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兩份聖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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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丹家族的寶貝現身,自然引發大家的興趣,一眾人圍在盧燦和敏丹洪身邊。

敏丹洪親手開啟紫檀官印箱,頓時引發一陣驚歎。

他又將木箱轉了個身,開口方向對著盧燦,推了過來。

盧燦瞅瞅,木箱中有三件物品,兩卷被絲綢套套住的長卷兒,還有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心下略略有點失望。這兩件被絲綢套套住的長卷兒,就是傳說中的聖旨,不過,不是明代聖旨,而是清朝老貨。

虎園博物館中,可不缺少清朝聖旨,從順治一直到宣統朝,“詔、制、誥、敕、諭”五類所謂的聖旨,都有精品存展。

不過,聖旨這玩意,其最大的意義在於研讀其中內容,以做歷史考證。

也就是說,聖旨這種文物的價值,在於歷史文物的考證意義,其本身,並不算頂級藏品。

如果是明朝聖旨,盧燦會更開心一些。

盧燦還未上手,就憑什麼斷定這是清代聖旨而非明代的呢?

關鍵在於這兩卷聖旨外的絲綢套,又稱之為“中封”。

古裝電視劇中,聖旨頒發時,通常都是一位太監模樣的人,從木盤中拿出聖旨卷軸,當場宣讀……

純粹是胡扯。

現代人寫封信,都知道用漿糊糊上封口,更勿論一封來自九霄之上的詔令!

明清的聖旨,通常有外封、中封和內封三道封印,開啟時必須三封齊全,而且宣讀人和受詔令者,都必須在場,否則,受詔令者可以質疑這份聖旨的真偽。

所謂外封,就是裝聖旨的盒子必須用錫印封好。

聖旨盒通常都有防水防蟲等功能,木質為主,盒內還刻有“回籤”格式,聖旨開啟後,受詔令人在回籤位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表示已經接到聖旨,遵從御旨。

聖旨宣讀人,還需要將這個盒子,送回中樞或者大內覆命,表示順利完成任務。

中封就是指聖旨卷軸的外套,形制上有點類似後世的摺疊雨傘套,在繫緊的繩釦處,加錫封。這處錫封,往往加蓋制詔人的小印。

明朝的聖旨封套,多用黃綾錦,清朝多用絲綢。綾羅綢緞,雖說是一個詞彙,可卻是四種不同的織品。盧燦就是根據材質不同,判定眼前這兩卷聖旨為清朝所出。

順便說說“內封”。

明清聖旨多采用雙軸合卷的方式,因為,為了不讓聖旨散開,內務府需要對頒發之前的聖旨進行捆紮。他們的捆紮手法很特別,如果拽錯線頭,往往就會將扎線打成死結。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原則上,受詔令者可以提出質疑。

內務府不同的捆紮手法,就是內封。

當然,以上三封說的都是聖旨在宣讀之前的狀態,一旦頒發後,自然也就沒這些條條框框。

盧燦沒著急動聖旨,而是伸手將側面的那塊金牌,抽了出來。

令牌入手很沉,為制式“劍令”,上寬下窄,底部寬二寸,上寬3寸,長八寸半,三角形尖頂。正面有漢滿雙文“敕:勐養宣慰司大都統”,左下角是一面帶虎符的印文“雲南承宣布政使司”。

這塊令牌是清朝雲南布政司,頒給敏丹家族祖上的孟密土司令牌,也就是“官憑”。

這個令牌頒發得很有意思。

要知道,雲南布政司,為三品文官機構,而“大都統”為二品武職官銜,僅次於清代“五大將軍”的一品武職之下。呵呵,以三品文職機構給二品武官,頒發職銜官憑……

由此能看出,中原王朝對羈縻州發自內心的輕視。

令牌背面倒是有“御賜”二字,代表皇帝的認可。令牌的材質,為鎏金鑄銅,不值什麼錢,不過,做工還是不錯的,四周鏨紋清晰,背面雙龍戲珠也栩栩如生。

盧燦掂量兩下,想了幾秒,笑著將令牌遞給敏丹洪,“敏丹族長,這塊令牌,是康熙平定吳三桂之後,頒發給您家祖上的官身認證。”

人家家傳的寶貝都拿出來,簡單的介紹,還是要給的。

盧燦雖狗,可還不至於像鏟地皮那樣指鹿為馬的胡說八道。

“喲,老洪,你家還有康熙御賜的令牌,這東西好啊!”楊季東伸手拿過令牌,翻來覆去的看著,嘖嘖稱歎。其實,像這種令牌,楊家應該也有,甚至十二土司家族都應該有,只是有些人家儲存下來,有些卻在歲月中遺失而已。

他話語中有個明顯錯誤,盧燦忍不住糾正一下,“這是雲南布政司頒發的制令,是規制御賜,與皇帝御賜,還是有些差別。”

規制御賜與皇帝御賜,前者是“按照禮制規章,大家都有”,後者是特別單獨賞賜。不是盧燦矯情,喜歡咬文嚼字,而是差別之下,兩者的價值完全不同,後者明顯要比前者的價值高。

楊季東嘿嘿一笑,“中原皇帝,講究就是多。”

好吧,這話很有道理。盧燦呵呵一笑,再度伸手,從木箱中將兩紮聖旨都拿出來。

綾、羅、綢、緞、錦、絹,這六種織物,都是絲織品,可它們各有不同。

“綾”為斜紋組織的絲織物,面料上會有明顯的斜線紋路,經緯交織點少,所以耐用度稍低,光澤度和彈性較高,明清時期喜歡用這種織物裝裱書籍。

“羅”是指條形絞經羅組織的絲織物,經緯較為稀疏、通透,表面具有紗空眼,適合製作夏季服飾。

後人習慣上把“綢緞”連起來作為絲織物的總稱,其實是一種泛指,如果單獨解釋“綢”,那就是平紋絲織品,沒有其它特別工藝的絲織品都叫綢。

“緞”是指緞紋組織的絲織品,緞紋組織的浮長線越長,也就意味著經緯交織的頻率越低,光澤度就會越好。高階場合的絲綢多采用緞面,光亮柔順、光澤華麗。

“錦”是指彩色經緯絲織出各種圖案花紋的紡織品,泛指具有多種彩色花紋的絲織物。錦的生產工藝要求高,織造難度大,是古代最貴重的織物,譬如官服,基本上都採用織錦。

“絹”是指絲綢織物最樸素的平紋織品,經紗和緯紗一上一下織就,最簡單的織物。由於絹平實纖薄,在紙流行起來之前,它是畫作的首選。

明代聖旨套多采用綾製作,清朝康熙年改製為綢套,表面織四爪金龍,套上端為四端繩結,繩結上有錫印殘留。

盧燦解開其中一套聖旨的繩結,抽出雙軸綾聖旨,見上面沒有了扎繩,便攤在桌面上,雙手推開,開篇就見到楷體書就:“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是敕令聖旨。

清代聖旨,又分為三種:詔書、制書、敕書。

詔書是皇帝佈告天下臣民的文書格式;制書是皇帝表達皇恩、宣示百官時使用的文書格式;敕書也是釋出給大臣的,不過更偏重於給大臣加官進爵的制式文書。

其中制曰和敕曰又要著重強調一下,封號和升官都是屬於皇帝恩賜,但是制曰只用於封賞,如果是官員升遷,就不屬於制曰的範圍。同理,敕曰是用來升遷的,同時也起到告誡的作用。

這件聖旨,頒發於康熙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即1683年的正月二十四。這已經是康熙平定吳三桂的兩年之後。他終於能騰出手,整治西南羈縻州諸藩。

敕書內容是嘉獎勐養宣慰司多年來勤於王事,不忘君恩,特此嘉獎賜恩,特敕封敏丹一族的祖上多位祖先為一品虛銜,並提醒敏丹弄儂,要繼續保持“克己奉公,安民樂事”。

敕書的執筆者為當時的學士、時任禮部侍郎的陳廷敬。

鈐印者還有當時的滿人吏部尚書達哈他,以及內務府總管、禮部尚書納蘭明珠。

最後蓋“敕命之寶”印。

漢滿雙文,標準的清代敕書聖旨。

從這份聖旨能推斷,大約在吳三桂剿滅之後,當時的孟密土司敏丹弄儂,應該是派了不少人,上京進貢,才有這份回敕聖旨。

這份聖旨,極其規範,儲存得也不錯,算是清早期聖旨中的精品之作,有相當高的文物價值和歷史研究價值。

盧燦簡單介紹一遍這份聖旨之後,又頗為期待地拿出第二份聖旨。

同樣是清代聖旨,不過,頒發的皇帝已經不是康熙,而是十全老人乾隆的傑作。

頒佈時間為乾隆四十二年即1777年,內容同樣是敕書嘉勉孟密土司敏丹家族的忠君敬事,賞賜若干……等等。

其實,盧燦也能猜到乾隆為什麼頒發這道嘉獎聖旨。

乾隆四十一年,阿桂將軍徹底平定大小金川之亂,西南紛亂,羈縻州各土司亟需要安撫。

要知道,為了大小金川,乾隆朝先後共投入了近六十萬人力、七千萬帑幣,前後歷時三十年。

若是再來一次,乾隆根本耗不起!

從這兩份聖旨中能看出,中原王朝對於天高皇帝遠的邊民羈縻州,那是真的“有心無力”!

即便好大喜功的乾隆,也架不住。

此行緬北,收穫連連,盧燦忍不住露出開心笑容:一塊明代開府建牙記事碑,兩份清三代帝王聖旨,一枚將軍令,差不多勾勒出西南羈縻州與中原的歷史牽連。

再找一些類似的文物,完全可以構成一個羈縻州歷史小專題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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