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盧於之交(1 / 1)
人天生是不完美的,人人心裡皆有心魔。
心理學家榮格曾說:每個人都有“人格陰影”,陰影是邪惡的存在。
中華傳統文化及哲學體系中,最為迥異於西方的,就是有“修心”一說。
所以,《增廣賢文》中,才有“群居守口,獨坐防心”之論。
獨居一室,小坐靜思,有益補缺拾遺,但不宜久坐,易生心魔,抑鬱、扭曲、瘋狂等,多與獨坐多思有關。當然,思想家天賦異稟,另算。
盧燦的性格偏悶,心思又重,註定易生心魔。
在修心方面,他的修行還不夠,許多時候自己也意識不到,只當是年輕人的風花雪月、荒唐無忌的念頭滋生,殊不知,心魔漸生。
又在虎博待了幾天,盧燦不得不出門,他要去參加一場葬禮。
逝者名叫麥炳榮,從三十年代紅到七十年代的粵劇小生,還是香江頗有名氣的演員。
今年9月份,麥炳榮在洛杉磯華埠演出時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於9月30去世。頭七之後,他的骨灰被梨園同行送回香江,麥家擬將其安葬在港仔華人永遠墳場。
原本一位演員的葬禮,還不需要盧燦出席,可麥炳榮的岳父于占元,是港島戲曲名角,著名的京劇武生,在武生的長靠、短打和翻撲方面,算是通行。盧燦的爺爺盧嘉錫,早年間熱衷於京劇和粵劇,經常到于占元、麥炳榮所演出的浦江大戲院、梨園戲苑等地捧場,與于占元翁婿的關係相當熟。
昨天在得知麥炳榮骨灰回港安葬的訊息後,老爺子唏噓不已,還給於佔元打了慰問電話。
也因此,這次麥炳榮安葬,于占元及麥家,將安魂訃告送到盧家。
盧嘉錫年長位高,自然不會出席這種葬禮,盧家其他人更不合適,也只能盧燦出席。
今天陪同盧燦出席葬禮的是從臺北趕回來的溫碧玉。
她昨晚就來到沙田大院住,今天一早就開始打扮,這會出現時,一身藍色長裙,秀髮挽了個雙雲髻,略顯成熟。丫頭牽著裙角,在盧燦和田樂群面前轉了半圈,無非是希望獲得一兩句誇讚。
孰料,盧燦卻輕輕嘆了口氣。
丫頭頓時不高興,“燦哥,你什麼意思!”
盧燦伸手捏捏她那鼓鼓的臉頰,“你倒是越發出落得如花似玉,只是,納德軒珠寶少女系列,又上哪兒找合適的形象代言人?”
盧燦一句話,讓原本想要說話的田樂群一怔。
可不是嘛,溫碧玉身上已經有幾許少婦味道,怎麼去代言少女系列?
“你說的還真是個問題……”田樂群顧不上誇獎溫碧玉的衣著,眉頭微皺著問道,“阿玉,娛樂圈你熟,港臺有沒有合適的十三四歲小童星?”
田樂群已經嚐到溫碧玉代言的甜頭——少女系列雖然不是納德軒主銷產品,可一直是納德軒的特色系列。納德軒珠寶因少女系列,整個品牌形象也變得鮮活,在品牌忠誠度培養方面,功勳卓著。
溫碧玉一旦從少女系列代言人角色退出,後續怎麼辦?
合適的童星真不好找!
不僅要有一定名氣,還要考慮她的名氣能不能維繫、會不會長歪、有沒有品行上的問題等等。
至於溫碧玉,純粹是盧家養大的,也是盧家一力包裝出來,多年來一直往上走。
這種情況可一不可二。
溫碧玉不明白,怎麼說著說著,就把自己的少女系列代言人一職給扒了?
這幾年,她可沒少受惠這一角色。
現在的港臺,甚至東南亞,說起少男少女偶像,她溫碧玉絕對能排進前三。也因此,她從沒考慮放棄過這一角色。可是,她也知道,這是現實問題,自己不可能一直裝嫩。
一時間,丫頭連換裝賣弄的心情,都煙消雲散。
盧燦笑著揉了揉丫頭那蓬鬆的雙雲髻,“不急於一時,阿玉還能撐個一年半載。說起來,阿玉也要轉型囉,該往哪個方向轉呢?”
田樂群伸手拍掉盧燦的手掌,嗔道,“手欠!阿玉的髮型梳理半天,你這一撥弄,一會又要整理,你們還準不準備出門?”
說著,又輕推溫碧玉一把,“收拾收拾,趕緊出門,喜事晚到一會沒事,這種白事……遲到不合適。另外,阿玉,你給我注意點,可別在現場給我惹事。”
今天這事,原本應該田樂群陪同盧燦前往,也算她作為“主母”的職責。
趕巧,納德軒珠寶參加紐約珠寶展的隊伍,按計劃今天晚上出發,田樂群要在去美國之前,把公司的事情安頓好。她沒空,孫瑞欣作為她的“貼身大丫鬟”自然也沒空,溫碧璃懷孕不方便。
這不,任務落在昨天趕回香江的溫碧玉身上。
阿玉是娛樂圈的人,參加這種事比較合適,也算是溫碧玉進盧家門之前的一次正式公開亮相。
盧燦和溫碧玉乘車出門,直奔將軍澳華人永遠墳場。
麥炳榮病逝洛杉磯,屬於客死他鄉。這種死法,骨灰是不能進家門的,故此,麥家與於家商量之後,直接將骨灰盒送到華人墳場悼念廳,接待來賓悼念之後,就近舉行安葬儀式。
阿玉的助理,幫阿忠搭把手,兩人各握花圈一側,走在最前面。白色花圈中間寫著大大黑色“奠”字,花圈兩側是輓聯“一曲陽春喚醒千秋夢;兩樣面容演盡忠仟情”。
盧燦與溫碧璃表情肅穆,穩步跟上,表情變得肅穆。
悼念廳昨天已經開放,部分親友已經來過,故而悼念廳門口人不是很多。一張桌子,是登記名錄及禮金的,一幫人圍著桌子在抽菸說笑——沒錯,在說笑。
這一場景讓盧燦有些觸動,人活一輩子交友無數,去世後又有幾人真正悲傷?
有人看見盧燦幾人走近,連忙重咳一聲,又用胳膊捅捅坐在桌前的大胖子。
大胖子一回頭,見到盧燦和溫碧玉時,表情很明顯的一愣,繼而趕緊站起身迎上來,“盧先生,溫小姐,您二位也來……”
顯然,他摸不透盧燦倆人與去世的師兄麥炳榮的關係,所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溫碧玉微微頷首,“三毛哥,你也回來幫忙?”
這位大胖子叫朱元龍,藝名三毛,影壇大哥大級人物……
溫碧玉去臺北拍攝的《福星高照》,就是他帶一幫師兄弟做主演。
遂即,溫碧玉又對其他幾人點點頭,算是招呼。
這幾人,盧燦都認識,老電影上經常看見,于占元的幾位徒弟,只是沒見到那位大鼻子。
這會子,三毛的表情顯得很沉重,“我和幾位師弟也是昨天才接到師傅電話,昨天連夜趕回來。牛榮生前對我們兄弟幾個,挺照顧的,這不……今天我們過來幫幫忙。”
牛榮就是麥炳榮的綽號。
盧燦對他點點頭,“你們也夠辛苦,我是代表盧家,來送送麥先生。”
“哦哦……我替師兄一家人,感謝您的到來。”三毛一邊客氣,一邊擺擺手,示意旁邊瘦弱的容志,趕緊進屋把麥家人叫出來迎客。
溫碧玉送上禮金,盧燦則彎腰簽上兩人的名字,又隨手翻了兩頁簽名簿,上面的名字幾乎都是香江曲藝界和娛樂圈中人,真正的大佬很少。
這時,悼念廳中走出一幫人。當先的一位乾瘦老者,就是于占元。攙扶他的那對中年夫婦,則是于占元的大女兒於素榮及丈夫韓英傑。還有幾位年輕人,應該是麥炳榮的家人。
“盧東……東家,你還真來了!只怕牛榮擔不住這份哀榮……”
于占元握著盧燦的手,使勁抖動著胳膊。
由於人多,盧燦並未注意到于占元稱呼上的遲疑。
他一邊伸胳膊,讓溫碧玉為自己別上黑紗,一邊說道,“我爺爺經常唸叨麥叔當年的梨園風範,可惜,晚輩出生的晚,沒怎麼見過。這次也算慕名送別,了了心願!”
其實,盧燦心中有些疑惑,即便爺爺當年捧過於佔元和麥炳榮翁婿,也不應該讓自己來參加麥炳榮的葬禮。來這兒的路上,他還和溫碧玉說這事來著。麥炳榮……何德何能?
不光盧燦不明白,在場除了于占元,就沒人知道內情。
大家在門口喧鬧了會兒,引著盧燦和溫碧玉前往內堂獻上花圈弔唁,又與麥炳榮的遺孀于素秋、到場的五個子女,一一握手。
麥炳榮先後結婚三次,有七個子女,第一任夫人所生兩個孩子在國內,餘下五個都是于素秋所出,年齡都不算大,最大的一個也才二十,最小的才六歲。
從廳堂出來之後,于占元帶著盧燦溫碧玉往旁邊的歇息間喝杯茶,陪坐的還有韓英傑、朱元龍。
閒談中,溫碧玉問出心中疑問,“於老,您和我爺……盧爺爺,怎麼認識的?”
“盧東家沒和你說?”于占元卻扭頭看看盧燦。
這次盧燦注意到,對方用的是“東家”一詞。
難不成於佔元和盧家,真的有過僱傭關係?沒有僱傭關係的話,很少用“東家”稱呼對方。
他搖搖頭,“沒有。我爺爺只是說,非常景仰和喜歡您的颱風和表演。”
于占元看了盧燦一眼後,又扭頭看看韓英傑和朱元龍,“你們怕是還不知道我們一門的師祖吧?剛好,今天一併跟你們說說。”
“我們這一門,原本出自三慶班。我師傅名叫李慶林,他是三慶班班主楊月樓的六弟子,後來因為一些事情,他出走三慶班,南下到羊城,得盧家之邀,擔任盧家春臺戲園的班主。”
“因為師父當年為爭三慶班班主失敗而出走,算是叛出師門,因此,他老人家一輩子不提自己的出身,也因此,我一直沒跟你們說起過。”
他這話不僅讓韓英傑和朱元龍大吃一驚,連盧燦都有些懵。
三慶班,那可是“四大徽班進京”之首,自餘老四起,歷傳高朗亭、陳金彩、程長庚、楊月樓五代,前後兩百年,最終因為楊月樓去世,引發繼承人之爭而在混亂中解散。
于占元竟然得三慶班之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