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偶遇故人(1 / 1)
將溫碧璃送回家,盧燦趕往德銀投資大廈,希望別遲到——今天會有一撥客人來訪,剛才王永斌來電話,對方已經在路上。
等他趕回公司,還好,對方還未到。
王永斌已經拿著資料夾站在辦公室門口,笑道,“袁老他們……剛剛打過電話,已經到亞皆老街。”
亞皆老街就是德銀投資大廈樓下的一條東西向道路,很近,對方應該在十分鐘能到。
盧燦點點頭,伸手接過檔案,隨意翻了翻,“都準備好了吧?安德烈呢?”
說話間,他用肩膀頂開辦公室玻璃門。
王永斌跟著進來,伸手撐了一把玻璃門,“安德烈在會議室那邊,譚炳瑞已經到了。”
這次來訪的團隊,一共有六家機構成員組成,深城市財政處、深城國資處、招商局集團、華潤集團、蛇口工業區,以及大平安保險,二十多名成員,團長為袁庚袁老爺子。
他們這次來德銀投資,是十多天前第一輪金融合作會談的後續。
上次雙方洽談只是意向性的探討,這次才算是真正的合作談判。
譚炳瑞是新鴻基銀行總裁,之所以讓他出席,是因為此次合作盧系資本代表銀行,為新鴻基證券。
為什麼用新鴻基?這裡有個小插曲。
大華銀行雖然與國內很多企業的關係良好,但大華的註冊地在新加坡,屬於新籍銀行,偏偏此時新加坡還未與中國建交(1990年正式建交),按照外交條例,未建交國金融機構不能參與國內金融改制。
所以,第一輪會議時,還鬧出一個笑話。
第一輪會議時,與會雙方都沒有注意到這條外交條例,因此,錢偉順利的參加第一天會議。等到第二天,他打算進入會場時,卻被會場安保部門提醒——你以及你的屬下,沒資格參加!
雙方人員齊齊懵!
後來,因為這條例,雙方不得已將正式會議改為酒店的茶話會。
第二輪談判,自然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大華銀行沒資格,但大華銀行的全資子銀行新鴻基因為註冊地在香江,完全沒問題,因此,譚炳瑞得以參加本次談判。
盧燦給自己泡了杯東革阿里泡片,剛準備翻翻王永斌他們準備的會議檔案,衛雨寧就進來彙報——前臺電話通知,客人已上電梯。
得,怎麼也要去電梯口迎一迎。
這次可不是純粹的商業合作那麼簡單,來的客人中,幾乎個個掛級別,大多數都還挺高。
盧燦起身往門外走去,到走廊時,安德烈、王永斌、布魯格、譚炳瑞等人正在往過走。
安德烈對他揮揮手,“鮑斯,剛才我和布魯格、斌幾人商量,如果對方在匯率的匯兌方面堅持不讓步的話,你中午找個理由,不參加下午的會談,給他們一點壓力。”
盧燦微笑點頭。
安德烈說的是什麼呢?
這一輪的國內金融改制,並非改變金融國控的根本原則,而是希望摸索出一條華幣逐漸融入國際金融體系的方法與道路。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八十年代之前,國內的貨幣,其實更像自己玩自己的,幾乎與國際貿易脫軌。僅存少量的國際貿易,其結算貨幣都是以黃金匯兌美元來進行,而非華幣。
這就造成相當嚴重的黃金外流。
隨著改開腳步加快,國內進口國外物資的比重越來越重,這一外流趨勢也會越來越嚴峻。
而黃金儲備對於一個國家的金融安全而言,意味著什麼,稍有頭腦的人,都很清楚。
想要遏制這一狀況,首先就必須讓華幣成為國際信用貨幣!
想要成為國際信用貨幣,那麼就必須能做到“隨時都可以保證客戶用華幣在其銀行,以匯率等值完整兌換出美元、英鎊、日元、港紙或黃金等”。
恰恰,這一點是當前國內沿海開放城市擁有的銀行體系所很難做到的事情——自己都缺美元,哪來的那麼多外匯或黃金來兌換給客戶?
第一輪會面,雙方就在“華幣的自由且等值兌換”問題上,坦誠地交流意見。
對方希望德銀投資及大華銀行能夠在東南亞區域,為華幣結算業務,提供部分信用擔保。與此同時,對方答應,盧系資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進入國內改開試點城市。準確說,就是參股國內商業銀行的改制,例如盧燦提議的招商銀行或深城銀行等。
在信用擔保方面,德銀投資和大華銀行都同意對方的要求,但同時,也希望能夠獲得對方在“華幣與外幣匯兌方面的自由權”方面的承諾,也就是說,收到的華幣,能夠及時兌換等值外匯。
這一點可不是地方政府能夠擔保,必須金管部門也就是央行的承諾。
深城金管部門及招商局集團,當時沒給出回覆,也不知這次來,有沒有驚喜。
安德烈說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擔心盧燦在現場,抹不開面子“妥協”,所以才有這麼一說,以此給對方適當施壓。
這是商業對弈,盧燦沒理由反對。
說話間,幾人走到電梯口,剛好電梯門開啟,袁老率先露面,盧燦笑著迎了上去……
…………
會談的氣氛不錯,不過,進行的不算很順利。
對此,盧燦也能理解,畢竟國門初開,摸石頭過河,一切小心謹慎都是必要的,尤其是金融這類關係國之根本的行業,再慎重都不為過。
中午歡迎宴會上,盧燦將安德烈叫到一旁,低聲囑咐幾句。
大意不外乎,先爭取在國內金融市場的存在,然後再謀求其它。
這一點上,盧系資本要學習東洋企業,不計較一時之得失。
七八十年代,東洋企業為開啟國內市場,低息、無息貸款,可是扔了不少,沒少花心思。
這也導致在九十年代國內改開政策穩定之後,東洋資本不聲不響成為國內引進外資的頭等資本,一度佔國內引進外資的半壁江山。
下午的會談,盧燦沒有參加,藉口是出席“香江作家協會成立慶典”。
倒也不是藉口,今天下午確實有這場活動,而盧燦也確實有意出席這場活動。
沒錯,今年上半年,盧燦在潮安蔡氏美食餐廳隨口提議的“香江作家協會”,經過半年多運作,終於將框架搭建起來。
今天下午舉辦正式成立慶典,慶典地點位於香江理工學院學思堂。
為什麼不放在港大或者港中大,偏偏放在理工學院?要知道,此時的理工學院還不是一家綜合類大學,只是理工科的高等院校,香江作協成立放在這裡,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具體原因,盧燦聽過一些傳聞,也不知真不真。
據說,成立香江作協的提議被披露後,港大和港中大都曾經主動示好,希望能成為香江文學創作的主基地,雙方甚至都提出不錯的利好——港大表示願意提供作協的辦公場所,港中大更狠,不僅提供場地,還希望與作協聯合舉辦文藝創作培訓班、文學獎項的評比等等。
文人善內鬥,兩家高校一爭搶,香江文人圈子內部原本三派的矛盾,瞬間被引發,頓時吵作一團。還是倪胖子這位“四不靠”文人,破口大罵一通,最後定在理工學院。
為什麼說倪胖子四不靠呢?
他出生寧波,但整天罵罵咧咧,並不親近國內,和港大、港中大也沒什麼牽扯,與臺北的關係也不好,俗稱四不靠文人。
倪胖子也因為這頓破口大罵,得以被推舉為第一屆香江作協會長。
當盧燦抵達位於紅磡的理工學院時,倪胖子正站在學思堂門口彩虹門下面,意氣飛揚地舞動著胖胳膊,與身邊的一群人大聲討論著什麼。
香江作協的會長一職,兩年一任,原則上可以無限連任,因此,擔任會長不算稀奇,但是,能擔任第一任創始會長,這是對倪胖子在香江文壇上的肯定,他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外圍還有不少記者,架著相機在咔嚓咔嚓拍著。
盧燦一向不喜歡和媒體打交道,更何況前段時間又出現關羅莎掌摑趙四,牽扯到他的新聞。
一見有記者在場,他立即壓了壓棒球帽的帽簷,又將墨鏡推推,低頭往旁邊閃了閃,準備從彩虹門一側,與幾位同學一起上臺階。
原本以為有倪胖子吸引火力,自己應該可以偷偷混進去。孰料,他剛剛走到學思堂門口,就有人認出他來,“盧先生……是你嗎?”
很脆生的女聲。
盧燦一偏頭,一位齊肩短髮的女記者,舉著相機正在拍攝會場橫幅,剛好將他拍個正著。
得!這下走不了了!這位女記者,他認識!
黃碧雲,在盧燦離開港中大後,接掌港中大圖書館茶室的那位!
在盧燦離校兩年之後,黃碧雲畢業,去英文版《虎報》上班。
她曾經去盧家找過盧燦,詢問港中大圖書館茶室怎麼處理。盧燦委託她將茶室經營獲利,轉贈給港中大學生處,同樣,茶室的經營也交給學生處,作為學生活動中心。
從那以後,兩人再也沒見過面,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遇到。
怎麼著也有主僕之誼,不能甩臉子裝作不認識。
“還在虎報上班?”盧燦摘下墨鏡笑笑,又指指大禮堂偏角落的空位置,“去那兒聊聊?”
“我前些天已經離職……”
盧燦一怔,“那你今天?”
黃碧雲已經將相機收起掛在脖子上,雙手將耳際旁的秀髮往後捋了捋,露出白皙的脖頸,又從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橡皮筋,將短髮紮成一個翹翹的尾巴,顯得很颯利。
“我已經申請到瓦倫西亞大學社會學碩士就讀獎學金,十一月底去西班牙。今天之所以來……是想來看看香江作家協會的章程,也想試試,能不能成為會員。”
盧燦對這女孩印象不錯,很有思想,自立,在她經營茶室那段時間,賬目很清晰,沒想到,她都就業兩年多時間,還想著申請出國留學……
這種精神,應該讓溫碧玉那丫頭好好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