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道教至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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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華道人見盧燦拿著帝鍾,許久不說話,還湊到鼻尖聞聞,他三兩口將包子嚥下,抹了抹嘴,“盧先生,這東西……有問題?”

盧燦對他笑笑,目光又挪回寶垣道長身上,“這件寶貝……您用草酸水洗過,是嗎?”

“對啊,我們觀裡經常用這種方法保養法器,怎麼,有什麼危害嗎?”少華道人又替師傅搶答。

“危害倒沒有,只是,洗過之後,老銅器的包漿也被洗了……沒事,我就隨口一說。”說到這,盧燦笑笑,自動終止。

黃銅氧化會發黑,影響觀瞻,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用草酸水泡矽藻泥,用泥漿浸泡、擦拭銅器,很快就能讓銅器表面光亮如新。

剛才盧燦聞到有一絲酸味,再加上黃燦燦如同新鑄的一樣,不難猜到,這件銅器在不久前被清洗過,出於本能,他有些懊惱,所以才多此一問。旋即又想明白,青松觀是道觀,又不是虎博,他們才不再乎法器是否有包漿。興許,光亮的法器顯然更能吸引目光,更有牌面。

少華道人叉著手指,壓在矮几上,半身往盧燦這邊傾,“你剛才說它是寶貝?什麼寶貝?為啥我們沒能查到來歷?我還特意走了一趟摩羅街,幾個店老闆都說不知道……我師傅也翻了不少道錄,沒找到那個什麼靈霄上清統雷……”

這次,寶垣道長瞥了徒弟一眼,似乎對提到他有些不滿意,少華道人話都沒說完,趕緊閉嘴。

盧燦笑笑,將帝鍾傾倒,露出鐘體內部的鑄印,“按照這個道號來查人,確實不太好查。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元真君,是嘉靖皇帝在繼位十五年時,自封的道號,明史中記過此事,道錄上可能沒有,因為這個道號,嘉靖皇帝只用了三年,很快又被他自封的另一個道號,‘九天宏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玄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所取代。”

盧燦後面所說的一長溜,三位道士都沒記住,但嘉靖皇帝四個字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寶垣道長一伸手,快如閃電,抓走帝鍾,握在手中,毫不掩飾臉上的喜悅,語氣都有些顫抖,“你是說……這是嘉靖皇帝御用三清鈴?”

盧燦笑而不語。

這問題不用回答,寶垣道長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開心得不能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而已。

雲遷道長和少華道人幾乎做出同樣的動作,卻沒寶垣道長迅速。少華道人膝行到師傅身後,“這是嘉靖皇帝的東西?師傅,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雲遷道長也湊到師叔前,盯著這件帝鍾,目光灼灼。

“別亂伸手!”這次,寶垣道長不客氣,一巴掌將少華道人的手臂扇到一旁,又嘖嘖唸叨,“我就說嘛,那天我看見它時,就覺得這東西不凡,氣象宏大,元氣充沛,果真沒讓我失望!好寶貝!”

就憑寶垣道長將這件帝鍾帶在身邊,盧燦猜測這句話應該不是事後諸葛亮。

這件東西其實大開門,唯一的難點就是“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元真君”是誰。寶垣道長他們懂法器,能看出法器的好壞,缺的只是豐厚的知識儲備。

“師叔,師叔,我……能上手看看嗎?”雲遷道長同樣激動,手掌在對襟道袍上蹭了又蹭。

寶垣道長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對方,“這件寶貝,以後就是咱青松觀的鎮觀之寶,一定要好好保管!你可得看(一聲)仔細了!”

寶垣道長這句話,讓盧燦心生佩服,要知道,這絕對是一件道教至寶,雲遷道長可不是他的嫡傳弟子,可老道長關鍵時刻還是能守得住青松觀利益為先的原則。

雲遷道長也有些驚訝,忙不迭點頭,“師叔說的是!”

三位道士在嘀咕感慨,盧燦閒在一邊,索性又拿起筷子,對付起面前的素食,壓下心頭鬱悶——這件帝鍾很適合虎博展存,他也想要,可惜有緣無份,青松觀不可能轉讓,所以,盧燦提都不提。

盧燦吃得差不多,等對面三位道士也已經平抑激動心情,這才笑問,“寶垣仙長,青松觀得鎮觀之寶,領袖香江仙寰,指日可待!”

“不敢這麼想!”寶垣道長笑呵呵地擺擺手,“重寶能夠現世,還是託小盧先生的福,青松觀銘感五內!”

話雖如此,可神情中的自豪,卻怎麼也掩飾不住——有這件重寶在手,我看誰敢小瞧青松觀?!

兩人的對話,其實藏有玄機。

修道修仙,盧燦所說的仙寰,指的是香江修道人士圈層。

道教在香江是僅次於佛教的第二大宗教,內部競爭也很激烈。

目前,影響力最大、獨樹一幟的是黃大仙祠,其它諸如蓬瀛仙館、青松觀、慈雲山觀音廟、車公廟、文武廟、譚公廟、天后宮等又要差一些,彼此之間為理念、信徒、香客和善捐,常有糾紛。

香江道教的內部競爭也是蠻激烈的,誰不想領袖群倫?如果不想領袖群倫,為什麼寶垣道長一聽到盧燦的“回國拜謁全真祖庭”的主意後,立即急吼吼將他請到青松觀?

其實,像青松觀、蓬瀛仙館這類自詡正宗道家龍門派傳承的道觀,內心深處是看不起黃大仙祠這類雜祠——所謂雜祠,指的是供奉一些不是正神的祠廟,以及供奉神祗關係混亂的祠廟。

黃大仙祠主供赤松仙子,陪供呂祖、關帝、觀音,甚至還有孔子萬世師表像,自然屬於雜供雜祠,一向為正道宗教人士所不屑。

可偏偏又沒黃大仙祠的影響力大。因此,像青松觀寶垣道長等人,之前只能忍著。

這次,嘉靖皇帝御用三清鈴“顯聖”在青松觀,寶垣道長等人心底已經在盤算如何利用這一事件,讓青松觀好好揚名一次!

盧燦的話,指的就是這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清嗓子,又笑問,“仙長,這件帝……聖鍾,是怎麼現世的?”

對方几人已經將帝鍾當成鎮觀之寶,盧燦對其稱呼,也要注意點。

提到這事,寶垣道長又興奮起來,“此寶與我有緣,與我青松觀有緣!”

盧燦小口呷著茶湯,聽他繼續往下說,“前段時間,永新曹家主請我去看港龍公司的辦公風水……”

永新曹家主,說得是香江曹家曹光彪。此人是香江太平紡紗廠老闆,旗下永新集團是香江紡織、印染、針織方面的龍頭企業之一。此人還是最早在國內投資建廠的香江企業家,他於1978年就在珠海投建香洲毛紡廠,名動一時。

盧家與曹家,也有些交情,但不如霍家和曹家交情好。

寶垣道長所說的港龍公司,就是霍家、曹家以及船王包老,還有華潤、招商局等機構,擬定聯合建立的航空公司。這個專案,霍家曾邀請盧家插一腳,可盧燦已經手握新港柔佛航空,自然看不上他們“僅有一架飛機一條航線”的航空專案。

“湊巧,我的楊盤有點問題……”

楊盤,又是一個專業詞語,風水羅盤的一種,相傳是唐代風水宗師楊筠松,在漢代羅盤基礎上改進,把八卦、天干、地支完整地分配在平面方位上,形成“二十四山盤”,後人稱之為“楊盤”。

“便尋思著,去竹園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竹園街毗鄰黃大仙祠,是香江有名的風水法器街。

“這件聖物,被擺在一家攤位中的一堆法器間,我一眼就看中它,挪都挪不開,似乎冥冥中有聲音催促我,必須要請下牠!”

“這不,我就請回來。回來後讓少華清洗……”他指指少華道人,似乎要印證自己所說都是真的。

寶垣道長的話,可能有點誇張,但未必是假話。風水這門學說,很神秘,寶垣道長是堪輿風水大師,能和這件物品產生共鳴,一眼看中,也不是不可能的。

“仙長和這件聖物,真有緣!”盧燦感慨一句,同時將話題往今天的正題上領,“有了這件聖物,如果這次青松觀北上拜謁全真祖庭,再能請回幾件祖庭寶物……等您再回香江,舉行一次龍門顯聖法會……哈哈,仙長,青松觀想必能更上一層。”

雲遷道長和少華道人眼睛一亮,盧燦的主意,要得!

寶垣道長濃眉挑了挑,胳膊肘壓在矮几上,“小盧先生,我和你爺爺關係莫逆,青松觀這幾年也有賴於你家的善舉善捐,有所發展。你昨天讓少華帶回來的建議,我和雲遷商量過,很感興趣。只是……”

他盯著盧燦兩秒後,直接問道,“我想知道,你這麼做的真實用意?”

主意是好主意,可是在沒摸清楚盧家的用心之前,寶垣道長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能真的當盧家在無私幫助,香江世家一個賽一個的奸猾,哪有那麼多無私善舉!

求名還是求利?總要有一個吧!

盧燦笑笑,聳了聳肩,“仙長,您想太多,我能有什麼用意?”

對方明顯不信,盧燦這時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即便有用意,那也是您家青松觀在全國宗教體系內,做出偌大名聲之後的事……現在談這些,是不是早了點?”

這句話的內容同樣很豐富——盧家需要青松觀為其撐名望,但肯定不是現在。言下之意,現在的青松觀,還沒被他放在眼裡。

別看盧燦張口仙長閉口聖物,其實,他尊敬的只是這些道士團體背後那虛無縹緲的神性,以及宗教龐大的影響力,單憑眼前幾個人,呵呵……

寶垣道長胳膊肘將矮几壓得吱吱作響,雲遷道長面色漲紅,少華道人則皺眉不語。

盧燦的話,對青松觀而言,意味著什麼,他們都需要考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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