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自求心安(1 / 1)
週五,悉尼期貨交易市場。
一開市,澳元匯率就陷入僵局,在0.645到0.650之間,劇烈波動。
今天,康望改變拋盤策略,每手交易量在100萬到2000萬之間,以小額、頻繁出手,加上偶爾大額拋盤的混搭方式,將匯率K線牢牢壓制在揮手警戒線附近。
這是昨晚他哥哥康丁傳授的技巧——小額、多頻次出手,會讓旁觀者有一種拋盤多的錯覺;間或大額拋盤,則在豎旗。
因而,週五的四個小時交易時間中,過手交易,非常頻繁。
在下午1點時,他再度發力,半個小時砸入22億澳元。
最後報盤到封盤,中間有三分鐘時間差,大家依舊在等結果。
康望斜躺在沙發上,表情有些僵硬。
他在最後時間的一搏,是想要在封盤之前,將匯率拉到0.630以下,為的是讓更多的人患上“週末焦慮症”。
不一會,今天的交易資訊,彙報過來:今天的悉尼澳元匯率大盤交易額為104.75億澳元,我方拋盤65.45億;封盤匯率0.629;過手量4246手,我方過手452次……
盯著這幾個數字,康望長長地吐了口氣,總算不辱使命!他抬眼看看臨時分配給他的專案助理丁佩,“今天的大盤交易量比昨天增長20%,你覺得是大戶出手還是散戶上量?”
丁佩原本是大本營分析一室組長,昨晚確定“零打碎敲”的出擊方式後,錢偉擔心康望一人盯不過來,便讓丁佩來幫忙整理資訊。
丁佩聳聳肩,“個人感覺,我們今天的策略對路,小戶跟上來了。”
康望有些失望,“這麼大的量,沒有大戶跟上來?”
“大戶的投資策略一般都比較自我,要麼坐莊,要麼放棄,像這次情況……”丁佩沉思了片刻,又道,“大戶是有可能會參與的,但他們一定會堅持到看到某一方出現頹勢,才會出手。”
“不過……”丁佩又來了個轉折,手指從過手量和交易額上圈了圈,“除掉我們,散戶交易量為39億,過手次數約為3800次,單筆過手超過100萬,這三組數字表示,今天下場的已經不僅僅是小戶,還有部分有實力的中等投資公司已經看好我們,這算好訊息。”
是的,算是好訊息。
不僅大本營這麼認為,盧燦也是這麼認為。
不過,這條好訊息是三天砸下接近150億澳元的代價換來的,這也意味著,己方準備的資本,耗費了將近五分之一,如果下一週不能將澳洲聯邦儲蓄銀行擊敗,將會是自己的慘敗!
達爾文,宛如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未必是褒義詞!
景色優美固然不錯,生活恬靜也沒錯,可是,訊息閉塞,不求進步,得過且過,同樣也是世外桃源的特點——像盧燦這種投資名人,到達爾文市已經四五天,達爾文市竟然置若罔聞。
類比墨爾本、珀斯等地州府市府的重視,宛如兩個世界!
發生在悉尼的匯率之爭,這裡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知道也不會在乎。
這是因為,這座城市或者說整個北領地,在澳洲的地位,比較特殊。
它是澳洲原住民的自治領!
在澳洲成為英國殖民地之前,澳洲土地上,生活著大約一千多個社群部落,總人口估計在300到400萬原住民和島民,擁有十二個語系,至少五百種語言。
這些社群擁有極不相同的物質文化、習俗、語言、科技和居住環境。
然而,這些民族又有一些共同的特徵,且被視為相近的民族,因此許多澳大利亞傳統或本地的社群,共同擁有一樣的族群認同——“澳洲原住民”。
18世紀末19世紀初,英國人攜帶著槍炮與罪犯,來到這裡之後,肥沃的土地、放牧的原野都被他們搶佔,原住民不得不一步步往內陸或者海島遷徙。
1967年,澳大利亞進行公投,超過90%的投票者,同意將澳洲原住民,算入人口普查之中。隨後的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澳洲原住民加上週邊離島島民,一共也才458920人!
文明進步之後,主流社會會自動反思。
這次人口普查之後,澳洲人自己的都傻了——兩百年時間,從三四百萬人口到不足46萬人,澳洲原住民都遭遇到什麼……
幾乎沒有任何歷史記錄,誰也說不清楚!
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外來人種是造成這一“種群及人口下降”的罪魁禍首。
1978年,澳洲聯邦政府將北領地拎出來,讓澳洲原住民自治。
於是,澳洲原住民獲得這個澳洲最為貧瘠州的自治權。
如果說西澳自立,是基於貧富不均、待遇不公的矛盾,那麼北領地的自立,則基於種群的矛盾。
因此,無論是基於歷史還是現實,北領地的原住民與澳洲聯邦的關係,都很不融洽,對澳洲聯邦的事情並不關心,他們更喜歡生活在自己固定的圈層中。
可能有部分州市領導知道“盧燦是誰”“盧燦來達爾文”的訊息。可是,習慣使然,在他們看來,盧燦?來就來唄!富豪?關我屁事!投資?愛投不投!政績?關你屁事!
其實,盧燦挺喜歡這種不受干擾的清靜。
週四開會,週五又討論了一天,確定澳洲西北部開發規劃。
週六,該忙的忙去,該玩的玩去,該走人的走人。
盧燦打算明天離開,今兒去達爾文的中國寺廟列聖宮看看。
溫碧璃換了一套素淨莊重的衣服出門,手包中還裝著準備好的香火錢。
她一直想要個孩子,前幾天小石頭更是刺激到她,可是……打靶次數就她最多,偏偏不中標,上次大姨媽如約而至,讓她懊惱好幾天。
今兒聽說去寺廟,她還在琢磨著,要不要向菩薩許個願。
列聖宮就在市區,開車過去幾分鐘即到。
溫碧璃一看,許願的心就熄了一半,這寺廟也忒小了,還是回香江,去大嶼山寶蓮寺吧。
青山禪院她是不打算去的,那裡的信女,掛的是田樂群的名字。如果是求平安,倒無所謂,田姐人很好,可這是為了求子,她還是有所擔心的。
列聖宮確實不大。
一座低矮的小院門,上面掛著“列聖宮”木牌匾,金漆斑駁,一看就有些年頭。盧燦估計有近百年曆史,應該是第一代來達爾文市的中華先民所建廟宇。也不知怎麼就避過了日軍四十年代的63次大規模空襲,以及1974年的翠思颱風——這場颱風幾乎將達爾文市全部摧毀。
走進院門,裡面是一個二十來平米的青磚前院,鋪地青磚已經剝落,凹凸不平。正對院門的主殿上面懸掛著“玉虛宮”牌匾;右手則是一間廂房。
盧燦幾人進去後,廂房中走出一人,披髮,著青衣,五十來歲,這應該是廟祝,疑惑地瞅瞅盧燦幾人,一口潮汕口音,“你幾位……來上香?”
廟祝不算僧侶,他只是負責香火的善男,所以見他不用作揖。盧燦朝他笑笑,“大叔,您那有香嗎?我們想請點香火,給北帝、觀音菩薩和主帥大人,磕個頭。”
列聖宮的供奉,與普通寺廟和道觀不太一樣。
列聖宮的正殿,供奉的是“北帝”,觀號“玉虛宮”,這是典型的道教觀號。
列聖宮的後殿,供奉的是觀音菩薩,叫“觀音閣”,這是佛教供奉。
列聖宮的偏殿,供奉的是“主帥”,叫“主帥廟”。這位主帥大人,相傳是北宋抗擊契丹的康公,在與契丹作戰陣亡,其後人南遷珠江三角洲,託京官奏陳康公戰績,詔準建廟。因此,主帥廟是一座帶有強烈的儒家先祖祠堂性質的宗廟。
三合一成列聖宮,是典型的儒釋道混合寺廟,也是中華民族“混合信仰”的最直接體現。
南方人很信奉列聖宮。
那位廟祝忙不迭點頭,“有的有的。你跟我進來拿。”
阿忠想進去,盧燦將他撥開,笑著搖搖頭——寺廟上香,假手於人不合適。
廂房很小,靠內牆一張床,牆頭一側放著木櫃,上面了一些扎香和線香,還有鞭炮,進門處放著一張條桌,上面擺放著日雜,還有善男信女登記簿,旁邊是一個塑膠功德箱。
沒看出來,這麼小的寺廟,錢款出入還有登記?
想來列聖宮的管理,還不錯。
盧燦胳膊肘碰碰溫碧璃,阿璃從手包中拿出一疊,約莫五千澳元,放在功德箱上面,又在登記簿上寫下盧燦與她的名字。
那位廟祝去取香火鞭炮,嘴中還唸唸有詞,等他一回頭,看見一沓澳元,驚得一哆嗦。
列聖宮是祖上傳下來的,一直是達爾文市潮汕商會在管理,平時有人來上香,多是海員,或者準備出海的華人家庭來許願,買香火,最多也就三澳五澳,或者遇到喜事來個十澳……
這對年輕夫婦,突然來個一沓錢,廟祝有些慌神。
盧燦對他笑笑,又指指那一沓澳元,“大叔,來點香火九成,這些是我和阿璃盡心意的,您點點。”
“哦哦~!”廟祝將扎香和線香、鞭炮什麼的,搬下來好幾捆,想想後又添了一捆香燭。
盧燦接過來堆在桌上,等他清點善款。
大額捐贈是要點數的,萬一對不上賬,對這位廟祝而言,就是禍事。
“五……五千!是不是?”廟祝都有點哆嗦。
將這疊善款塞進功德箱,盧燦點點頭,笑道,“那我們這就去上香了。”
盧燦抱著線香與扎香,溫碧璃拿著鞭炮,進入正殿。
主體建築均為風火式山牆,硬山頂、抬梁與穿鬥混合式樑架結構,簷板飾花草木雕。佛龕上供奉的北帝,因為年久,落有灰塵,彩妝略有剝落,不過,眉宇細長,長髯飄飄,依然有神。
前殿臺樑架飾人物組雕,造型精巧,只因年久失修,略有破損。
盧燦眼睛掃過一遍之後,嘖嘖稱歎,當年建設這棟列聖宮的人,很用心的。
正殿板壁之後有門,通往後院,後院正房為觀音閣,左側面為主帥廟,右側為青磚牆。牆前面放著香燭架子,還有一尊巨大的銅香爐,半爐爐灰。
今天來列聖宮上香,其實是盧燦為自己尋求心安——澳元匯率之爭,前途未卜,澳洲投入巨資開發,也是步步驚險。
因而,在聽說達爾文市竟然還有做中國寺廟,他便尋思著過來拜一拜!
盧燦領著溫碧璃,從前殿開始上香跪拜,再到後殿,奉上香燭香火,最後到偏殿主帥廟,點上盤香。溫碧璃雙手貼額,跪在蒲團上,盧燦站在旁邊,眼睛隨意的瞅著。
他的目光掃過康公神像右側的一尊直口細頸長脖圓腹圈足的膽瓶,上面插著一支塑膠花。
一愣。
不會吧,這是宋汝窯膽瓶?
膽瓶的燒製歷史非常悠久,商代的墓葬中,就有發現膽瓶陶器,後又發現東漢墓葬的早期瓷質膽瓶器,隋唐時已經很風靡,到宋代則達到頂峰。
這一瓷器品類,可謂歷久彌堅。
膽瓶不但為文人所喜愛,同時也為僧侶信徒所看重。外傳佛教活動裡線條柔媚的淨水瓶,在與中華文化的同化中,漸變為造型古樸的膽瓶,成為禮佛場景中的經典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