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金塔遊記(1 / 1)
瑞光大金塔無疑是仰光的標誌性建築之一。
這座舉世聞名的佛塔中,據說建設於公元前585年,最早供奉的是八根佛祖釋迦牟尼的遺發,最初的塔高也只有十二米。此後,陸續又有拘留孫佛的法杖,正等覺金寂佛的淨水器,迦葉佛的袈裟等佛門聖物,被幾任國主請進該佛塔,建築本身也因為聖物的增加而一次次加高,最終形成今天這一規模。
瑞光大金塔並不是獨棟建築,它包含圍繞在周邊的四座二十米高的中塔和六十四座十米高的小塔,龐大的建築群,構成仰光這一宏偉的佛教聖地。
盧燦與溫碧玉是下午四點左右,抵達這裡。
落日映照在金色建築上,塔身的鈴鐺、珠寶,還有金箔,折射著萬道霞彩,金光燦爛中,整棟建築群,都沐浴在一層宏大而又神秘的氛圍當中,顯得格外神聖莊嚴。
塔基周圍的廣場,有著不少本地信徒及外來遊客,雙腿外撇膝跪在地,雙手合十,或靜默或誦經。
還有一群紅衣僧侶,有五六歲的幼僧,有七八十的老者,各自盤膝,坐在塔基臺階上,面向夕陽,嘴中默唸經文,應該是在做晚課。
這種神聖莊嚴的氣氛,很容易感染人。
原本一路上說笑的溫碧玉,踏上廣場的那一刻,也變得肅穆起來,主動摘下墨鏡,脫去高跟鞋,又用紗巾將脖頸的露出部分遮上,一番整飭之後,才踏上大佛塔的外圍基座。
看她那嚴肅模樣,盧燦微微一笑,也將皮鞋脫掉。
別說,赤足走在石板上,感覺很奇特,輕微的凹凸,有點按摩效果,下午陽光炙烤後的地面,卻又讓腳底微微發燙,很舒服,也算是一種體悟吧。
儘管未必信佛,可禮佛這種事終究不能怠慢。兩人今天剛到仰光,一路風塵僕僕未曾靜心,此時又是下午,時間也不算太合適,故而,兩人沒打算進大金塔,只在外圍轉轉。
大金塔廣場周邊,有很多三角頂的廟宇建築,是售賣金箔、香燭、鮮花等祭祀用品,及幸運符、佛像、書籍、傘子之類紀念品的商店。建築間隙之間,還有很多手推車式的攤檔,同樣在售賣各種紀念品和上香佛具,不少遊客在挑選物品,但沒聽到多少喧譁聲音。
盧燦與溫碧玉以順時針方向,走在店鋪與攤檔前的石板上,邊走邊看。
“阿燦哥,我想給兩家人都請些佛牌,聽她們說,這裡面道道挺深,你幫我看看哪些合適。”溫碧玉挽著盧燦的胳膊,走到一家門前沒什麼遊客的店鋪前,她輕聲說道。
盧燦腳步一窒,這丫頭,真能給自己找事!
東南亞信奉佩戴佛牌,以泰國為最,緬北受其影響,也很興盛。
製作佛牌的材料多為寺廟的泥土、香灰、花粉、五穀、袈裟、經粉、舍利、骨粉、礦物元素、符管、力泥、草藥等,煉製完成後,又經高僧加持,據說會有神奇效果。
知道佛牌的製作,並不意味著他清楚緬北佛牌的各自用途,實在是……
緬北這邊佛牌的種類繁多,體系混亂,既有受泰國佛教影響的崇迪佛、女王佛、頌扣佛、彭素潘、帕洛佛,也有傳統的掩面佛、藥師佛、四面佛、十一面觀音等,還有泰國比較少見的大鵬鳥、有牙象、無牙象、坐獅等佛獸牌,每一種佛牌各有意義……
他又不是緬北當地佛教徒,很少接觸這些東西,哪能知道不同佛牌的各自用途?更勿論挑選怎麼挑選佛牌!不懂啊!
算是被丫頭問在短板上!
可面子不能丟,怎麼辦?
想了想,盧燦靈機一動,擺擺手勸道,“佛牌?我看還是算了。”
“怎麼了?”溫碧玉疑惑地看著他。
“你想呀……”盧燦抬手指指周邊的店鋪和攤檔,“這邊怎麼也得有近百家店鋪攤位,每家都有百八十件佛牌掛在哪兒……據我所知,佛牌要有效果,必須要高僧加持。你想想……幾萬塊佛牌,有這麼多高僧為它們加持嗎?”
丫頭又不笨,往盧燦這邊湊湊,低聲道,“你的意思……假的?”
這下盧燦鬆了口氣,“可能會有真的,但商業佛牌居多,這是一定的。”
溫碧玉看了眼路過攤位上懸掛的各種三角形、橢圓形掛牌,有些失望。很快,她眼珠一轉,似乎明白過來,展顏一笑,“既然有真的,那我們去挑選真的唄……阿燦哥,該不會,你不懂吧?!嘻嘻!”
盧燦難得老臉一紅,不過,既然被丫頭戳破,他也就不再糾結,索性道,“不懂不是很正常嗎?誰規定的我一定要懂?”
“嘻嘻,沒什麼。”溫碧玉挽著盧燦胳膊的手,緊了緊。
不知為什麼,聽到盧燦也有不懂的東西,溫碧玉反而有些開心,只是,這種開心好像不能明說。她換了個話題,“那就不請佛牌!可是……我該帶些什麼給小石頭,田姐、阿欣她們呢?”
盧家人常來緬北,大家每次回港之後都會帶一些緬北特色,什麼木雕、鏨銅、彩繪泥塑、油紙傘、籠基和特敏……現在輪到溫碧玉,好像還真沒什麼可選擇,總不能買些翡翠和紅寶石飾品吧?
“這才剛來,不急。”盧燦安慰一句之後,又為她出主意,“迴天和叔家之後,你找機會問問兩位嬸子,她們肯定比我們清楚。”
丫頭撅撅嘴,貌似也只能這樣。
金碧廟宇,日暮斜陽,兩人拍了不少照片,既沒有人來找麻煩讓他倆裝逼打臉,也沒有遇到什麼撿漏鑑寶,一如普通遊客般平淡。
兩人晃悠著從廣場南邊,走到廣場東邊。
夕陽西下,廣場東側沒有日照,很陰涼,不少遊客盤腿坐在地上休息。
盧燦忽地看見一個攤位,眼睛一亮,慫慫溫碧玉的隔壁,“你不是想買禮物嗎?有了!你看那!”
“哪兒?哪兒?”溫碧玉順著盧燦手指方向看過去,又表情疑惑地問道,“你是說……那個賣花草的攤位?”
沒錯,正是那家攤位。
盧燦點點頭,笑道,“佛牌那種虛無縹緲的物件,我不熟悉,蘭花嘛,多少還懂一些。家中和虎博的老人多,我們帶幾盆緬北特色蘭花,送給他們,不僅寓意好,還新穎別緻,雅俗共賞,不是挺好嗎?”
大老遠的,帶幾盆花回去送人?
溫碧玉原本不怎麼看得上,可聽盧燦這麼一說,似乎有點道理,拉著盧燦的胳膊,緊走幾步。
這個攤位,並非通俗意義上的花店,而是專門出售“佛供花”的地方。也就是賣給遊客各種鮮花,以便於放在佛前供奉所用。
佛前供花,是有說道的。
花代表因,所謂“花開結子”,在佛前獻花,用以提醒眾生播種成佛之因、求成佛之果——透過一切利他的善行,自我淨化和提升,昭示悔改、大願精進,為成聖鋪路。
因此,佛前供花,代表著修好因、修善因,這樣才能得到好的果報。
供佛的花必須具有顏色好、清香、柔軟、細滑等特點,比如荷花、睡蓮、紅掌、白合、蘭花等等。這家攤位所售賣的,也就是這幾種常見的佛供花。
諸如荷花、睡蓮、白合,都是切花,花枝插在淨水瓶中保持新鮮,像紅掌、蘭花,則是單獨的盆裝。盧燦兩人,自然不會買切花,站在盆裝花這一邊。
大葉片的紅掌,略顯豔麗,不太適合送人,也被兩人捨棄,目光集中到蘭花上。
面前的十多盆蘭花,盧燦還真認識,有兩盆是獨佔春,還有幾盆是沙蘭草和長葉蘭。這幾種蘭花,產地頗廣,國內的雲貴川,國外的南越、緬北、尼泊爾、印度都有產出。
香江雖然不產出,可這幾種盆栽蘭花,花市上也有,不算罕見。
不過,眼前這幾盆都是野生蘭花,品相都還不錯,都帶有一簇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其中一盆長葉蘭已經吐出虎斑花萼。
攤主是一對中年緬人夫婦,見到來客人,連忙湊過來。
盧燦經常去緬北,對緬語多少有些瞭解,很自信地用緬北方言問一句。
那位男老闆穿著籠基,環抱著胳膊,唧嚕咕嚕回了一句。
仰光地區的緬語和緬北方言,貌似差別很大,盧燦愣是沒聽明白。正愁著要不要用英語試一試,旁邊的溫碧玉咯咯一笑,直接用潮汕港腔問道,“老闆,這些蘭花怎麼賣的?”
老闆一口流利的港腔,笑道,“兩位……你們幾位是從香江來的?買花上香供佛?”
盧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自己還真是聰明過頭!
緊隨兩人身後的阿忠和梅生也跟了上來,所以老闆才說“你們幾位”。
梅生來到盧燦身邊,低聲問道,“老闆,您打算買幾盆蘭花?”
盧燦點點頭,“嗯,阿玉想買些野生蘭花,帶回去送給我爺爺。”
這麼遠買蘭花?梅生與溫碧玉的想法一致,不過,誰讓人家是老闆呢。他自然不會勸阻,越過幾人,走到攤主面前,嘀嘀咕咕幾句,連帶著比劃。一分鐘不到,他回頭對盧燦笑笑,“老闆,這裡收港紙。沙草蘭十港幣,雙飛燕八港幣,長葉蘭十五港幣,您看這價格……”
雙飛燕是穗港一帶的叫法,就是獨佔春。
價格要比香江那邊便宜多了。
當初空中花園建成之後,盧燦在香江花市買過一批蘭花,稍微有點名氣的蘭花,就沒有少於三四十港紙的。野生品種更貴,像野生獨佔春,無萼十五港紙,一萼加五港紙,眼前這盆獨佔春,共有七支芽苞,至少要五十港紙。
盧燦點點頭,又笑著隨口說道,“梅生,你要是能收購一批緬北蘭花到香江,保準賺錢!”
他是隨口一說,可有人卻眼神一動。
那位中年攤主,常年在大金塔廣場擺攤,也算見多識廣,雖然沒能認出盧燦,可卻能感覺到眼前的年輕男女,應該出身不凡——身邊既有保鏢,又是老闆……這種人的身份能差?
交易很順暢,這位佛供花老闆不僅自動減免零頭,還主動承諾將這幾盆蘭花送到停車場。
梅生跟著這位老闆,將花送往停車場。
等到盧燦與溫碧玉逛到廣場北面,梅生趕來匯合時,面色古怪,撓撓頭,吭吭哧哧問道,“老闆,剛才那位花草攤主,託我問您一句話……您說的香江蘭花生意……他願意和您合作。”
說著,梅生遞過來一張名片。
嗯?還有這種一句話嗅到商機的人?
盧燦接過名片一看,喲,這位貌不驚人的攤主,還是仰光花草進出口協會的副會長?名叫吳梭丹。
不僅如此,在這個頭銜下,還掛著另一個頭銜,更讓盧燦感興趣——
真主之光——全緬伊斯蘭學者協會仰光分會長!
一位穆斯林長老,竟然在大金塔賣佛供花?真真讓盧燦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