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東洋陶瓷(1 / 1)
山田光是一位有真才實學的陶瓷大師。
1976年4月,他被東洋文部省甄選為那一批合計六位“陶藝類超級大家”之一。
在保護文物和傳統文化方面,東洋有很作做法值得稱道。
早在1950年,在文部省的推動下,確立《文化財保護法》。這部法律規定了對東洋文化財的認定、管理和保護的方法,還明確對文化財的類別進行了具體的劃分和界定。
《文化財保護法》第2條第1項第2號對於無形文化財的規定是:“對我國來說具有很高的歷史或藝術價值的戲劇、音樂、工藝技術以及其他無形文化的產物”。
也就是說,無形文化財是指表演藝術、工藝技術等無形的“技能”本身,東洋將這些技能中最重要的東西指定為“重要無形文化財”,並將高度掌握這項技能的人認定為保持和傳承者。文部省會對這些重要無形文化財的繼承與發展,提供適當的補貼與保護措施。
1955年2月15日,東洋認定第一批重要無形文化財和保持者。
雖然《文化財保護法》中沒有“人間國寶”這一說法,但作為重要無形文化財的保持者的指代,“人間國寶”這一通稱被廣泛使用。
被認定的“人間國寶”,每年可以從國家得到200萬日元補助金,用於磨練和提高技藝、培養繼承人,但必須向國家報告款項的用途。要知道,那是1955年。
這一明文法律保護及國家補貼措施,至少領先亞洲其他國家五十年!也是東洋的無形文化財——我們可以將其理解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一直有著不錯的延續與發展的先決條件!
隨著“人間國寶”的推出,東洋文部省又陸續推出次一等為“超級大家”,也就是山田光所獲得的稱號。再細分到類別,往下依次為“陶藝大師”,“陶藝師”,以及國家認定的“陶藝工作者”。拿到“陶藝工作者”認定的人,就可以在各家陶瓷工坊應聘並要求不低於特定待遇。
山田光的稱號是“超級大家”,僅次於“人間國寶”,已經是非常難得的榮譽稱號。
在認識山田光之前,盧燦對走泥社的瞭解並不深入,甚至可以說,他對整個東洋的陶瓷界,瞭解得都不算詳細。日式陶瓷給他的最深刻印象,多表現在枯寂的意境和順應材質的自然情趣方面。
事實並非這麼簡單。
盧燦原本打算在川崎潤泥陶藝待上一兩天就去東京,結果,在與山田光的交流後,他決定多待幾天,多聽多學些。
盧燦的學習態度很謙虛,山田光也樂意傳道,再加上巖田圭介和成乾兩位很有想法的年輕工藝師,四人就中日陶瓷的技藝與思想,進行了一輪激烈的碰撞與交流。
期間,盧燦親自上手,配料、拉坯、上彩、覆燒了一套四件廣彩吉祥葫蘆瓶,這是一套標準的中式高檔瓷器的技藝流派展示。
山田光和巖田圭介嘖嘖稱歎,但是,山田依舊給出“工有餘,意不足”的評價。
盧燦很清楚,這個評價,並不低。也許是真心話,也許為了不得罪自己,山田光甚至說出“盧桑的調釉、拉坯、制藝等工藝,吾所不能及”的話,但是在最後,他依然加上“意不足”三個字。
也就是說,他認為盧燦所制瓷器,是傳統瓷器製作的巔峰,桎梏中的極品!但是,在意境展示方面,依然存在嚴重問題。
這就是中日陶瓷製作過程中的最大分歧點。
之所以產生這種分歧,是因為中國陶瓷發展過程中,有一門功課有所欠缺,或者說被中國傳統陶瓷文化視之為“離經叛道”者而沒有重視。
那就是泥塑、陶塑以及瓷塑!
歐美在接受來自中國瓷器藝術的同時,很快將他們擅長的雕塑藝術,融合進去,發展成一種很有想象力和表現力的“陶塑藝術”。
這種由雕塑派生,借陶瓷材質表現出來,又被賦予所謂的抽象主義、印象主義等思想的藝術形式,在二十世紀,大行其道。
很不湊巧,這一時期的中華大地,上半葉是戰亂頻繁,近幾十年則是大環境不允許。
所以,我們缺課了。
而東洋,三十年代之前,他們的陶瓷工藝與中式陶瓷,幾乎沒什麼差別。
從三十年代開始,東洋陶瓷工人們,逐漸吸收國外的陶塑藝術,尤其是戰後,以“四國會”“走泥社”為代表的陶瓷流派,開始專注於傳統陶瓷突破與歐美陶塑藝術思想的逐步吸收,從而發展出紮根於東洋文化傳統的陶瓷工藝。他們不再過於關注傳統的色釉型,而是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意”的表達上,從而形成與中式陶瓷工藝差別頗大的當代東洋陶瓷藝術。
盧燦是認同山田光的這一觀點。
當然,說東洋陶瓷工藝的表現就一定比中式陶瓷更好,這是不正確的。潤馨瓷器在東洋賣得還不錯,這就說明更多的東洋人還是很喜歡傳統中式陶瓷,但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完全沒毛病。
就是這種碰撞與交流,收穫與啟發,讓盧燦意猶未盡,索性在潤泥藝陶住了下來。
好在川崎距離東京不遠,住在川崎也說不上影響工作。
盧燦的一個任性決定,讓下面的人不知所措。
4月25日,提前幾天去大阪的王永斌,與布魯格一起趕到川崎。隔天,安德烈與胡生還有譚炳瑞、康望等人,也趕來潤泥藝陶工坊。
安德烈見到盧燦時,嚇一跳——自家大老闆穿著大褲衩,正帶著一幫人光著腳踩泥巴呢。
“幹嘛呢你?”
“你這不看見了嘛,踩泥巴呢。”盧燦笑笑。
沒錯,確實在踩泥巴。雖然工坊有攪拌機和熟泥機,但那是工業產物,流水線產物。高明的制瓷大師,在手工製作瓷器時,大多喜歡自己親手去攪拌和熟泥,這有助於對胚胎泥性的感知。
他再度抬腳再度踩下去,一團灰褐色的泥漿,從大母腳趾縫隙間擠出來,均勻細膩。便對旁邊一位工人抬抬手,“差不多了。你等個十幾二十分鐘,泥漿起皮後在用薄膜蓋上,我明天要用。”
說完,他伸手捋了捋腳脖上的泥漿,走出泥漿,又彎腰拎起木屐後,對安德烈幾人點點頭,“你們幾個,要麼在大阪,要麼在東京,怎麼就……約好了一起來找我?”
“沒呢,我和安德烈前後腳到的川崎森林酒店,聽王主任說,您在這兒,這不,我們就一起來了。”譚炳瑞笑笑答道。
潤泥陶藝工坊住不下這麼多人,昨天王永斌和布魯格等人,就安置在工坊不遠的森林酒店。盧燦點頭笑笑,“其實……你們都不用來的,有什麼事,電話聯絡就行。”
說話間,他拎著木屐,光著腳踏入旁邊的小溝渠,然後一屁股坐在溝渠邊的草地上,雙手搓著腳上的汙泥。這番做派,安德烈和譚炳瑞幾人還真沒見過。
安德烈呵呵一笑,在盧燦身邊蹲下,“你來東洋這幾天,溫斯洛普那女人,可是給我打了幾次電話,話裡話外總是試探你來的用意呢。”
這次德銀投資與美林證券合作,以溫斯洛普為主導方,可過去的兩個月,美林證券的投資計劃並不順利,還不如新鴻基證券單獨投資的收益比。
也因此,安德烈和溫斯洛普之間,就是否投資東洋地產有價證券,產生爭執。
溫斯洛普這是擔心自己來東京,會有礙她領導這次行動呢。
盧燦回頭一笑,“那你就直接告訴她唄,我這次來東京,與雙方合作的事情,無關!”
安德烈翻了個白眼,這話別說溫斯洛普,就連他都不信!
“不信?”盧燦雙腳泡在清涼的渠水中,雙手向後撐在草地上,愜意地扭扭脖子,“這次合作,我真的不摻和,你盯緊著溫斯洛普就行。”
又抬手指指譚炳瑞,“我這次來,和老譚這邊有點關係。”
譚炳瑞一愣,繼而笑道,“哎呀,那太好了!有盧少坐鎮,我這些日子七上八下的心吶,終於能放下!”
盧燦嗤笑一聲,搖搖頭,“只是有點關係,我也沒打算接受你的那攤子事!你們該幹啥幹啥,就當我沒來過!”
在草地上蹭了蹭腳上水漬,套上木屐,他又擺擺手,“走,回酒店再談吧。剛好也把你們這兩個月的觀察,跟我說說。”
去工坊和山田光還有巖田圭介招呼一聲後,盧燦幾人往酒店走。
森林酒店就在御幸公園南門,算不上遠,幾人邊走邊聊。安德烈將自己與溫斯洛普的矛盾,簡單說了一遍。其實,算不上矛盾,充其量是“意見相左”。
事情起因很簡單。
安德烈得知新鴻基證券在糧食期貨小做一筆之後,改投地產證券,基於對盧燦長期以來的信任,便建議溫斯洛普,投資一部分東洋地產公司的權證和股票,結果被溫斯洛普否決。
溫斯洛普認為,既然決定做貨幣期貨和加權指數,那就必須要集中資金,因為東洋的財政儲備,實在不是澳洲或者紐西蘭所能比擬,那可是全球第二經濟體,必須全力以赴,不易分散資本。
見溫斯洛普不同意,安德烈也就沒有再堅持。
不過,經此一事,雙方合作中,自然有了裂痕。
也因此,溫斯洛普對盧燦的到來,有了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