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靈龜問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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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一輛土黃色的麵包車,丁零當啷地搖晃著,沿著剡江江堤土路,駛入溪口公社。

“盧先生,從這個弄口進去,就是蔣家當年的玉泰鹽鋪。小駱,你把車停在江邊,我們下去走走,順便在這邊吃點早點。”董一平對蔣氏故居挺熟,他一邊安排開車的駱兆平,一邊招呼盧燦。

“這個弄口叫篾匠弄,玉泰鹽鋪就是弄子裡中間那家。算是蔣家當年最來錢的生意鋪子,由蔣家老大蔣介卿繼承。中間過了兩次火,現在的房子還是四十年代蓋的。”

陳曉留下來看車,丁一忠帶著照相機,陪著三人走進弄巷。

此時的篾匠弄巷還很窄,還沒有像後世那樣,特意將前排房屋拆除以備建設蔣氏故居博物館那樣豪闊,只能容下三人並肩。丁一忠只能走在三人身後。

天亮不久,多數人家還未起床,街巷上行人極少,偶有幾家開門的住戶,站在門口好奇地打量著這幾位“不速之客”。

玉泰鹽鋪是一棟標準的二層小樓,左右兩邊有窄巷,門廊紅柱斑駁,二樓的臨街花窗,鏤空古樸,樓體儲存的較為完好,應該還是當年模樣。

一樓門廳前,懸掛著白底黑漆木匾,上寫著“武嶺糧油門市”,這裡已經改建為奉化糧庫的門市部。

鐵將軍把門,店內是進不去了。

三人唏噓兩句,盧燦又對丁一忠招招手,“阿忠,拍幾張照片,注意點,別把門市部的牌匾照進去。”

丁一忠的攝影水平也就二把刀,拿著相機在比比劃劃的。

“盧先生,你是想……”駱兆平從盧燦剛才那句話中,聽出點味道,對他笑笑,話沒說完。

盧燦也沒隱瞞,聳聳肩,“我在北市有生意。”

駱兆平點點頭,沒說話。

這種事輪不到他這種屁民發言,不過,不妨礙他琢磨著是不是該向上彙報?

駱兆平很活躍沒錯,想要交好盧燦也沒錯,但不妨礙他在某些事情上的敏感性——這種老照片傳到北市那家子手中,合適不合適?

駱兆平的敏感,促成了另一個結果,那就是盧燦在杭州臨登機之前,被人塞來一疊高畫質照片,是蔣家故居的各個角落以及大全景。

這一沓高畫質照片,又引發了另外一系列不可預測的結果……不多說,忌諱!

盧燦藉助這疊照片,為盧系資本在北市的根基,埋下最後一根支柱!

此為後話。

在溪口公社吃了頓早餐,又蔣家故居轉悠一圈,幾人再度往城裡返。

其實,此時很多公社,已經改成“鄉”或者“鎮”,只是大家還習慣叫“公社”。

裘村公社已經改名裘村鄉,它與溪口鎮相鄰,沿著剡江前行不到五里地,就到了董一平岳父岳母家所在的魏公村,過魏公村就到項家村。

盧燦來找項家後裔,自然是想要出手幫一把,可不妨礙他隱藏著另外一點小心思。

早在兩年多以前,他在調景嶺楚天佑家中,得到一件張希黃的竹雕香筒,香筒上的雕刻內容,是含墨林堂在內的《湖舟夜行樂》,最蹊蹺的是,整幅竹雕畫面的四周,人為鑽了四個透香孔。四個透香孔,設計的很奇怪——它們並非在同一條直線上,而是圍繞著墨林堂,分佈在四棟建築的基座上。(詳情可見《相寶》第755章保安隊長)

盧燦和張老商議之後,都認為這四個點,很可能是項家後人掩藏藏品的地方。

事後,盧燦也安排潤馨瓷器廠在杭州開化縣投資的瓷土礦場人員,專門去走訪嘉興。可得到的回覆卻是——項家確實有宗親在嘉興,但都是旁支,項元汴的直系項炳森一脈,早已經去向不明,至於墨林堂、天籟閣、退密齋、白雪堂這四棟項元汴藏寶樓,都已經全部不在,連遺址都很難找尋。

對項家最熟悉的,依舊是項家直系後人。

今天能碰上疑似項家直系後人,盧燦於情於理,都得過來看看。

至於說萬一有寶藏……

咳咳,項家如果想要保留,讓給他們也不是不可以,總比掩埋在土裡繼續損壞強得多!當然,如果項家有打算將掩埋的藏品出手,那是最好不過,到時候多給他們家族一些補償!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真的有藏品被掩埋起來,而不是盧燦的胡亂猜測。

車子停在魏公村村口,董一平獨自下車進村,不久,就帶回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盧先生,這是我內弟,魏金明,他帶我們去項家村找人。”

“呃,麻煩你了!”盧燦跳下車,向對方遞了一顆香菸。

可能董一平已經向魏金明介紹過盧燦的身份,魏金明略顯拘束,微微躬身,“不麻煩的,這一片我熟,項家村現在是項禿子當家,前些天我還給他家幹過木工。”

“哦,我這位內弟,是個木匠。前些天不是清明祭祖嘛,項家村修祠堂,就是他……帶人做的工。”董一平接過盧燦遞來的香菸,在旁邊幫襯解釋一句。

“祠堂?看來項家村人口不少呀。魏先生對項家村很瞭解,給我說說唄。”盧燦拿出打火機,幫兩人點上,笑笑問道。

“盧先生你大老遠的,打聽項家幹啥?”

魏金明還真人如其名,挺精明,他還是第一個問出這種問題的。盧燦隨口笑答,“我在北美有一位項姓朋友,他來自嘉興項氏家族,委託我幫忙找找項家後人的資訊。這不,今早鬼市上碰到項家人,就順便過來看看。”

與其說是解釋給魏金明聽的,不如說是為了董一平和駱兆平。這兩位過些日子去香江,肯定能看到虎園博物館中的天籟閣展廳,不說明白,他們指不定會有什麼想法。

“哦,這樣呀。”董一平和魏金明不約而同點點頭——這不奇怪,甬城是僑鄉,最近幾年國門開放,有不少海外華人,回鄉尋根問祖。

“上車吧,再不走估計人家下田幹活了!”駱兆平透過車窗,對外招招手。

八水繞寧紹,甬城是典型的江南水鄉,每年五月是有名的“小雙搶”時節。盧燦等人一路走來,原野中,到處是忙著油菜收割,栽種秧苗的熱火朝天勞動場景。

抵臨項家村,車子停在村口石橋邊的打穀場上。不少村民在晾曬油菜杆,還有幾個孩童,正在大簸箕上踩著油菜莢。一行人下車,自然招來眾人圍觀。

魏金明拿著香菸,和一位農民攀談起來。

盧燦抻了抻胳膊,目光落在眼前的村落上,看著看著,忽地心中一動——這座村落的佈局不簡單呀!

這座不大的小村莊,沿著一座小丘陵弧形散開,從遠處看,猶如一隻趴在那裡的巨龜,灰瓦石牆的房屋,層層疊疊,如同甲片;眼前這座古老石橋,像探出的龜脖子或者是龜首;再加上村前一條小溪環繞……這不就是典型的“靈龜問水局”嗎?

盧燦不太相信風水,可架不住虎博有一幫子老頭子,研究這玩意,譬如福伯,就是風水局的高手,爺爺貌似有問卜的習慣,饒老也研究《易》,連李林燦也會看風水……

耳濡目染,盧燦在風水方面的眼力,也不弱。

他扭頭沿著小溪上下看了看,不少婦人小姑娘正在洗菜洗衣服,盧燦當然不是看她們,而是距離這座石橋的不遠處,上下各有一座方便出行的木橋——這不就是兩隻探出來的龜足嗎?

他越加確信,曾經有高人佈局項家村!

駱兆平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嘿嘿一笑,“香江那地方沒有這麼淳樸的姑娘吧?”

盧燦錯愕不已,繼而反應過來——還真是,自己的目光範圍中,確實有一位蹲在水邊洗衣服的姑娘,扎著粗長的辮子,相貌俏麗。旁邊還有幾位婦人,朝自己這邊指指點點,似乎正在拿她開玩笑呢。

還沒等盧燦開口,陪魏金明說話的那位村民,對著溪邊婦人堆喊道,“小喬,你祖爺在家嗎?冇去田畈吧?”

“九叔,我爺爺擱家呢。啥事?”回答的正是那位粗辮子姑娘。她撐著膝蓋起身,一雙溼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來客了,海外的,找你爺爺打聽點事。”

“哦……”姑娘瞄了盧燦一眼,笑了笑,“擱家呢,我衣服洗完了,帶你們去。”

小姑娘叫項喬巧,項家村村長兼族長項禿子的孫女。

十七八歲,圓盤臉,眼睛很大,濃眉,眉宇間有點早期紅姑的感覺——紅姑年輕時就是那種胖胖的清純俏麗模樣,一直到25歲才徹底長開,變得妖嬈魅惑。

搪瓷臉盆中裝著擰成麻花狀的衣服,盆口沿壓著腰間,一隻手扶著盆沿另一側,將她的纖腰和翹臀的比例,壓了出來。垂到腰際的黑辮子,隨著步伐一甩一甩地,很颯利。

小姑娘並不怕生,走在前面,時不時還回頭看盧燦一眼。

盧燦雖然算不上英俊,可相貌也還不錯,立體感很強,高鼻樑深眼窩,瞳仁帶有微微的藍色,身高也很高,穿著更是清爽幹練,神情舉止方面也是與眾不同,很自然是中心人物。

魏金明口中的項禿子,其實是地中海,並非真禿,頭頂周圍一圈白髮,倒讓他看起來頗為睿智、精明。聽完魏金明介紹後,他笑眯眯地與盧燦握著手,“感謝盧先生遠道而來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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