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閒聊巫咸(1 / 1)
全世界文明發源最開始的四大文字分別是:蘇美爾人的楔形文字,古代埃及的聖書字,中國漢字和瑪雅文字。這些文字,毫無疑問都起源於遠古時代最簡單的圖畫和紋路。
歷史學界和考古學界公認,中國甲骨文的發生,大約要比蘇美爾的楔形文字晚兩千年左右。
不過,中國的甲骨文字卻可以廣為流傳出來,成為四大古典風格文字中,唯一能獲得廣為流傳並在現如今普遍應用的文字。
這也是中華文明幾千年延綿不絕的根本原因。
甲骨文的真正起源,並無定論,近些年在原始社會末期的玉器、甲骨、陶器上,屢屢能發現形同文字的各種無規則符號,這些符號算不算甲骨文,還不好說。
不過,甲骨文字盛行於殷商,這是有嚴謹而科學的證據——大量殷商甲骨出土,就是明證。
讓人不解的是,殷商之後,甲骨文似乎突然就被洶湧而起的鐘鼎文字所取代。
鐘鼎文是甲骨文的延續,這一點無可否認,只是,沒人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鐘鼎文就在西周時期爆火,成為最主流的文字型系。
饒老給出的猜測是,殷商崇尚的還是比較原始的巫文化及拜物文化,而周朝則已經形成比較成熟的禮天文化和祖宗崇拜。
這兩者有著很大差別。
巫文化指的是占星術和占卜術,拜物文化指的是物體崇拜,譬如動物圖騰、生殖崇拜、山川河流崇拜等等。這些都算是比較原始的宗教信仰,其使用的也都是甲骨、玉器等文字載體。
周取代殷商,形成自己的一套宗教體系,即“敬天禮地法祖”。在這套體系中,青銅以其堅固、端正莊嚴的風格,迅速取代甲骨的功用,成為新的祭告天地之載體。
虎博研究中心A樓三層的一間鑑定室中,饒老手拿一沓拓印鐘鼎文紙片,侃侃而談,說的自然是甲骨文和鐘鼎文淵源和傳承。
圍繞著鑑定臺一圈,一共坐著九名年輕人,其中七人是虎博工作人員。這七人算是虎博精心培養的新一代研究人員。
盧燦坐在最右手邊角處,不停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
在他側邊,是饒宜蘿小丫頭,咬著筆桿,聽爺爺講課。
在考古和歷史方面,饒老絕對屬於香江學術界最頂尖的一小撮——他自謙時說到過,常用甲骨文字中,他只認識四百來個,常用鐘鼎文中,只認識七百來個,還難以做到通讀……
講真,盧燦聽著頭皮發麻。
可別小看“四百多和七百多”,這個數量已經很多了!
目前已發現各類甲骨文字四千三百多個,能被破解的大多是常用字,攏共一千六百多個。鐘鼎文已發現字型相對較少,三千零五個,已破解常用字一千八百多個。
饒老能認識“四百多和七百多”,絕對算是當代古文字研究巨匠!
無論是甲骨還是鐘鼎文,都是盧燦以前未曾接觸過或者說從未深入研究過的領域,所以,他這次來蹭課,還真不是為躲避緋聞什麼的,他是真心來求學。
饒老學識淵博,還善於教學。他在拿著甲骨和鐘鼎文字拓片對比的過程中,信手拈來世界四大古文字在傳承與發展過程中的各種故事,讓聽者絲毫沒有枯燥無味之感。
盧燦聽得津津有味。
饒老每節課時長一個小時,講故事用三十分鐘,剩餘三十分鐘或討論或上手辨認——虎博為培養這一批研究員,不惜將帶有銘文的青銅器搬出來讓他們上手。
可能是因為身份差距吧,幾位學員很少主動和盧燦搭話,倒是饒宜蘿這丫頭,跟他聊個不停。
小丫頭雖然早熟,可該有的少年性情還是一點不缺——沒什麼耐性,坐不住!饒老的課,盧燦聽著有意思,可落在饒宜蘿的耳中,卻寡然無味。
她雙手交疊擱在鑑定臺上,頭枕著胳膊側著臉,扇乎著大眼睛,瞅著盧燦在翻閱手中的各種拓片。
“師兄,是不是你什麼時候惹我師傅生氣了?”
盧燦一怔,看向這丫頭。
“師傅不生氣的話,怎麼突然想要回家,不在香江待著?”
盧燦這才明白什麼意思,丫頭這是想師傅張老了呢。話說饒宜蘿拜師張老和福伯兩年多時間,兩位師傅對這位小才女,可算是疼在心裡。
“張老想家,畢竟,葉落歸根嘛。”盧燦微微一笑,目光回到手中的拓片上。
丫頭忽然往他身邊湊了湊,低聲道,“我聽師傅說,我還有位大師兄,你幾次都找到他的蹤跡,可最後都沒能找回來人……是不是?”
張老連古伯的事情都跟著丫頭說了?也是,畢竟丫頭和古伯同屬一門,張老跟阿蘿說這事,估計也有希望阿蘿能和另一位弟子見一面的念想。
“你師傅也跟你說了?”沒等對方點頭,盧燦笑笑,“幾次都沒能找到,不過,總算有些線索,想來,你們師兄妹相見的日子,不會太久。”
聽到這話,丫頭卻有些煩躁,手指卷著長髮,沉默了好一會,又嘀咕一句,“師兄,假如我師兄真的涉足製假作假……我,我該怎麼處置?”
盧燦的手一頓,張老臨走之前,竟然將處置古伯的決定,交給饒宜蘿?
也不怕這丫頭年輕,壓不住?
見盧燦望向自己,饒宜蘿有些慌亂,擺擺手,“師傅臨走時跟我說,我們這一門幾個人都要聽你的,只是……只是……古師兄畢竟是師傅教匯出來的,又因為師傅的吩咐才出的事,所以,師傅說,他想來想去一直沒想好怎麼處理古師兄,就讓我看著辦……”
丫頭說的有點亂,可盧燦還是聽明白她的意思。
古風出事,張老一直心有內疚,現在古風明顯在從事造假製假這一有違玖寶閣門規的事情,張老又一直見不到古風其人,不瞭解情況,也因此一直矛盾著該如何處置古伯。
這次回國,老爺子擔心自己的身體撐不到再見古風一面,索性將這個問題,交給頗為聰慧的小弟子饒宜蘿來處理。
之所以交給饒宜蘿而非自己,恰恰凸顯張老的矛盾心理。
顯然,在張老看來,自己一向殺伐果決,古風造假幾乎確鑿無疑,如果真的依照門規,肯定要逼他立下誓言,終身不得用玖寶閣的手藝謀生,交給饒宜蘿來處置,還有可能有所緩頰。
想明白之後,盧燦呵呵一笑,擺擺手,“想那麼多幹嘛?等見面之後再說。”
“哦,也是。”丫頭點頭附和。
兩人的竊竊私語,被坐在前面的饒老瞥見,眉頭微皺,忍不住輕咳一聲——盧燦確實不錯,可惜花名太盛,今天的媒體報道,饒老爺子也看到過。
饒宜蘿也察覺自己和盧燦距離過近,忙往後靠靠,又抬頭瞪了爺爺一眼,“爺爺,您嗓子不好要多喝水!我正在和師兄聊《大荒西經》?”
現在的丫頭,話題也太跳躍了吧,啥時間和自己聊《山海經》了?
盧燦忽然覺得,自己與現在的孩子們,代溝挺深,都這麼聊天嗎?
眼睛右瞥,還真看見饒宜蘿拿在手中晃悠的那本線裝書,就是《山海經》,攤開的那一頁,正是《大荒西經》。咦,這丫頭,來學鐘鼎文,怎麼拿著本“課外書”?
幸虧是她爺爺的課,換個授課老師,還不得氣死?!
另一邊,饒老聽到孫女的話,笑著起身過來,“哦?看山海經呢,你福師父讓看的吧。山海經配甲骨文,倒也湊對。他們這些老派人,就喜歡研究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饒宜蘿拜師福井泉和張博駒,這事滿虎博都知道,因此,饒老也沒避諱其他幾人。只是,他這話,另外幾個人很難聽懂。
所謂老派人,其實說的是那些傳承日久的老門派。
《山海經》被譽為中華第一奇書,幾乎所有玄派宗門,不分儒釋道都會研究,為的是求玄求道。明玉宗發自於墨家隱宗,自然也會研究這本書。
相對而言,盧燦所在的玖寶閣,追求“術”,不講道,反而不研究。
饒老伸手將孫女手中的《山海經》拿起來,看了兩眼,笑道,“阿蘿,既然你看《山海經》,那我就問你一個小問題……大荒西經中所說的巫咸國,你知道在哪兒嗎?”
饒宜蘿頓時腦瓜嗡嗡的,這只是一本傳奇志怪書籍,哪來的具象地點?
這個問題,不僅讓饒宜蘿懵了,連其他幾位研究員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饒老鼻腔中發出輕微的“嗤”聲,顯然,這是在嘲笑孫女的不求甚解。旋即,他又將目標對準盧燦,抬抬下巴,“阿燦,你說說,巫咸國在哪兒?”
還別說,盧燦還真知道。他站起身來,朝饒老微微躬身,“《山海經》記載,巫咸,唐堯時人,擅作巫卜,祝延人之福疾,知人之生死,堯帝敬之為神巫,並封為良相,所在之國封為巫咸國。”
“古人姓氏,多帶有氏地特徵,故此,巫咸者,也可以理解為,巫地之鹽也。”
“古巫之地,為長江三峽一帶,巫咸國產鹽,必為三峽左近產鹽之地。沿長江而上,川地產鹽無非就自貢井鹽和寶源山礦鹽。”
“《山海經》又記載,巫咸國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從上下也。這句話表明,巫咸國坐落於群山之中,而自貢位於巴蜀盆地,顯然不符合,所以……饒老,我認為巫咸國所在,必然是寶源山附屬之地。”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雖然不知道對錯,可聽著似乎有那麼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