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真是難題(1 / 1)
盧燦對那幅林良的《古木蒼鷹圖》贗品,很好奇。
即便羅貴賓怎麼酒後老眼昏花,他都是摩羅街老牌掌眼師傅,六十多年的古董行經驗可做不了假,能讓他看走眼的贗品,一定是精仿。
只是,這次徐維生回港匆忙,那幅贗品被留在佛山,並未帶回來。
同時,盧燦對安德福這人,皺眉不已。
用贗品古董送領導,現在就開始流行?
嘖嘖,也不知這傢伙是真不知道那是贗品,還是故意為之,要是後者……
那就真的太膽大妄為!遲早要出事!
盧燦忽然又想起去年盧家大祭時,老荊頭送給自己一件銀方奇,想要把兒子送出國。他在言語中就有些透露出安德福很瘋狂的意思……老傢伙怕是已經瞧出安德福這麼幹下去會很危險。
看來,還得再叮囑謝三順,以後儘量減少和安德福的接觸次數,要把防火牆做厚!
聽完徐維生的講述,盧燦思考良久後,笑著壓壓手,“徐生,你說的這個安德福,我有些耳熟,等晚些時候,我找人問問。如果能幫上忙,放心,我一定讓人把你的話,帶到。”
這話聽著熱情,實則啥也沒答應。
徐維生是行內人,自然聽出盧燦不太想插手的意思,毫不掩飾失望之情。
很快,盧燦又覺得哪兒不太對。
羅貴賓和徐維生都懂行,這種“做中平事”,一般是要求退款。
如果是被人設局被騙,找中人還能二八退款,也就是能追回八成貨款。以羅貴賓這種“主動撞局跳坑”的狀況,即便是自己出面,按照行規最多拿回一半貨款,也就十二三萬。
他們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可徐維生送給自己的這套焦秉貞與蔣廷錫合作的《嬰戲圖冊》,市價最少也要十五萬港紙。退回來的錢還不如找中人的花費高,那還平個什麼勁?!更何況,這其中還要搭進去自己的人情!
肯定還有其他事!
盧燦又笑著問道,“徐生,你說的平事……你或者羅師傅認為,這事,怎樣才算平?”
徐維生雙手搓了很久,才訕訕笑道,“我聽到師傅被騙的訊息後,一時著急,處理得有點過火……我琢磨著,盧老闆能不能出面說句話,徐記的走貨渠道給續上。至於那副畫……”
盧燦一怔,合著剛才故事才說一半?連忙伸手一壓,“等等,徐生,你把話說清楚,到底平什麼事?他怎麼敢斷你的進貨渠道?我怎麼聽著不明不白?”
這會兒,故事進入下半段。
徐維生趕到佛山後,利用自己的人脈資源,找到安德福,要求對方退款。
安德福自然不樂意,雙方不歡而散。
如果只是這樣,事情並不大,可徐維生咽不下這口氣,直接找到羅貴賓老友家,將安德福送贗品的事情捅破。羅貴賓的老友家大為憤怒,直接出手對付安德福。
原本,徐維生想借助羅貴賓老友家的影響力,以及自己港人身份,雙重施壓,問責安德福。在他看來,安德福這位罪魁禍首,肯定逃不脫天羅地網。
現實很打臉。
羅貴賓朋友家在佛山市區以及三水縣很有影響力,但是,對於江門地區卻無能為力。安德福作為江門地區先富起來的一幫人,在當地很有影響力,紮根很深,又牽扯一些灰色勢力,穩如泰山!
徐維生和羅貴賓老友家,始終拿安德福沒辦法。
不僅如此,安德福對於徐維生不按規矩出牌,還斷了他的一條可以拿到藝術品通關證通道的做法,非常生氣,於是,他招呼江門地區以及廣府的幾條往港澳地區出貨的渠道,不許再給徐記供貨!
這場強龍與地頭蛇的較量中,徐維生不僅沒佔到便宜,還生生栽了個大跟斗——貨源被斷,徐記藝術館想要維繫下去,很難。
這不,他找到盧燦,希望盧燦出面幫忙,將這件事一攬子解決!
暈!盧燦忽然明白過來,今天徐維生來訪,還有另一層用意呀!
安德福的這條渠道,與虎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徐維生攪局,斷了安德福一條獲得藝術品通行證的路徑,未來這條線輸送香江的藝術品數量必然要減少一部分。相應的,虎博、維德拍賣、瓷王堂以及盧家參股的幾家古董店,必然少了一部分貨源。
所以,徐維生此舉,有向自己賠罪之意。
這破事,煩人!牽扯到自己身上,盧燦一時間也沒想好怎麼處理,撓撓頭,坦白道,“徐生,這事我得了解清楚之後,才能答覆你。”
徐維生走了,將一冊《嬰戲圖》留在茶室,轉身離開。
盧燦不想收這本冊頁,可又不願意為這點小事拉扯,等對方離開後,想了會,搖搖頭有些感慨。羅貴賓雖然從事多年的古董行,眼力勁不錯,可一直是掌眼而非掌櫃,性格中天然不是那麼大氣,故而因為“佔小便宜”而招來這場禍事!
回頭讓謝三順問清楚事情原委——徐維生的話,只是一面之詞,肯定偏向於他自己。
又坐了會兒,盧燦伸手將錦盒開啟,露出一本經摺裝冊頁。
封面為黃色桑皮紙,貼有雙邊框籤條,上面楷書寫著“焦欽天之嬰戲圖”,又有落款和藏印,分別是“楞煙外史”“畫學心印”。
這份冊頁由清晚期秦祖永重新裝裱。
焦秉貞在宮廷擔任畫師時,在欽天監任職,因此又有人尊稱他為“焦欽天”。
“楞煙外史”是清末詩文畫家秦祖永的號。
秦祖永為晚清時期“婁東畫派”之代表性畫家與評論家,頗有名氣的收藏家和鑑賞家,對於畫作的研究很深刻。他整理出版的《桐陰論畫》《桐陰畫訣》,是後世鑑定家鑑賞書畫的重要論據。
“畫學心印”是秦祖永的鑑賞印。
盧燦將冊頁平坦拉開,絹本設色貼片式畫芯,壓邊裝裱。單頁帶裝裱,高三十四五釐米,寬約二十,一共有八頁,分為“嬰出”“嬰聚”“嬰戲”四幅,“嬰散”“嬰出”,完整地表現出六個孩童從相聚、玩鬧、遊戲、鬥嘴,再到負氣分散的全過程。
很有意思的一組冊頁圖,有釣魚、玩鳥、蹴球、趕鴨,抽陀螺、抖空竹等形象。
焦秉貞對於人物的身體比例拿捏很到位,畫工嚴謹,兒童衣紋清晰,眉清目秀,動作天真爛漫,惹人喜愛,要比傳統嬰戲圖的粗頭大腦形象,更合理,充滿童趣。
作為嬰戲圖背景亭閣樓宇,也是焦秉貞的“西學”風格。
不過,點綴在這些亭閣樓宇之間的草木山石,很明顯帶有一種寫意風格,還真的與蔣廷錫繪畫風格相似。只是,單純相似還不能證明這就是蔣廷錫的手筆。
在冊頁的末頁,有幾句行書題跋,秦祖永所書,大意是為這貼冊頁是焦秉貞與蔣廷錫合作云云。
東西不錯!不僅有焦秉貞和蔣廷錫的合作,還有秦祖永的附判,算是“三家書”小極品,有資格進虎園博物館明清書畫館展藏。
只是,想要留下這份冊頁,那……安德福的事情怎麼處理?
盧燦一邊琢磨著一邊將這份冊頁重新整理好,放進錦盒中。
這時,衛雨寧進來收拾茶桌,看了眼錦盒後笑道,“老闆,還以為您要請徐先生吃午飯呢,所以,我就沒給您訂午餐。您是出去吃還是……我現在給您預定?”
“我下午還要去一趟維德拍賣行,是吧?”盧燦對自己的行程,還沒助理清楚。
“下午一點半,維德拍賣行舉行年度經營彙報,您得出席。”
盧燦夾起錦盒,笑笑搖頭,“不用給我訂餐!我一會出門,去維德大廈胖子那蹭飯,省一點是一點。”
瞅著盧燦的背影,衛雨寧撇撇嘴,又沒說帶自己去……
盧燦早些去維德拍賣行,自然不是為了蹭飯,他和徐維生不熟,可許佳聞和許家耀兩人,與羅貴賓、徐維生師徒很熟,而且,這件事也牽扯到維德拍賣,所以他打算聽聽這兩人,有什麼主意。
叫上丁一忠和顧金全,三人過海前往維德拍賣行。
車上,盧燦又給謝三順去了電話。
這位爺現在徹底抖起來,江湖兄弟很多,天天趕酒場。
盧燦給他打電話時,又在一場酒局中,粗著嗓子話都說不利索。不過,盧燦倒是聽出,謝三順年後就沒有出過香江,自然也就不知道安德福與羅貴賓的恩怨。
等他酒醒再說吧。
維德大廈,現在已經改名香江卡萊爾酒店大廈。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胖子想錢想瘋了——他將維德拍賣大廈一樓南門的空間以及八樓以上的全部樓層,整體租賃給倫敦卡萊爾酒店。人家五星級酒店,自然要掛自己牌子,再叫維德拍賣大廈肯定不合適!
按照許佳聞所說的,區區薄名,舍就舍了唄,又不能下崽!
不得不說,胖子的生意經很足,每年靠收租他都能養活維德拍賣公司!
至於維德拍賣公司公司,從大樓北門進入,進門處就是一間文藝範十足的接待大廳,左側是休閒咖啡館,右側是率屬於維德拍賣公司的藝術品展售中心,呃,也就是維德拍賣自己的古董店!
辦公層位於二樓到七樓,舍四層,合計五個樓層。整體辦公條件要比以前,好太多。
盧燦走進大廈北門時,正好一群西裝革履的白領精英們走出電梯,應該是去午餐。
見到盧燦,一個個躬身問好。
“你們許董,在樓上?”盧燦隨意指著一位白骨精,笑著問道。
那位顏值還不錯的姑娘,連忙一躬身,“在呢,上午還給我們開動員會……我帶您上去?”
“盧總,您找許董?他馬上下來。”人群中立即有人走出來插話。
盧燦認識,是許胖子的那位洛姓秘書。
她又對剛才說話的那位白骨精擺擺手,“你們去吃飯吧,盧總這邊,我來接待。”
嗨,辦公室小心機,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