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越窯瓷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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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這幹啥?”攤主的語氣不算很好。

盧燦隨口應道,“我看上面的印章,好像是嘉興項氏的族本,剛好,我和項炳森的後人有舊。”

“我是姓項,不過,項炳森……?不認識。”

對方連項炳森是誰都不知道,這話沒法往下談。

其實也可以理解,又有多少人能記得一百多年前的祖先,且不是那種很出名的那種?

盧燦撓了撓頭,沒再問,又將他的攤位翻了一遍,最後又挑出一本《經傳釋詞》。

這本書的作者王引之,是清代乾嘉學派的著名學者,歷任工部尚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禮部尚書,武英殿正總裁,嘉慶朝的重臣,諡號“文簡”。

《經傳釋詞》一書,闡釋西漢以上單音虛詞的用法,對複詞和單音詞的連用,在釋文中也有提及。書中一共羅列了一百六十個虛字,對各字先說用法,後引例證,追溯其原始,再明其演變。因此,這本書是很嚴謹的研究訓詁、語法的參考書目。

這本書成書於清代嘉慶三年,付梓刻印為嘉慶二十八年,學海堂陽文刻印。

四本書籍,對方要價三百八十元,開口不低。

駱兆平想要幫忙還價,盧燦拉住了。付錢之後,起身準備離開,盧燦還是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你也姓項,和嘉興項氏……有關係嗎?”

“好像是吧,聽老人說,項家村是從江北搬過來的……具體我也不清楚。”

嘉興在杭州灣北面,杭州灣是錢塘江入海口,當地人習慣稱之為“江北”。

盧燦還要再問,董一平卻插話問道,“你說的項家村,是裘村公社的那個項家村嗎?”

“你知道哇?”對方點了點頭。

“得,我知道。”董一平推了推盧燦,幾人遂即離開這一攤位。

這邊貨都已經買了,那邊陳曉還在和對方磨價格,看來,第一家攤主有點難纏。盧燦掏出香菸,給董一平和駱兆平一人發一根,抽根菸等會,順便聊聊項家村。

董一平就著盧燦的打火機點著香菸後,拔了一口,“巧了,我家婆娘的孃家就是裘村公社的,距離項家村不遠,所以,這個項家村我還真知道一點來歷。早年時候,兩個村還因為爭地,幹過幾仗,那是四幾年的事情,我家和婆娘家剛下定(訂婚),我還被拉過去助拳來著。”

說著,他自己也笑了。

南方宗族勢力雄厚,兩個不同姓村落之間,經常會因為爭水爭地打群架。

駱兆平笑著介面,“是嘉興項家哪一房?”

“具體哪一房我不清楚,是不是嘉興項家,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確實是江北過來的。據說是太平天國禍亂的時候,項家老小十多口人,躲到甬城。”

董一平撣撣菸灰,笑道,“如果盧先生想要了解的話……我們今天不是還要去蔣家故居嗎,回城的時候,剛好路過裘村公社,歇一腳,問問就行。”

難怪他說不用追問,這“順路”還真好用,今天的行程,盧燦都“順了兩路”。

這邊香菸沒抽完,那邊陳曉終於起身,手中拿著木雕葫蘆和黃銅八卦走過來。

“多少錢拿下的?”駱兆平拿菸頭的手點了點,亮光一閃一閃的。

“二十塊整,怎麼也還不下去。”陳曉將兩件物品遞給盧燦,自己則撓了撓頭。

價格偏貴,想想陳曉那一嘴港腔,能壓下價才怪呢。

駱兆平嘖嘖兩聲,“這麼兩件東西,摺合我半個月工資。”

可不是嘛,八十年代初的工資,四五十塊已經不錯了。董一平也在旁邊笑笑,這種貨色,天一閣文物商店,肯定不收,陳曉顯然被人黑了。

盧燦打著手電,看了看八卦和葫蘆,輕笑一聲,“還行吧,送到竹園街,兩千港紙還是能賣到的。香江有不少風水法師,喜歡這種老物件。”

陳曉原本還很懊惱,聽盧燦這麼一說,頓時眉開眼笑。

董一平的菸頭一抖,“這東西值兩千港紙?”

“這是風水件,不能以常規文玩來算。”盧燦將東西遞給陳曉,又補了一句,“下次還有這種事,讓阿忠出面,你那一口港腔,誰聽誰宰你。”

將買來的東西,分袋放好,重新出發。

隨著國門的開放,古董文物行業的造假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長。

虎園博物館在過去一年中,遭遇三百多次贗品闖關的事情,這在前年都還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即便是眼前的甬城黑市,如此小的規模,贗品率都已經高達六成!涉及的種類,涵蓋瓷器、字畫、青銅器、紙本古籍以及玉器等。

走一圈後,盧燦咋舌不已!

不過,怎麼說正品率和精品率,也要比二三十年後強出不止一籌。

幾人邊走邊看,盧燦不一會就買了一堆。

其中很多東西,讓董一平和駱兆平費解,譬如眼前買下的整麻袋越窯瓷片。

餘姚、慈溪、奉化等地,是唐、五代十國以及宋初的越窯核心生產區域,越窯瓷片要多少有多少,五分錢一片都沒人要的。

這玩意,買個十來片玩玩,不就夠了嗎?有必要買一麻袋嗎?

可盧燦偏偏就買了!

原本談定的五分錢一片,大小不論,他挑著挑著,就和攤主談起了整麻袋生意。人家攤主挑來一擔,兩麻袋,大約兩千多片,結果,盧燦以八十塊錢包圓了!

攤主都樂暈了,連扁擔都送給了對方,臨了,還追上來問要不要?要的話留下地址,他白天招呼人再送幾擔過來。這不活脫脫把盧燦當冤大頭了嗎?

看盧燦的樣子,似乎還真有些動心。最後還是駱兆平受不了,打發走這位攤主。

這不,丁一忠挑著擔子,吭哧吭哧往麵包車上送。

“你要這些碎片幹嘛?千峰翠色難尋,普通的越窯瓷器還不是那麼難找的,價格也不算貴……”駱兆平忍不住問出來。

盧燦嘿嘿一笑,他買這些東西,也只是一時興起。

其實,如果以投資的眼光來看,這些瓷片才是最值得投資的。

八十年代老越窯瓷片五分錢一片,三十年後,這些瓷片在網上賣,成百是小片,上千是中片,大片上萬都不稀奇。投資的增值倍率是多少?普普通通的一片,都是萬倍利潤計!

三十年中,有什麼投資能增值萬倍?!有,但絕對很少很少!

“駱哥,浙省文化局對於越窯遺址的保護……有出臺什麼政策沒有?”盧燦沒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丟擲另一個問題。

這是比較嚴肅的話題,駱兆平難得的嘆了口氣,“難吶!哪兒都要用錢,四處缺錢,又從哪兒摳出錢保護這些窯口?”

董一平在旁邊感同身受的點點頭。

兩人都是文博圈人士,又何嘗不知道該保護越窯窯口,只是……沒錢寸步難行!

盧燦攏著手臂,往前走了兩步後,扭頭說道,“駱哥和文物局及文保會的人很熟吧。”

問完之後就意識到自己問的是廢話,天一閣文保所,其實就監管甬城文保工作,駱兆平能不熟?盧燦笑道,“這次星雲號的事情,給地方上添了很多麻煩。舟山地區,我拿出一百萬美元酬謝,正愁著怎麼感謝甬城市呢。要不……駱哥,你回所裡跟邱所長商量一下,我拿出五百萬港幣,專項用於越窯遺址保護,如果還有剩餘的話,再建一家越窯青瓷博物館!”

他記得甬城地區建設過一家越窯青瓷博物館,但具體建成時間記不太清楚,好像是兩千年以後。

“建越窯博物館?專項保護越窯窯址?”駱兆平一愣,與董一平雙雙停下腳步。

駱兆平實在想不明白這位香江年輕人究竟在琢磨些啥?

現在國內剛剛把經濟建設提上日程,經濟發展略有好轉,文保工作,百廢待興,嗷嗷待哺。

單單甬城地區而言,就有無數文保專案亟需用錢,這些專案,哪一項都有優先順序,哪一項都缺錢,他爺爺給天一閣的捐贈款,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否則天一閣的重修和古籍整理,都得停滯。

這些專案都要用錢,他偏偏另搞一個什麼越窯遺址保護和越窯青瓷博物館?

越窯遺址保護和越窯青瓷博物館,確實很重要,不否認!可畢竟政府和主管部門,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動議,想要操作起來,難度不小。

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他很想勸說對方,把你的五百萬港紙直接捐給文保會吧,我們來安排……

只是,這話不好說,也不敢說啊。

夜色中,董一平的胳膊,連著碰了駱兆平好幾下,又輕咳一聲,“盧先生……您的提議很好,我和小駱,今天回所裡,就向邱所長彙報。反正您最近兩天還在甬城,我們最快速度給您答覆。”

駱兆平很快醒悟過來,“老董說的對!這事白天我就去和邱所商量,儘快給您答覆!”

越窯遺址保護和越窯青瓷博物館成不成立,那是主管部門的事情,有人頭疼。自己和老董,可是大晚上的陪著港商逛市場,這五百萬捐贈,怎麼也算是自己倆人的功績……

有這份功績墊著,嘿嘿,這就是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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