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要不要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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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牌匾上,炭燒的雄鹿店名,看起來很古樸。

兩位黑人店夥計,已經將店門口攤位佈置得差不多了,見到盧燦一行過來,只是看了眼,沒理會。在他們看來,自家二手店賣的東西,肯定不適合亞洲人的口味。

攤位上陳列的都是一些歐式器械、鐘錶、高爾夫球杆、漁具什麼的。

如果是普通人,那是真的不適合,可是盧燦不一樣。

那些漁具高爾夫杆什麼的,自然一帶而過。他的目光,先是在一排排的二手鐘錶上掠過,賣相看著不錯,只是,鐘錶這種東西,不開啟表膛,誰也不清楚內部系統有沒有更換過。

鐘錶是歐美收藏中的大類,這沒錯,不過,一定不包括修理之後的鐘表,尤其是這種非原版修理的鐘表,幾乎沒什麼價值。

但是,盧燦卻在這一排排的二手鐘錶面前站住腳——他需要有藉口讓人家將黑倉庫敞開。很顯然,這些鐘錶是很不錯的選擇。

兩名黑人店員看了看陳曉和丁一忠,又瞅瞅盧燦和孫瑞欣,似乎在評估顧客。

盧燦沒理會這兩人,彎腰看向這堆鐘錶中賣相最好的那隻座鐘——帶有相當濃郁的洛可可風格,並柔和了部分古典主義表徵的聖女聖子座鐘。

這是一隻典型的路易十六時期座鐘。

六隻底足,為科林斯柱式,這是古典主義風格;鍾臺為提琴音箱形狀,四周鑲嵌有帶飾和繩紋飾浮雕,鎏金,這是洛可可風格式樣;鍾臺兩側,各坐著一位聖母,透著秀麗、柔婉和活潑的女人氣質,同樣鎏金,也是洛可可風格。

左側的聖女,探手摘鐘盤最頂部的棕櫚葉,右側聖女一隻手摟著聖子,另一隻手扶著鍾堂邊緣。鐘體造型為潔白的瓷質花瓶,鍾堂鑲嵌在瓶體腹部,四周鎏金。

頂部為瓶口,蓋上一層棕櫚葉。

在鍾堂與鍾臺之間的連線處,法文鐫刻“查爾斯鐘錶行,巴黎沃利街86號”。

這是一款帶有銘刻的私人定製宗教座鐘,外觀品相還不錯,沒有看見很明顯的修補痕跡。盧燦看完之後,才抬頭問道,“我能看看這款座鐘的內部結構嗎?”

這句話太複雜,盧燦用的是英語。結果,站在他旁邊的黑哥們,一臉茫然,顯然沒聽不懂。

“你店中……有懂英語的嗎?”

盧燦這句話,其中一位黑哥們聽明白了,轉身朝店內喊了兩聲。

不一會,一位四十來歲的白人出來,眼神很犀利地在盧燦身上掃了一遍,繼而又看看陳曉和丁一忠,問道,“你們……看中哪款座鐘?”

盧燦朝聖母聖子座鐘指了指,笑道,“給個合適價位!要知道,我們可還要千辛萬苦帶回亞洲,價格要是不合適,我們不會要的。”

“你們是亞洲遊客?東洋人?”

“不!我們來自香江,來卡爾卡松參加珠寶展後,順帶著來卡爾卡松、普羅旺斯旅遊,不過,我同時還是藝術品經銷商!”盧燦見對方沒認出自己,便揚了揚眉,隨口了個身份——也不算撒謊,他的眾多身份中,確實有藝術品經銷商這一層。

中年人上下打量著盧燦,“藝術品經紀?”

“香江亞洲藝術基金!不難打聽!”盧燦聳了聳肩,“這家基金公司,還擁有一家香江排名前十的拍賣公司,主打亞洲藝術品,不過,我個人對歐美藝術品很有興趣。”

盧燦在為可能會發生的交易,埋伏筆。

“哦,是嗎?認識你很高興,我是科勒·詹納,這家店的股東。”中年人似乎相信了盧燦的話,向他伸手。

“叫我維文就行。”盧燦笑著與對方搭搭手後,又示意這尊座鐘,“什麼價位?”

科勒·詹納露出一絲笑容,“嗯……五萬法郎,你看怎樣?”

“不怎麼樣!”盧燦馬上舉手反對,“我只能出價六千法郎!這一報價的前提,是內部機械組織沒有被大面積更換過,否則還達不到!”

“不不!你給的價位太低!”科勒·詹納確實有透過虛高報價探探盧燦底細的意思,可盧燦的還價卻讓他崩潰——這價格壓得他幾乎沒有任何利潤。

他示意兩名夥計把這臺路易十六座鐘搬出來,又對盧燦攤攤手,“我可以保證,這臺座鐘的內部結構都是原裝,我們只是請工程師做過除塵工作。六千法郎,肯定拿不走!”

座鐘被搬運到盧燦面前,科勒用一把鑰匙,插入瓷瓶背部一塊圓形板上的鑰匙孔,輕輕擰動,就聽見清脆的“咔嚓”聲,圓形板門向外彈出一絲空隙。

鐘錶的運動裝置,全部安裝在瓷瓶內部。

盧燦拿著手電,看過一遍,上條撥針系統、傳動系統、擒縱系統等金屬構件,都有擦拭的痕跡,但是沒有明顯的色差。又將耳朵貼在瓷瓶上面聽了聽擒縱系統的滴答聲,很脆,沒有那種滯漲的尾音。

科勒說的沒錯,確實沒發生大面積的構件更換。

盧燦一抬手,科勒將鑰匙遞過來,他拿著鑰匙輕輕插入發條盒,擰動兩下,有輕微的迴旋反彈,這說明發條系統的韌性還不錯。

抽掉鑰匙,他又拿著手電,將瓷質鐘體仔細查了一遍,在瓷瓶的肩部,又發現藍色“迴圈A佩皇冠”標誌,這是1769—1793年皇家賽弗爾陶瓷的標誌。

盧燦將鑰匙還給科勒時,笑了笑,“情況並不如同你說的那樣……我至少發現兩處瑕疵,譬如,重新組裝時有輕微的構件表面磨損……還更換了一隻動齒輪……所以,我最多隻能出價6500法郎!”

“你是個行家!”科勒·詹納笑著讚揚一句,不過,他馬上又搖搖頭,“正因為你是行家,所以,你應該懂得這尊座鐘的行情……如果送上拍賣會,三五萬法郎肯定沒問題……”

盧燦立即似笑非笑的接話,“那你為什麼不送去拍賣?”

“這個……並不是所有物品,都需要送去拍賣。”科勒·詹納吭哧了一下,給出的解釋卻沒什麼說服力。

“這樣吧,八千法郎,這件物品,我帶走,風險自己承擔!”盧燦攤攤手,給出最後的報價。

科勒·詹納眼神閃了閃,他猜測,自己應該是遇到“同行”——專門吃灰貨和黑貨的銷售商!

這件物品的來源確實不怎麼見得了光,八千法郎,雖然利潤不算很高,但也還不錯。他的腦袋瓜急轉,很快有了決斷,對盧燦點頭笑笑,“如你所願。進屋喝杯咖啡!”

兩名夥計和阿忠開始包裝,盧燦和孫瑞欣隨著他走進店鋪。

店內面積不算大,五六十平米的店面,再往後被布簾隔開,是生活區。

科勒詹納去準備咖啡,盧燦掃了一眼,店內物品不算多,零星擺放著一些銀器、料器,還有一些鐘錶、漁具什麼的。

靠近內牆的位置,掛著一幅中版畫框油畫,讓盧燦的目光再度駐足,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一幅人物風景畫,湖畔、木屋、斜坐在草地上的夫人,背後鬱鬱蔥蔥的森林。畫幅內容沒什麼可說,可是,這幅畫作的創作特點,異常鮮明——這幅畫帶有強烈的裝飾性和象徵性。

怎麼形容呢?

這幅畫作,大面積使用平面化的裝飾圖案來搭建,作品中,除人物面部和身體外,其餘的服飾和背景都充滿著抽象的幾何圖案,這種修長變形與寫實相結合的造型,被包圍在充滿抽象、象徵的甚至神秘意味的氣氛中,具有花壇般的裝飾美。

因而,這幅畫作具有華麗的裝飾效果。

如果只是色彩和圖案堆積的裝飾畫,那也算不了什麼,可偏偏眼前這幅畫作,在那些破碎、抽象的符號組合中,會讓人有一陣陣難以言明的眩暈感。

一看就不是普通畫家的手筆。

盧燦不由自主地往油畫懸掛方位走去。

畫幅沒有署名,但其創作風格讓盧燦有著莫名的熟悉感。

“嗨!維文,你的咖啡!”身後傳來科勒詹納的呼喚聲。

盧燦回頭對他笑笑,“謝謝!請問……這幅畫作是誰的作品?什麼價位出售?”

“我也不知道,有人寄賣的!”科勒詹納攤攤手,“如果你感興趣,也可以帶走它,不過,客戶的底價就是二十萬法郎,你還需要給我留十個點的提成!”

“這麼貴?”盧燦再度回頭看看這幅畫,腦海中的熟悉感,怎麼也抹不去。

他嘗試著問道,“能告訴我……這幅畫作的寄賣者嗎?”

科勒詹納利索地搖搖頭,“NO!你應該懂得這行的規矩……不問來路!”

沒錯,他真的錯把盧燦當成了“黑貨藝術品經紀”了!

這是盧燦要的效果,自然不會辯解,他端著咖啡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畫作的藝術風格……看起來真的與咖啡表層的結構氣泡很像,燈光下熠熠生輝……

忽地,他眉頭一皺。

他知道這幅畫的創作者,同時也知道畫作中的女人是誰!

古斯塔夫·克林姆特,奧地利知名象徵主義畫家,分離派繪畫大師,新藝術運動的代表人物!

畫面中的女人,名叫阿黛爾·布洛赫·鮑爾,奧地利19世紀末最富有的女人——銀行家和製糖大亨費迪南德·布洛赫-鮑爾的妻子。

眼前這幅畫的正式名稱,叫做《阿特湖畔布洛赫家的房屋》!它是1941年,德軍從奧地利布洛赫-鮑爾家族中搶走的一系列名畫中的一幅!

它的同名作品中,還有一幅更有名,名叫《金色女人》,有著奧地利的《蒙娜麗莎》美譽!

未來會拍出1.35億美元的天價!

1925年,阿黛爾突然死於腦膜炎,1945年費迪南就在瑞士流亡過程中去世,兩人的雙雙故去,致使布洛赫-鮑爾家族被搶走的將近二十幅畫作,下落不明!

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幅,流落到卡爾卡松!

這幅畫,只要放在虎博展出,未來肯定會有巨大爭議……

暈,要不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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