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捻軍遺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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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燦手中拿著一枚黑色大印,因質地不純,略顯灰色,表面有幾道白色石筋。

虎鈕,雕工略顯粗糙。

虎鈕兩側,分別刻有“黃天昭示”“大漢天運”兩列楷書。大印通高18公分,印面偏正方形,邊長在十二公分左右,刻有隸書“大漢明王黑旗總領”八字。印體四壁中的正面,則刻有楷書“捻”字;左右兩面,則刻有“你拿刀,我拿鏟”“打官府,殺財主”。

盧燦看著直搖頭,還真特喵通俗易懂!

湊在盧燦身邊的張顯南,還有另外兩位老者,見盧燦搖頭髮笑,張顯南便問道,“怎麼,不值錢?這東西什麼玉的?”

盧燦掂量一下,壓感不足,手指搓了搓印面,有點拉手,又對著太陽看了看。

最後笑笑道,“張老、林老還有楚先生,這枚大印是石頭的,不是玉質。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取材於靈璧磐石中的黑金石。”

靈璧距離渦陽不遠,張樂行臨時決定起義,手邊沒有更好的印璽材料,琢石為印,雕工粗糙,也就可以理解。

“石頭的呀,我說這上面有石筋呢。”說話的是達爾文潮汕商會的會長林永年,上次盧燦來達爾文時,他剛好不在。

另一位年輕一些,約莫五十來歲的黑瘦人士,姓楚,叫什麼盧燦忘了,也是商會管事的,他笑著問道,“你說宋景詩這位老先生也是……大老遠的,帶這麼塊石頭大印,閒得慌。”

盧燦笑笑不語。

海外華裔,又出身偏僻,自然沒時間也沒機會研究中華歷史,可不能拿他們和李林燦、張老來比。這些人知道宋景詩,還是張顯南說的。

這枚大印,雖然是石質品,東西不值錢,但很珍貴。

這恐怕是全中國發現的唯一一枚捻軍大印!

“捻”字,江淮地區方言“一夥一股”的意思,用以形容人時,並非褒義,有“小團伙作案”的意思,故而,清廷稱之為“捻匪”。

江淮原本就民風彪悍,易生匪,又因連續三年江淮大旱,朝廷賑災不力,皖北饑荒嚴重。

張樂行出生於豪紳地主家庭,為人頗為俠義,對周圍饑民多有救助,又不滿清廷在饑荒年月依然徵收各種苛捐雜稅,於咸豐二年(1852年)冬,與龔得樹等率捻眾萬餘人,在亳州雉河集今渦陽縣起義抗清。張樂行被推舉為盟主,史稱“十八鋪聚義”。

張樂行家中有錢,有些文化。他制定《行軍條例》十九條,將一群烏合之眾組成捻軍,建立黃、白、藍、黑、紅“五旗軍制”。總黃旗主由張樂行自兼,總白旗主龔得樹,總紅旗主侯士維,總藍旗主韓老萬,總黑旗主蘇天福。

眼前這枚黑色石頭大印,應該就屬於總黑旗主蘇天福所有。

只是不知道,這枚原本屬於蘇天福的大印,最後怎麼落到宋景詩的手中。

要知道,宋景詩其實和捻軍又不是一個體系的。

1860年,捻軍進入山東,聊城、菏澤等地的白蓮教,發動起義與之呼應。嚴格說來,宋景詩是白蓮教徒,後跟隨白蓮教義軍,整體加入捻軍,但依舊“聽調不聽宣”,所以,後世史學家稱宋景詩的“黑旗軍”統一為捻軍別部黑旗軍。

這枚大印出現在宋景詩的手中,倒是可以放開聯想——白蓮教黑旗軍是不是受捻軍指示設立?因而捻軍將他們已經用不上的黑旗大印,贈與白蓮教?

這是有可能的。

因為當時的捻軍將領張樂行、龔得樹、蘇天福等人,已經加入太平軍,接受太平天國的“冊封”——張樂行被封為“沃王”,蘇天福先是被封為“立天侯”,1857年又被封為“掃北王”。

山東白蓮教起義是發生於1860年的事,故此,這枚“黑旗總領”大印,蘇天福用不上,轉贈給捻軍小弟白蓮教黑旗軍,也說得過去。

將這枚石頭大印放在一邊,盧燦又小心翼翼拿起一本發黃的紙本文書。

赫然是“黑旗軍財務賬冊”。

小楷記錄著一筆筆出入賬,起始年月是使用的是太平天國紀年——“太平天國癸亥十三年”,即1863年,終止日期為公元紀年,1888年5月。

1863年,宋景詩二度起義,並於堂邑、莘縣、臨清等地,打敗清軍。

1888年,是宋景詩決定建造列聖宮的時間。

從這份賬冊上,大致也能看出宋景詩後半生的顛沛流離經歷。

很珍貴的歷史資料,有助於揭開捻軍後期的征戰情況。可惜的是,達爾文潮溼悶熱,這本文書已經“糊了”,很多頁面完全翻不開,需要急救。

讓阿忠取來一隻真空袋,盧燦將賬冊包入其中,謹防再次損毀,輕輕擱在大印旁邊。

這兩件物品的價值,在於研究歷史,其本身,都不值錢。

再往後,東西很值錢,但盧燦反而不怎麼驚喜。

兩隻木箱中,還有六件被碎布包裹的瓷器,盧燦將六件瓷器拎出來逐一看過。

六件瓷器中,五件清中早期,都很不錯,市場上肯定受歡迎,但盧燦……清代瓷器看到吐——虎博別的不敢說,有清一朝,各個朝代,各種款式的官窯瓷器,幾乎收集滿員!

能算得上驚喜的,只有一件明代萬曆官窯哥釉青花竹紋瓶。

哥釉青花,顧名思義,就是仿哥釉的青花瓷器。

哥窯的特點是開片,因而,哥釉青花瓷器的特點是青花彩瓷上罩以紋片釉。這一品類的青花創燒於宣德時期,大成於成化到萬曆朝之間,此後又逐漸衰落。

萬曆朝的哥釉青花,紋片釉釉面閃米黃或黃色,開片紋路呈現粉紅色,釉層瑩潤,光澤內斂,成功燒出了金鉤鐵線,相當有特點。

眼前這尊哥釉青花竹紋瓶,算得上萬歷朝哥釉青花的標準器。

通高三十公分出頭,直口,短頸,溜肩,肩下漸收至底,圈足。

整體造型線條優美,比例很協調。

瓶器身施哥釉為地,釉麵肥潤細膩,佈滿細哥窯器式碎小開片,釉色溫潤如玉。上面描繪鮮豔、明亮的青花,瓶身呈灰白色,青花嵌入其中點綴,藍白色澤相襯,使古典的青花與開片紋相得益彰,互為襯托,簡潔而不失優雅。

紋案自身也很精彩,青花描繪竹紋,幾株翠竹依瓶而生,竹子主幹修勁挺拔,細枝斜逸橫出,竹葉簇簇佈滿瓶身,圖案用筆流暢灑脫。

這樣精彩的萬曆朝官窯器,還真不多見。

不過,這件瓷器,相比自己已經得手的宋汝窯膽瓶,還是有點差距。

宋景詩也算識貨之人,臨死之前,將最貴重的瓷器,供奉在主帥像前,應該是他對自己戎馬生涯所留下的最後念想吧。

他估計還夢想著有一天能東山再起吧。

如果說太平天國還有幾許推翻清政府的可能性的話,捻軍起義幾乎不可能成功。前者以政權的形式凝聚人心,後者只是“聯盟鬧事”性質。

聯盟者,權力分散,只是一時間的意氣行事,雖然看似尊崇張樂行,實則各家各奉其主,彼此之間自然矛盾叢生。

歷史上,因為藍旗將領劉餓狼(劉永敬)不願意投靠太平天國,執意要回到江淮老家,張樂行便舉起屠刀,將之斬殺。

殺就殺了唄,把他的部將收攏,還能聚攏兵力,也不算壞事。

偏偏張樂行又意氣用事,放那些不願意投靠太平天國的將領,自行離去。

既得了殺兄弟的惡名,又分散了自己的兵力,這不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由此一事就可以料想,捻軍成不了大事。

因而,捻軍雖然聲勢浩大,鼎盛時擁有二十多萬兵力,但在後世的歷史上,著墨並不多。

更多的歷史學家,將他們視之為“流寇”。

盧燦略略感慨後,繼續鑑定。

再往後,木箱中剩下的多是一些金銀珠釵、朝珠之物,大約有七八十件。

這些東西,盧燦其實沒看中,八成都沾有血跡,品質也不算出眾。

他挑揀極快,將一些鍍金和貼金的飾品,以及粉化了珍珠飾品,挑在一邊,將更值錢的純金銀飾品,再度分開。總共七十三件,嚴重損壞的有二十一件,沒什麼價值的有三十來件,看來宋景詩及隨從,也有不識貨的時候。

真正能完好且能上拍的,只有十三件。

盧燦將六件瓷器、一印一冊,以及最後挑揀出來的十三件飾品,擱在一起。

他想了想後,抬頭笑道,“澳元貶值,我就支付給您幾位美元吧,五十萬美元,張老、林老,您幾位要不要商量一下?”

張顯南估計是想要開口答應,可張嘴之後,又看了看林永年,這件事得林永年做主。

林永年捻著山羊鬚,想了會才說道,“這原本就是飛來橫財,說起來還得益於盧東家捐善款重修廟宇,才有這筆所得。你提到的這一價格,我們又怎會不滿意?”

盧燦微笑點頭,正準備客氣一句,又聽到林永年說道,“前幾天,聽聞老張說起,盧東家在墨爾本成立中華總商會,還籌辦了一個共同基金。這幾天我也找人打聽了一下……盧東家當面,老朽想問一句,不曉得我們這幫窮鄉僻壤的潮汕商會,有沒有機會加入?”

想要加入中華總商會?應該沒問題。

可是,聽他的語氣,還想要在共同基金入一股……盧燦很懷疑他們有沒有這個資本——共同基金的加入門檻,還是比較高的。

“林老,您這可是問錯人了,我不負責這兩家中的任何事物。”盧燦笑笑,伸出兩根手指,“中華總商會,有譚孟輝會長負責,共同基金,目前是陳嬋玉陳姐帶領。您如果感興趣,我可以給您他倆人的聯絡方式,或者幫您雙方牽個線,還是可以的。具體怎麼樣,還得您幾位親自去談。”

………………

這次來達爾文,盧燦只帶了阿忠。

溫碧璃要代表他,參加與競標企業的逐一見面會,還需要出席幾家重點企業的競標稱述會;阿木則依舊負責錢偉和卡薩特的安全。

人少,盧燦只得自己動手,幫阿忠將這些捻軍遺寶,送回機場的大白鯊。

濱海公路史密斯大道,車子很少,盧燦靠後座上,眼睛透過車窗,欣賞著窗外景色。

忽然,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透過窗戶看去,就能發現,那天早晨他晨跑時看到的“滬上城隍廟小籠包”早點鋪子,門前有幾個人正在拆卸招牌!

記得那天早晨,自己還和阿木開了句玩笑,讓他猜猜這家早點鋪子是幹嘛的……

盧燦伸手揉了揉眉心!

臉色陰沉,異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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