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竹編狀元(1 / 1)
項家村確實來自嘉興項氏,擺在盧燦面前的是四本厚厚的項氏家譜。
盧燦一邊喝茶,一邊翻看著這套修訂於光緒六年的懷德堂項氏宗譜。
項氏源於周朝初年的項國。
周王分封諸侯,周武王姬發之弟季轂,姬姓,封項國,都邑為今天項城左近,因是季轂為子爵,又稱項子國,傳世四百年。魯僖公十七年夏(公元前642年),魯國滅項子國,從此項子國國名被取消,僅存項地名,原項國國君的後代子孫以項為姓。
項氏在戰國時期為楚國名門郡望,其宗族源地項城,還曾為楚襄王時楚國別都,項氏大興。項羽兵敗垓下,其故鄉下相縣的項氏族人,紛紛逃離祖籍之地,分散四野,遂有天下項氏的初步佈局。
嘉興項氏,出自懷德堂,其族宗為南安公項沛,項沛有一子項衡。
項衡誕三支:項忠、項質與項文。
項忠是明朝萬曆時期名臣,成化十年為刑部尚書,後轉為兵部尚書,弘治十五年去世,授太子太保銜,諡號襄毅。
項忠於嘉興瓶山設立宗堂,名“懷德”,尊其祖項沛,為開堂之宗。
項忠生七子:項純(早夭)、項經、項綬、項縉、項纘、項繕、項繼;
項質生子一:項綱;
項文生子二:項紀、項組。
項質之子項綱,又生子三:項銳、項銓、項鐈。
其中項銓生子三:項元淇、項篤壽、項元汴。
也就是說,嘉興項氏的興盛,就是從項衡的三個兒子開始開枝散葉,快速坐大。
開卷有益,還真沒說錯。
翻看項家宗譜,盧燦發現一個自己認識上的誤區——自己一直以為項元汴是項忠的直系後人,其實不是。天籟閣一系,是項質的血脈,與項忠只能說是遠親。
項元汴又有六個兒子,分別是長子德純仲子德成、三子德新、四子德明、五子德弘、六子德達。
項家村一支,屬於項元汴的三子德新和六子德達的後人。
同治元年(1862年),太平天國李秀成攻略江南,逼近滬海,嘉興正處於兵鋒前沿。在當時懷德堂項氏族長項韶光的帶領下,項家幾脈苗裔,結伴南下至甬城項家村,躲避兵災。
項韶光的擔心,事後被證明是正確的,嘉興很多豪商地主,被劫掠一空,瓶山項氏也沒有躲過——留在祖宅的項氏族人,也各尋生路。
“所以……項老您認為海外的項家人,也是這個時期出走的?”盧燦合上項家宗譜,微笑問道。
盧燦帶來的“北美項姓朋友”,原本就不存在,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出自哪一房”的回答。
雖然算是疏漏,可並不突兀——流落到海外百年的華人,經歷了好幾代,子孫後代中誰還能記得自己祖上出自哪一房?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是這樣。”項沛林伸手在地中海上捋了捋,很自信。
項沛林很完美的腦補出原因,他甚至信心滿滿的認為,遠在北美的“盧燦朋友”,一定是太平天國時期,躲避兵災的嘉興項氏後人。
項氏族人的下落,算是徹底核實,只是,接下來該如何推進,盧燦暫時還沒頭緒……
沒頭緒也無所謂,今天的行為已經有些冒失,駱兆平和董一平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可還是能感覺出,他們對今天尋找項家村的行徑,有些疑惑。
尋找可能存在天籟閣藏品的事情,先放一放也好,反正項家村的聯絡方式已經找到,再過一段時間來聊這件事,興許更妥當。
主意拿定之後,接下來的聊天,盧燦提都沒提項家祖上尤其是項元汴的事,完全一副替朋友打聽訊息,與自己無關的模樣。
幾人坐在項家院子裡喝茶聊天,剛才洗衣服的小姑娘,換了一套衣服出來,對盧燦幾人笑笑,又對項沛林擺擺手,“爺爺,我去上班了。”
“去吧。別忘了,路過自留田時,跟你媽和你爸說一聲,讓他們早點回來準備午飯。”項沛林抬抬手,打發走小姑娘後,又笑著為盧燦幾人介紹,“我大孫女,項喬巧,在村辦竹編廠上班。”
“村裡有竹編廠?”盧燦微笑問道。
“以前公社的竹編廠……”項沛林指指幾人中間的竹榻,又拍拍坐下的竹椅,“這些……都是我們竹編廠做的,結實耐用的很。”
“生意怎麼樣?”既然是閒聊天,盧燦問話也很隨意。
項沛林無所謂的搖搖頭,“嗨,就那樣,十里八村賣一賣就夠,反正產量也不大。”
盧燦用屁股前後搖晃兩下坐下竹椅,很結實,沒有那種吱吱呀呀的脫臼聲。
“為什麼不擴大生產呢?”
“這種手工活,怎麼擴大生產?”項沛林一愣,他還真沒聽說過竹椅製作怎麼擴大生產。
竹椅製作,盧燦還真不陌生,笑道,“巧了,我參股的一家傢俱企業,和鄂北君山茶廠有合作,是有關湘妃竹製品的供銷合作。他們給君山茶廠提供的電動切割、破篾、刮竹青、拉絲、竹刻和炭燒裝置,能規範生產流程,還能有效提升產量。”
盧燦說的是源森居與君山茶廠的合作,都已經三年了,鄂北君山茶廠還為此特別成立湘妃竹藝公司,源森居現在銷售的竹製品器物,幾乎都是這家公司供貨。
駱兆平年輕,反應快,立即意識到這又是一個不錯的機會,馬上笑著接話,“盧先生,其實……也可以考慮和我們甬城竹木廠合作。我們江浙竹編工藝,源遠流長,做工精細,造型雅緻,色澤上非常古樸,人文氣息濃厚,可不比鄂北的竹編工藝遜色。”
盧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項沛林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側著身子問道,“盧先生,你說的那些裝置,貴不貴?大概要多少錢?好買嗎?”
駱兆平翻了個白眼,心中著急,現在該關心的是裝置價格嗎?他忍不住再度提醒,“盧先生,要不……我們去看看這個村辦竹編工藝廠的手藝?”
這可事關出口創匯啊!他想了想,又有些對村辦竹編廠的手藝不太放心,遂即增補了一句,“要是對他們的手藝不滿意,我們甬城還有地區竹編廠,它們的規模不小,生產的各種竹編產品,在滬海很受歡迎!”
這次,項沛林聽懂了,只是,他對駱兆平這句話很不滿意,梗起脖子,“駱經理,你可別小看咱竹編廠,雖然規模不大,可手藝好著呢。盧先生,我這就帶你去看看。”
只要產品過得去,讓鄭叔的源森居增加一個進貨渠道,倒沒什麼難度,於是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去看看村裡的手藝。”
村辦竹編廠位於村子後面的竹林中,轉過村落,就看見一大片茂密的竹林,鬱鬱蔥蔥,真可謂“園中綠意濃又深,淺池浮蓮山澗笙。叢叢竹林身耿直,蓬頭挺腰向天爭。”
路過山間一棵竹子時,盧燦伸手摸了摸。這棵竹子的品種為笙竹,枝幹峭瘦高挺,高度有十五米,竹皮青中泛白,竹竿的節間長達一尺多,竹徑為十二公分左右,確實是做竹編的好材料。
“盧先生對竹子也有研究?”聽到盧燦的述說,駱兆平有些詫異。在他的眼中,竹子只有三類:毛竹、水竹和蘆竹。
“算不上研究,只能說知道一點。”盧燦笑了笑。
竹編他不會,但竹刻還是略通,因此,他對於竹子的品類和對應用途,略有了解。像這種笙竹,竹篾韌性很好,很適合竹編,另外,這種竹子的竹節間長,竹黃厚度足,也適合做竹筒雕刻。
幾人說笑著,來到竹編廠。
說是廠還真高看它了,事實上只是一個規模中等的手工作坊。
三間低矮的瓦房,一個半圓形的小院子,十來名衣著樸素的篾匠,有的在剖竹竿,有的在片篾片,有的在編制籮筐花籃,有些則將竹篾壓在小溪中浸泡,整座作坊,竟然沒有一臺機器裝置!
項喬巧正坐在石階上編織一件器物的底託,手指如穿花般靈動,抬頭看見爺爺一行到來,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挺疑惑的,“爺爺,你們怎麼來了?”
院內幾位師傅,都停下手中的活,和項沛林招呼,還有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師傅對項沛林揮揮手,又看看他身後的盧燦一行人,“老項,你這是……?”
“這是香江來的盧先生,他們家經營竹木傢俱買賣,來看看貨。”
盧燦被項沛林的介紹,弄得腦袋嗡嗡的,哭笑不得,自己怎麼也算是富豪榜前幾的大佬好不好?怎麼就成了做竹木傢俱的小商販了?
又聽到項沛林介紹對方,“這位是我們廠的馬師傅,馬師傅可是家傳的竹篾手藝。他爺爺可是我們江南有名的竹編狀元。”
竹編狀元?盧燦一愣。
這個名稱聽著怪里怪氣,可事實上,盧燦還真知道有這麼個人!
民國時期時局混亂,可偏偏這一時期,怪傑輩出!
“竹編狀元”馬富進就是其中一位。
馬富進,東陽穀岱人,所作竹編工藝品講究裝潢,雅緻精美。1914年,他的作品榮獲巴拿馬萬國博覽會金獎,1929年,他的作品選送至西湖博覽會,被舉辦方頒發“竹編狀元”牌匾,
17歲自開作坊,出售篾絲書箱(考籃),常年供不應求,擅長劈篾,能將篾片劈成髮絲粗細,可以上織布機的那種,因而又被同行譽為“天下頭把篾刀”。
“項老,您說的竹編狀元……馬富進?”盧燦握手時半信半疑地看看項沛林,又看看馬師傅。
眼前這位馬師傅,是馬富進的孫子?
還真沒想到,小小山坳中,竟然藏著這樣高手?還真是小瞧天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