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處處見寶(1 / 1)
沒有意外,來的正是敏丹家族的人。
“盧先生,我父親剛才還給龍肯那邊去過電話,怎麼沒坐直升機過來?”
與盧燦握手的三十來歲中年人,名叫敏丹吉安,現任敏丹家族族長敏丹洪的二兒子,一直負責家族礦產、木材生意。盧燦和他見過兩面,還算比較熟悉。
“這不想看看緬北的秀麗景色嘛……坐車方便點。”盧燦打了個哈哈,隨口瞎扯,又將其他人介紹給敏丹吉安認識。
雙方寒暄兩句後,吉安依舊將盧燦當做主要招待物件,又笑問道,“您怎麼……車隊怎麼停在鎮子門口?處理什麼事情嗎?處理完的話……我們走著進去?”
盧燦信手指了指那塊半露在外的石碑,“那塊石碑,挺有意思,我下車看看。對了,得和你這位地主說一聲,那東西有點歷史考證價值,我安排人搬回香江,沒問題吧?”
一塊石碑而已,埋在土裡幾百年都無人問津,破破爛爛的……吉安想都沒多想,哈哈一笑,撥了撥手,“我當什麼好寶貝!既然盧先生看得上,搬走就是!我這就安排人把它挖出來?”
“楊老已經答應幫忙……”
沒等盧燦說完,吉安一擺手,“哪有這道理!擱我家門前的小事,盧先生還請楊叔幫忙,這是看不起人呢?我這就安排人把石碑挖出來!你到我家坐會兒,喝杯茶,馬上就能看見石碑全貌。回頭我再安排車,給送到龍肯。”
也不徵詢楊季東的意見,他徑直對身邊的一位家丁揮揮手,“你找幾個人,把這破……把這石碑給我挖出來。盧先生是文物大家,他看中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你們要小心點,別給磕著碰著!”
盧燦看了眼楊季東。
楊季東衝他笑笑點頭,算是避讓——在人家自家門口,楊家還真得給面子。
盧燦也只能聳聳肩,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後,吉安會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想來應該不會,老緬在文保方面,後世還真沒聽說有多重視,這是民族屬性決定的。
這裡距離小鎮不過五十米,人家既然都迎出來,就沒必要再上車。盧燦、溫碧玉一行人,在敏丹家族的家丁擁簇下,走進這座頗有歷史的緬北古鎮。
這座小鎮,臨街門面房,有著明顯的明式南方官式建築風格——整體對稱,斗拱比例縮小,出簷較短,柱的生起、側腳、卷殺加重,屋頂輪廓偏嚴肅,拘謹而硬朗。同時還糅合部分佛教建築的特點——大量採用拱券式的磚結構,在平板枋、大額枋的表面雕刻花紋,斗拱和各種構件亦顯得十分精緻。
這種精細而硬朗的風格,讓整座小鎮看起來有些肅穆。
據吉安介紹,文多鎮有著五百多年的歷史,囊罕弄和陶孟結婚時,木邦宣慰使罕穵法為女兒女婿所建,故而,整座小鎮有著明顯的明式建築風格。
聽到這,盧燦不禁搖頭感慨。
只怕罕穵法在建設這座小鎮時,怎麼也不會想到,最喜歡的女兒及女婿,最終成為罕穵法家族的覆滅者——史書明文記載,囊罕弄“掘罕穵法父祖冢,奪其金牌信符。罕穵法棄妻子,走孟乃。”
這種事要是發生在中原地區,嘖嘖,千百年歷史鞭撻都不足以洩憤!
當然,這種官式建築也只是在臨街兩側。再往後看,遮不住的是數量龐多的頂上蓋著或茅草或瓦片的竹樓、木樓等建築,這才是緬北的正常居所。
吉安帶著大家,穿過長長、仄仄的街道,直接走向街尾的一棟高大的沖天樓。
所謂“沖天樓”,就是建在山體斜坡之上的多層木質結構建築,隨著山勢的上升一層層疊加而上,最頂層就有了“沖天之勢”。
宋朝詩人傅夢得專門有一首寫《沖天樓》的詩:人生行樂是便宜,慣入深林細品題。有石兩行如壁立,登樓一望覺天低。亭前秋意驚松露,山外湖光拍柳堤。此景欲吟吟不盡,夜深分付野猿啼。
這首詩描繪的是湘西衝天樓,盧燦沒想到,竟然在遙遠的緬北小鎮,竟然還能見到這種建築。
吉安手臂橫指不遠處的沖天樓,笑著招呼,“盧先生,溫小姐,各位,那就是我家。喏,我父親和我大哥,已經出來迎接大家。”
敏丹洪六十出頭,一米五多的個頭,很胖,咧嘴一笑露出幾個黑窟窿,剩餘不多的牙齒也完全黢黑,一看就知道是抽大煙抽的。
敏丹洪的長子敏丹吉慶,一副傣族人的裝扮,頭上還戴有頭巾帽,比弟弟吉安顯得沉穩幾分,臉上帶著商人慣常的微笑。
他和盧燦沒打過交道,不過,盧燦既然要拜訪土司家族,自然要把這些家族的情況摸清楚。
敏丹洪有四個兒子,五個女兒,現在支撐家業的主要是長子吉慶和次子吉安。吉慶負責家族的大米生意,即從泰國進口大米,在緬北各地售賣。
別看緬北地處東南亞,可緬北山地太多,可栽種水稻的地方很少,糧食奇缺。因此,敏丹家族的大米生意,一直是家族主業。
吉安負責家族的礦產、木材貿易,眼下看似要比老大差一點,至於未來……呵呵,大米肯定幹不過翡翠,敏丹家族有內鬥隱患。
當然,這是盧燦的猜測,興許人家兄弟倆感情深呢?
在敏丹家族所走的流程,與孟家差不多。對於盧燦主動遞過來的橄欖枝,敏丹洪同樣沒有拒絕。雙方約定,等盧燦派遣人員來緬北後,再詳細洽談上市入股事宜。
至於阿爾穆汗的事情,敏丹洪同樣沒口答應下來。
中午,主人自然要設宴招待,參加人員不多,賓主合計也就兩桌。
宴席安排在沖天樓的三樓,憑欄望遠,文多鎮一覽無餘,很有感覺。
可能是因為常年與泰國做生意的緣故,敏丹家族的宴席菜餚,偏泰國北部清邁府的風格,酸甜中帶有幾許辣味,盧燦不怎麼習慣,不過,他們家的米酒,味道很醇正。
溫碧玉也不太喜歡這種酸甜辣的口味,早早放下碗筷,側身靠在欄杆上,看著下面的風景。忽地,她杵杵盧燦的胳膊肘,“阿燦哥,你看……他們把石碑挖起來了。”
小鎮不大,沖天樓的位置又高,從這裡還真能看見鎮口。盧燦偏頭瞅了眼,還真是!一幫人正在用簡易的龍門吊,將巨大的石碑從荒土堆中吊起來,往旁邊挪動位置。
兩人的對話及目光,引起敏丹洪的注意,他看了眼後問吉安,“那些人,幹嘛呢?”
“哦,我忘了跟父親您說了。”吉安笑笑,朝盧燦努努嘴,“盧先生來時,看上咱們鎮子門口的那塊埋在土裡的石碑,說是什麼歷史考證,想要帶回香江,我答應了。這不,讓人給挖起來。”
對那塊埋在土裡上百年的石碑,敏丹洪有些印象,想了想,好像是大理石的,不值什麼錢,便笑著搖頭感慨,“盧先生,你們文化人真是有意思,大老遠的,弄塊石碑回去!”
楊季東正在剔牙,停下手來,也笑道,“所以啊,他們是文化人,而阿洪你和我都是大老粗啊!”
盧燦微笑解釋一句,“我家老爺子以前在大學教書的,喜歡這些古裡古氣的東西。這不,我看這石碑,挺有年代感的,打算運回去,讓老爺子研究研究。”
跟緬北犄角旮旯的人說話,一定不能文縐縐,大白話最好。
“你家老爺子是大學老師?”
敏丹洪對盧家的瞭解並不多,甚至還不如兒子吉安,聽到大學老師,天然就有一種仰視的衝動。
等盧燦點點頭後,他放下勺子,表情有些猶豫,三五秒鐘後,下定決心般說道,“你要這麼說,我家還真有件寶貝,你家老爺子肯定喜歡。”
這些土司家族中,可有著不少好東西。盧燦頓時來興趣,“什麼寶貝,我能開開眼嗎?”
敏丹洪很自豪,“皇帝聖旨,是不是好東西?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不過,聖旨我還是知道的。還有一塊金牌,上面刻著鳥語……”
他兩手的食指,比劃個六七寸長度,“不過不是純金,是鍍金的。”
聖旨?金牌?敏丹家族竟然將老祖宗的東西,還保留下來了?
剛才對方的語氣,是打算將聖旨和金牌出手?
盧燦不自覺地搓搓手,喜笑顏開,“那我得一定要好好看看!”
敏丹洪朝大兒子吉慶抬手示意,“你去……找你阿姆,她知道那個檀木箱子擱哪兒,你給端上來。”
東南亞的大部分家族中,男尊女卑現象很嚴重,家眷一般都沒資格上桌。溫碧玉之所以能坐在這桌上,那是因為她是盧燦帶來的,屬於尊客。
吉慶下到二樓,很快又端著一隻長約一尺五,寬、高約一尺、圓弧頂蓋的檀木箱子上來。
檀木箱子,遠看黑黢黢,近看為深紅色,材料為小葉紫檀。
底部四個角包鑲銀質蝴蝶邊,搭扣為鳳尾扣。
箱子表面的四周為浮雕四吉獸,圓弧箱蓋面上,則雕刻著四海昇平圖。
嘖嘖,不說箱子裡面的東西,單說這隻紫檀木箱,就已經讓盧燦眼睛一亮!
這是典型的明式官印箱——專門用來盛放官印的木箱。
緬北真是個好地方,處處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