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奇物方奇(1 / 1)
1984年8月21日,農曆七月二十五日,晴。
宜開工、破土、開市、祭祀、出行、齋醮、安葬、求醫問診。
今天的盧氏大祭,分為兩部分,一大早去盧氏墓地祭奠祖先,此為緬懷;再回到宗祠祭祀先人,發告文,追憶祖先創業不易,子孫得蔭,開枝散葉,小有所成,此為告慰。
忙忙碌碌一上午,就在族人安排午餐之前,盧燦終於能坐下來歇會。他身體不累,就是覺得心累,而且有著若有若無的煩躁感。
二進祠堂的後院,移栽了一棵老松樹,這顆松樹儘管算不上虯枝勁幹,但也有股子蒼邁之意,品相不錯。松樹又有“龍木”之稱,常用來做祠堂、廟觀的鎮樹,至於墓園的鎮樹,則多數為柏樹。
盧燦坐在樹蔭下,拿著松針輕輕刺著虎口,輕微的疼痛能讓人心神寧靜。
昨天舉行宗族大聚會,不僅有盧觀恆一脈的人,還有新會其他盧氏宗親。會上,爺爺盧嘉錫宣佈重修宗譜,這項工作被交給一位在新會二中當副校長的盧系族人負責。
會後,盧嘉錫將盧觀恆一脈多房後人召集在一起,公佈了他擬定的盧氏宗親基金。
基金總額度為三千萬美元。
這筆錢的主要來源,盧燦知道,是當初被虎子不小心刮出來的宗祠基座所掩藏的銀磚!是老祖宗留給宗族後人的遺澤,四年後,老爺子用宗族基金的方式,重新返還給宗族。那些銀磚不值這麼多錢,老爺子個人又補貼了將近一千兩百萬美元,湊成現在的三千萬。
當然,老爺子並沒有公佈這件事錢的來源,只說這筆錢是“錦”字房執掌盧家百年時間,給族人的紅利。以“舉”字房和“錦”字房平分股權的形式攤派開來,各佔百分之五十。
“錦”字房的股權直接掛在盧燦名下,未來分給盧燦的孩子。
“舉”字房的股份,以三支傳承,不分男女,逐層細分下去。盧燦簡單核算,盧偉生和盧月婷,都能分到大約6%的股權,也就是每人90萬美元左右。
老爺子同時又宣佈,所成立的盧氏宗親基金,暫時交於大華銀行管理,每年八月中秋組織一次家族分紅。當然,如果有人想要提現,譬如用於投資創業、教育、置產等等,原則上都可以,只是會被視為主動放棄股權及分紅權,將由基金公司直接兌付本金。
老爺子特別強調,所有股東,不允許將股份轉讓給外姓人,如果真的遇到後繼無人,則由基金公司回購股份。
對於爺爺盧嘉錫的家族基金計劃,盧燦幾乎沒參與。並不是對此有意見,現在的他,還真的看不上這點錢,只是覺得老爺子有些書生意氣,想法過於理想化。
他籌辦這份基金,無疑是希望藉此凝聚新會盧氏,並將其當成香江盧家的後盾。
可盧燦很清楚,新會盧氏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既沒有資本也沒有多少優秀的人才,又怎麼充當後盾?在他看來,完全是香江盧家在拖著整個新會盧氏往前走!
再等十年二十年,新會盧氏興許能衝起來,可是,那時的自己,還需要這些後盾嗎?
誰也說不好。
當然,老爺子的心願是好的,這點,盧燦必須承認。
正在瞎捉摸著呢,王鼎新老爺子和譚樂老爺子,兩人夾著香菸走進後院,王老見到盧燦後,哈哈一笑,“你不是說要去見袁庚嘛,怎麼還沒動身?要不……吃完午飯再走?”
這次新會盧氏大祭,作為盧家兩大資歷最深的附庸家族家長,王老爺子和譚老爺子無疑是開心的。最近一段時間,倆人都忙前忙後,幫忙盧嘉錫操持。
盧燦扔掉松針,起身笑笑,“不了,我約了袁老一起午餐,失約不太合適。這會在等阿璃呢,她剛從山上下來,一身汗,說是去洗個澡,稍後就出發。”
譚老爺子也笑笑道,“阿燦,你還沒吃過這種鄉下大鍋席吧?這種宴席的味道,可不比香江大酒樓的差,不吃別後悔哦!”
所謂大鍋席,就是農村辦酒席的那種超大地鍋所做出來的酒席。昨天晚上盧嘉錫忽然說起小時候宗族聚會時的大鍋席,很懷念那種歡聚一堂的感覺。
盧嘉錫聲望如日中天,這點願望還不好實現?
幾個老頭子一攛掇,將今天中午的家族聚餐,安排成大鍋席,就放宗祠中庭院內舉辦。
這不,中庭的燉肉,香飄四方。
盧燦縱了縱鼻子,哈哈一笑,“確實挺香,我這就去弄一碗嚐嚐。”
一抬頭,阿忠正跨入後院,便對他抬抬手,“阿忠,去幫我盛碗米飯,弄點粉蒸肉和魚塊,不要太多,嚐嚐就行。你和阿曉也弄點飯,墊吧墊吧。”
丁一忠撓了撓頭,往身後看了眼才說道,“盧少,老荊頭想要見你。”
老荊頭?盧燦愣了愣,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好在阿忠很快給出解釋,“就是那個跟謝三順做生意的安德福合夥人。”
哦~~盧燦終於想起來,有點印象。
安德福是盧燦上次回鄉埋下的一根草繩灰線,與他接頭的是謝三順等人,這條線每年都能為虎園博物館以及旗下幾家古董店提供大量“收來的”古董古玩,算是盧燦佈局的三條線中最有效率的一條。
老荊頭就是當年縣倉庫庫房的“牢頭”,雖然是安德福的合夥人,但很低調,什麼事情都不出頭。
“他要見我?一人?安德福沒來?”盧燦有些疑惑,如果說安德福想要見自己,還能理解,這個老荊頭……自己可沒和他打過交道。
“就他一人,帶了個木盒子,在祠堂門口等著呢。”阿忠指了指外面。
盧燦來了興趣,飯是吃不了,盧燦對兩位老爺子點點頭,跟著阿忠出門。
看著他走出後院的身影,譚樂忽然輕聲來了一句,“阿燦這次回來,好像興致不高。”
他的說話物件自然是王鼎新。
王鼎新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笑著抬抬手,“阿燦這孩子,表面不顯,其實骨子裡有股傲氣。這些年,家中都是靠他才得以翻身……興許,他是覺得,這些族人,幫不了多少忙吧。”
別看王鼎新整天咋咋呼呼,可他一開口,就將盧燦的心思猜透。
譚樂還想說什麼,被王鼎新再度阻止,“放心!那小子聰明著呢,能不知道項羽成大勢少不了八千江東子弟,劉邦立國得力於沛縣鄉兵,曾國藩一介書生能位極人臣還不是幸虧有湘軍勇武?這會只是一時拗不過勁來而已!老盧的佈局,五年十年後,那小子就知道厲害!”
譚樂笑著搖搖頭,沒再說話。
再說盧燦,穿過中庭喧鬧的人群,來到祠堂前院,這邊人依然很多。
庭院右側,靠牆搭了幾頂白色帳篷,老荊頭正坐在那裡喝茶。一見盧燦到來,他慌忙放下茶杯起身,向盧燦問好,滿臉堆笑,“盧少爺,好久不見!”
講真,如果不是阿忠介紹,盧燦已經不記得這位“老農”。
“荊師傅,好久不見!”盧燦上前與對方握握手,眼角餘光瞥見桌上放著一件類似於手提箱一樣的木匣,笑笑道,“荊師傅來得還真是時候,再過十分鐘,我就得回香江了。”
儘管他態度不錯,可還是把時間掐了掐,不打算讓對方廢話。
“這麼快就回香江?”老荊頭愣了一下,很快醒悟過來,自己和對方不熟,問這話有些過界,遂即笑笑,指了指桌上的木匣,又搓了搓手,“我前段時間入手了件好東西,聽說盧家宗族大會,這不……這東西送給盧先生,聊表我的一點心意。”
果真和猜測的差不多,上門送貨來著。
盧燦點頭笑笑,拉過一張椅子,在桌邊坐下,示意對方開啟木匣。
就來來見老荊頭的路上,盧燦腦海中捋過一遍。
老荊頭獨自上門求見,帶來的東西勢必非同凡響,因而盧燦才有興趣見見。否則,以盧燦知道安德福等人下場未必好的前提下,又怎麼會與他們直接接觸?
至於對方想要什麼……盧燦也有所猜度。
安德福、老荊頭等人,組成一個灰色團伙,早些年專門跑臨近幾個縣市的老倉庫,拿到的貨品賣給謝三順一幫人。這種收貨方式,只能說涉灰。但是最近兩年,各地區的博物館、考古研究所逐漸恢復,縣市級倉庫的看管,變得嚴格起來,他們的收貨渠道開始由灰變黑,將手伸向另外一群人,也就是搬山倒土的那幫人,專心做起二道販子。
這種事百分百犯罪,此時不清算,未來肯定要拉清單!
安德福很囂張,老荊頭卻很低調謹慎,他今天來,無非是想要透過自己這邊,買條後路。
後路可以給,但需要看值不值得。
“就在這裡?”老荊頭有些遲疑,看了看左右,顯然認為這裡閒人太多。
今天的宗祠,閒人確實很多,盧燦瞅了眼,指了指旁邊的大巴車,“要不,我們去那裡面看?”
他愈發對老荊頭帶來的東西感興趣。
大巴車內,老荊頭開啟木匣,露出一件銀晃晃的如同相框一樣的金屬鏤空鑄件。
長約20釐米,寬約15釐米,四周為雙排乳釘夾龍紋邊框,內部為鏤空鑄像。
內部為狩獵圖,分為上下兩部分。
下半部分左、右下角各有一屈膝呈半蹲狀引弓搭箭的武士。
武士身著鎧甲,足蹬短靴,腰橫掛“山”字形口沿箭箙,頭戴高冠,帽纓系至耳後,帽子兩角翹起,飾捲雲紋,正中隆起一束較粗的穗狀裝飾。
兩武士手中箭鏃分別為三角形和扁平的鏟狀。
左下角武士面前有一棵樹,有枝無葉,樹下左側一犬,右側一豹,豹子頭頂蹲著一隻狐狸。
右下角武士面前有一翼獅,左後爪踩一扁圓稜狀物。獅子的頭頂蹲伏著一隻豪豬,武士高冠左側為一隻鷹隼類鉤喙猛禽。
上半部分正中為一奔馬,左前蹄踩在鷹隼頸部;右前蹄踏在豪豬的背部,馬額上有螺旋狀飾物,未見馬橙。鞍上騎有一武士,長目,高鼻,足蹬短靴,身著鎧甲,張弓前射。
馬前一隻立虎,其背部立有一狼。
馬頭和虎頭上橫向蹲著一隻體型略小的老虎。
左下角武士冠頂踩著一隻猿猴,馬臀上方有一奔兔。兔背上方有一隻雄鷹,鷹左側有一隻體型較大的老虎,嘴中咬住鷹集的尾羽,其背部亦伏有一獸。
盧燦一愣,脫口而出,“這是銀方奇!你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