老者,鬍子很長,一身唐裝,身材微胖,皮膚略黑。

如果單看這身打扮,絕對比老農般的林嘉盛有派頭,可誰又能想到,他是林嘉盛的“小弟”呢?這麼說不合適,可卻是事實——澳洲漁業協會每年都會分配捕撈證和捕撈配額,澳洲華裔漁業公司,只能抱成團才能和澳洲白人的漁業公司爭搶,又因林嘉盛家的漁業公司實力最強,因而推舉他為首,去和其他公司爭搶。

對方也看到盧燦,怔了一下,繼而走下臺階,衝著盧燦揮揮手,“你是……盧先生吧,我就是嶽繼輝,老林的朋友!”

“嶽老先生,幸會幸會!”盧燦上前兩步,笑著主動向嶽繼輝伸手。

“盧先生能來我這,是我的榮幸才對!請進!”兩人握手後,嶽繼輝抬手邀請。

盧燦現在的第六感非常敏銳,不知怎的,他感覺嶽繼輝雖然熱情,可語氣中卻帶著一絲絲疏離,並非第一次見面的陌生,而是隱隱戒備的感覺。

莫名其妙,戒備自己幹嘛?興許是自己的錯覺吧。

嶽繼輝引著盧燦走進酒店,邊走邊說,“我聽老林說,盧夫人也來了,怎麼沒一道過來?我家這酒店,海鮮什麼的,味道還湊合能吃。”

“她呀,我們家在霍威克街有家珠寶店,她過去看看。”盧燦隨便扯了個藉口,又看了眼店內,笑道,“嶽老先生,生意興隆啊。”

正值中午,酒店生意確實不錯,客人挺多,既有黃皮膚也有白人黑人,大堂滿坑滿谷。

嶽繼輝哈哈一笑,頗為自得,“還行,主要我們家有捕撈公司,東西鮮,貨真價實,稍後盧先生一定要好好嚐嚐,給點建議。”

盧燦心下吐槽了一句,就你這‘寺廟’飯店,估計也就糊弄一下外國人,可是說出口的還是“謝謝嶽先生款待,稍後一定要好好嚐嚐。”

嶽繼輝帶著盧燦上三樓一間套房包間,又讓跟進來的服務員上了一壺茶,招呼盧燦就坐,“盧先生你先坐,我去拿物件,看完東西再吃飯?”

盧燦心中有些驚訝,原本以為對方請自己吃飯,吃完飯再去岳家看貨,可現在聽他這意思,貨帶來了?心中有疑問,卻不好明說,點點頭,“嶽先生你自便。”

嶽繼輝轉身進入包廂內間,不一會,抱著一隻黑色印匣出來,放到盧燦面前,笑道,“這就是老林說的,我家的寶貝。聽老林說,盧先生在香江開了一家博物館,這東西你看著給吧,算我岳家一點心意。”

盧燦一愣,馬上明白過來,問題出在哪兒!難怪他說話有點疏離!

林嘉盛一定是打電話時“點名”了!

林嘉盛應該知道嶽繼輝家中有這麼件寶貝,剛才自己給林嘉盛去電話讓他幫忙聯絡,可能林嘉盛本人就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以為自己看重嶽繼輝家中的這件寶貝,因而,特別給嶽繼輝打電話,壓了壓他,譬如說了類似於“必須要把東西賣給自己”的話。

傳家寶被人壓著必須出手,嶽繼輝能高興才怪!

暈,貌似中間有誤會!

稍後慢慢解釋吧,先看看什麼貨色,值得嶽繼輝如此看重。

眼前這枚紫檀木盒,就是官府印匣。

印匣這東西很好認,有點像後世的骨灰盒,多為方形,天地套蓋。

這枚印匣通體紫檀木,著色陳舊自然,匣身無雕,方正大氣,基座為波浪紋,頂蓋浮雕雲海蟠龍,再度印證盧燦猜測,這就是一枚官府大印。

“那我就不客氣了!”盧燦雙手將盒蓋揭開,扣在桌面上。

露出一方銀色虎鈕大印。

銀虎四肢撐地,前蹄略高,雙目直視前方,弓背蹬足,有“虎躍”之勢。虎目圓瞪,虎口半張,虎身花紋清晰,六道月牙鏨紋如披,形神兼備,栩栩如生。

整件大印為銀質,鏨紋中露出縷縷黑色氧化物,非常自然,老銀無疑。

鈕右,鐫漢文楷書款兩行:“提督洞庭水軍總兵官印禮部造”,鈕左,鐫滿文楷書三行釋文。

虎足之下,為二品階,寓為此為二品大印。

階基之下,為正方形印體,邊長約十公分,右側邊鐫漢文楷書“道字二十二號”;左側鐫“道光二十八年四月日”。

官印很沉,盧燦雙手將其側翻,露出印文,朱文兼鐫滿漢兩種文字,三種書體。左為滿文篆書,中為滿文楷書,右為漢文小篆,內容一樣,都是“提督洞庭水軍總兵官印”兩行十字。

難怪嶽繼輝捨不得賣,一臉吞了翔的樣子!

此印是道光皇帝於1848年授予洞庭水師提督衙門的官印。

可以說,這是權柄的象徵,哪個家族不想藏一枚這種官寶當傳家寶?

這裡面有個講究,真不真的,當閒話一說。

對於一般人家,即便是拿到璽寶,即皇帝的玉璽,也很難鎮住氣運,畢竟是普通人嘛,用璽寶來鎮,很誇張,物不盡其用,易受其殃!

但是官寶,也就是官府大印不一樣,這是普通人家努努力能夠到的職位,哪怕宰相,也是普通人中舉後一步步爬上去的,因此,官寶鎮氣運,更貼地氣也更合適。

想必,眼前這枚提督洞庭水軍總兵官印,被岳家當成鎮家之寶,嶽繼輝自然捨不得賣!

可他不賣又不行。

且不說盧燦的聲望和家世擱那兒,單說林嘉盛那一關,他都過不去——以後還要不要在澳洲漁業圈子裡混?每個行業都弱肉強食,沒有團隊依靠,沒人罩著,等於自取滅亡!

那盧燦收不收呢?

肯定要收的!

這種官印存世量其實不少——中國上下幾千年歷史,正印官基本上都有官印,有些還重複刻印,簡略算算,十萬枚總是有的吧。

可是,你在市面上見過多少?

很少很少!連博物館都很少!

這種正印,材質多數為金銀銅,又不容易摔碎,它們究竟去哪兒了?

一部分原因是在歲月流逝中遺失或損毀,另一部分則如同盧燦所猜測——被民間收藏,當成傳家之寶。

虎園博物館中收藏的帝印璽寶有不少,可是論到官印,還真是空白!

這枚銀質官印,對研究中國近代史有著重要的歷史價值!

盧燦收這枚官印的另一個原因則是——它根本就不屬於岳家的東西,而是當初岳家人“順”走的貨!嶽松奇為洞庭水師副提督,一個副官,他哪有權利執掌這枚官寶?

盧燦稍稍動腦筋就能猜到,一定是洞庭水師兵敗,嶽松奇回到洞庭後,聽聞提督烏蘭爾死訊,連忙做好逃跑計劃,又順手將水師提督官印拿走,用以製作海防通關檔案,便於逃離長江。因而,這枚珍貴的水師提督官印,才得已出現在萬里之外的珀斯岳家!

如果換成嶽松奇為正印提督,盧燦還真可能要考慮考慮——畢竟那是屬於人家的真正鎮家之寶!

這原本就屬於中國的文物,只是當年被人“偷走”而已,買下它,盧燦一點壓力沒有。

有心買下,盧燦便懶得再去解釋什麼林嘉盛的誤會——這個誤會好啊,否則嶽繼輝根本不可能拿出這件物品來巴結自己!

至於嶽松奇當年帶走的罈罈罐罐書法字畫什麼的,虎博還真不缺!

盧燦將官印重新裝回印匣,笑笑說道,“嶽老先生美意,我心領了!東西很適合放在虎博展存!嗯,我報個價,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再談,你看行嗎?”

傳家寶就這麼丟了,嶽繼輝心痛如刀絞,卻還不得不陪著笑臉,“盧先生,你說多少是多少。”

盧燦想了會,伸出五根手指,“我給你五萬澳元,你還滿意嗎?”

道光年間的銀質官印,盧燦開五萬澳幣,摺合美元三萬五千多,真的不少。

嶽繼輝怔了怔,沒想到盧燦的開價不低,這讓他心中多少平衡了些,舉手為盧燦斟了杯茶,“就按盧先生的意思辦吧。”

鎮家之寶賣出之後,嶽繼輝反而放開了,談笑風生,頗為瀟灑。

席間,盧燦裝作不知內情,問了問岳家怎麼來珀斯的。

結果,他聽到一個與常慧仁所說完全不同的故事版本——

太平天國圍攻武漢,洞庭水師增援時戰敗,烏蘭爾戰死。

時任湖北巡撫常大淳自知只有死戰一條路,為了不至於自己絕後,他給嶽松奇寫了一份密信,讓嶽松奇帶著小兒子常吉潤一家逃往彎彎,以續苗裔

嶽松奇是常大淳的老部下,遂即帶領常吉潤逃亡海外……

後半段故事基本相同,不同的是前半段。一者是嶽松奇綁架常吉潤全家做人質,以防備常大淳干擾他的坐船離開長江流域;另一者是嶽松奇得恩師之命,帶著恩師後裔,遠走他鄉避禍留苗……

盧燦還真判斷不出,常慧仁和嶽繼輝兩人,誰說的是真話。

估計這也是嶽常兩家的矛盾根本之所在——前者常家得大義,後者岳家能正名。

爭爭吵吵,百年糾葛。

歷史啊,真是一筆糊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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