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天鵝紋飾(1 / 1)
這個瓶型沒問題,帶蓋蘿蔔罐。
蘿蔔罐是過去富貴人家用來裝白糖的小罈子,罐兒不大,高約十六七公分,腹徑十五公分,口徑約八公分,圈足,足徑約十公分。蓋兒為倒扣的,帶寶蓋紐。
白底青花,罐體繪有天鵝戲水圖。
丁老認出這件臆造品,就是因為這幅圖案。
中國瓷器的裝飾紋飾有很多很多,譬如仙鶴、驪龍、貔貅、瑞獸、靈芝、神龜、錦鯉等等,甚至連青蛙癩蛤蟆都可以做祥瑞象徵,但“天鵝”卻一直很少出現。
其實不是沒有。
早在唐宋時期,是有天鵝紋飾瓷器的,如唐宋的耀州青瓷中,就有不少天鵝紋飾瓷器,最出名的莫過於宋代耀州窯天鵝紋盤,國家二級文物。
之所以大家印象不深刻,是因為元明清三代的瓷器中,幾乎都摒棄了天鵝紋飾,各有緣由。
元代是草原遊牧文化為主,自詡長青天的子孫,喜歡猛禽猛獸,對於肥墩墩的天鵝,自然沒什麼好感;明代是因為國教為道,崇尚龍鶴,天鵝被評為下品鳥類,也有野史記載,是因為朱元璋長得醜,他迎娶馬皇后時被人罵過‘癩蛤蟆吃天鵝肉’,後代子孫不用天鵝紋飾;清代則是因為相傳努爾哈赤多次為烏鴉所救,故冊封烏鴉為國鳥,因而在很多紋飾中比較排斥與“烏鴉”直接相對的“天鵝”。
零零碎碎的原因吧,導致元明清三朝的御用瓷器紋樣上,幾乎不出現天鵝。
上行下效,天鵝這種美麗的鳥類,在中國的聲譽,一直不算很高,反倒是在國外,被譽為聖鳥——天使背後的一對翅膀,就是天鵝翅。
這種冷門知識,需要的是經驗積累,付錦輝不知道也能理解。
盧燦拿著這隻天鵝青花罐看了兩眼後,目光落在謝三順的身上,“謝哥,能找安德福和老荊頭問問,這批貨的源頭嗎?”
現在的謝三順,當然不在是當年個混混,西服領帶,一副成功人士模樣。
聽到盧燦這話,他咧了咧嘴,這有些壞規矩呀。
古董行,憑眼力發財,看走眼算自己倒黴,就沒有往上深究的傳統。這些年不是沒買過贗品,以前也沒追問過……他猶豫了一下,在規矩和盧燦的人情之間,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我問問,應該能找到,大安子(安德福)在國內還是有一套的。”
盧燦點點頭,“讓安德福花點精力,去追一追,這批貨的出處,對我很重要。”
盧燦不是不懂規矩的人,許佳聞聽出意思,“阿燦,這麼說……這批貨的出手人,你以前接觸過?”
盧燦放下手中的蘿蔔罐,點點頭,“嗯。還記得我從胡慧春胡老那兒,入手過一隻仿鈞紅釉瓜稜象耳瓶嗎?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兩件東西,出自一人之手。當年我就去斗門鎮找過,可惜,人家拆了窯口,後來杳無蹤跡。”
說到這,丁歡一拍手掌,“我說呢,看著有些熟悉,原來是那件!”
當初盧燦帶回來的瓜稜象耳瓶,丁老也見過,這種潛意識熟悉的印象,間接幫助他今天的鑑定。
“就是那件。”盧燦點點頭。
上次在斗門鎮,霍家出面搜尋,弄得大張旗鼓,結果被人提前跑了,這次,盧燦準備悄悄滴進村,打槍的不要,看看能不能尋到古伯。
他有感覺,自己和古伯見面的時間,應該不遠。
只是,古伯這個樣子,呵呵,他見到張老,會不會尷尬?!盧燦不乏惡意的想象兩人見面的情形,只怕,古伯要被張老教訓——玖寶閣向來嚴禁制贗牟利!
囑咐幾句新三順別打草驚蛇後,盧燦帶著這隻贗品,打算去看看張老。
剛好,維德拍賣的下班時間到了,丁老準備回住處。他來香江之後,一直和女兒丁瑤住在東半山的別墅區,距離虎博不是很遠,盧燦便順路給老爺子捎帶上。
丁家住宅是一座兩三百平米的聯排疊墅,鄰居之間有共用牆,但獨門獨戶。盧燦的車,停在他家門口,能瞅見丁瑤扎著個花頭巾,正在小院中給花花草草施夜肥。
丁瑤一抬頭,也瞅見盧燦,將水壺放下,笑著拉開院門,迎了出來,“喲,今兒大老闆親自送上門,我家老爺子有面子!”
丁瑤來香江之後,一直負責藍灣俱樂部,這幾年做得非常好。
藍灣俱樂部一直是許佳聞在管理,因此盧燦和她打交道的機會不多,但也聽說過,許佳聞曾一度追求過這個女人,卻被人不軟不硬地懟了回去。
盧燦一邊搭手將丁老扶下車,一邊對丁瑤笑笑,“今兒去維德拍賣,來虎博辦點事,順路給老爺子送回來。你這身裝扮……賣花姑娘呢?”
可不,丁瑤頭扎花頭巾,上身穿著白地碎花T恤,配鬆緊束腰百褶裙,點綴銀色指甲油的白皙光腳丫踩著軟底拖鞋,頗有些村姑風範,很樸素。
“這是嫌我土呢?”丁瑤衝著盧燦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接過丁老的胳膊,又說道,“到了飯點,進去坐坐?我和老爹晚上吃湯麵……我前些天手擀的,湯是老母雞湯,吊了好幾天……”
她說的湯麵,可不是小麥面,而是米粉磨成米漿上鍋蒸熟,再切成麵條狀曬乾。
這種湯麵最配老母雞湯。
說得盧燦都有些流口水,不過,他還是搖頭,“謝了,我去找張老和福伯有點事,下次吧。”
父女倆站在門口,目送盧燦的車子離開。
丁歡忽地說道,“阿瑤,找個老實男人成個家吧,別在單著。”
丁瑤扶著老爺的胳膊肘,笑了笑,“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好男人臉上又沒寫著。”
“我看……許胖子那孩子……”
沒等父親說完,丁瑤鬆開老爺子的胳膊,擺擺手,“人不錯有什麼用?你覺得……他們家會允許我這個二婚女人當掌家少奶奶?況且,許胖子不是我的那款!”
丁歡眉頭皺了皺,卻又無可奈何。隨著許胖子在商業上的崛起,許家聲望日隆,他們家又是香江傳承一百五十年的老牌本地家族,只怕還真不會讓二婚女人掌房。
丁歡輕輕嘆了口氣,這幾年住在一起,他多少知道點女兒的心思,並不贊同女兒的想法,只是拙於口舌,還真不知道該怎樣勸說,只能一聲長嘆。
盧燦不知道這對父女的對話,只是有些感慨,沒想到丁瑤還很賢妻良母,也不知她前夫犯什麼傻!
抵達虎園後,他沒有直接去張老那,如果帶著這件贗品去見張老,只怕老爺子會氣得發昏,而是先來到福伯這裡。這件贗品,算是新出品類,可以讓福伯安排人備檔,以便於日後鑑定。同時,他還想問問福伯,有關於二泉山房湯家後人想要投附,老爺子究竟什麼意見。
福伯算是“以館為家”的典型,這會兒天色擦黑,他還在辦公室忙碌。
“這大晚上的,你過來有事?”福伯抬頭看了眼進門的盧燦,旋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蘿蔔罐上,笑著起身,“喲,又尋摸到好東西?擱桌上,我看看。”
在他看來,能勞盧燦送來的,肯定錯不了。孰料,盧燦笑著搖搖頭,“福伯,這是贗品,謝三順那條線上遇到的新贗,我帶回來,回頭安排人備個檔。”
福伯頓時沒了興趣,又坐回位置上,“擱那,明天我安排人處理。”
盧燦一樂,老爺子就是這麼現實!他又將另一隻手上的匣子拿出來晃晃,擱在福伯的辦公桌上,“您老看看這件稀奇貨,我還愣是沒認出來幹嘛用的。”
自然是從老荊頭那裡收來的銀方奇。
福伯看了眼盧燦,不相信。盧燦的眼力,他很清楚,能讓盧燦說不出名堂的古董,不多見。
他伸手開啟木匣,咦了一聲,起身,雙手拿起銀方奇,對著燈光仔細看過一遍,“這是……這是西域的風格,東西挺老……能看到隋唐……這風格,有點像鄯善、漂莎、車師一帶的……這種盔甲射手及騎士裝束……應該是官方用品……東西有點意思,明天讓老饒他們看看……”
還別說,福伯雖然沒有準確判定這件東西的來歷,可他所說的內容,已經十之八九。
鄯善、漂莎、車師,是隋唐時期,西域古國,後來都成為唐代安西四鎮旗下的附屬。不僅如此,老爺子更是從裝束、風格等方面,判定這是官方用品。
這已經很了不得。
最終,福伯也沒說出這東西究竟叫啥,盧燦“沒理由”點明,在旁邊點頭應和,“我也是這麼看的,應該是西域隋唐時期的物品。聽老荊頭說,是從一戶搬遷羊城的回民家中收的,這不,覺得挺有意思的,我給帶回來了。”
“要是查到出處,應該是件好東西。”福伯又看了幾眼,將銀方奇放回木匣。
說完,他就勢拿起蘿蔔罐,認真地看了一遍。剛才盧燦點明是贗品,再找漏洞,還是不難的,放下時,老爺子嘖嘖稱歎,“現在制贗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出神入化,這東西,嘖嘖……明天讓館裡的人,都看看,以後可別走眼。”
他將身後的保險櫃開啟,兩件東西都塞進去。
等老爺子將兩件物品收好,盧燦笑著邀請,“您老還沒吃飯吧,我請。”
福伯抬腕看看時間,又看看面前的藏品目錄,最近館裡在重新編排藏品目錄,這是一項大工程,福伯親自盯著進度。想了會才點點頭,“行,我們爺倆,別吃邊聊。”
他自然知道盧燦請吃飯,肯定要聊到二泉山房湯家後人投附的事。
這件事,福伯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