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偶然發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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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黑暗和炙熱的光明,都不適合人類生存,半明半晦的環境才是最佳選擇,有黑暗可以讓人掩藏齷齪,有光明可以讓人晾曬信仰。

對於商家,亦如是。

任何一家成功的企業背後,都有各種顏色混搭後的褐灰印記,企業越大,印記越深!

外公老當益壯,想要做澳門地下勢力的幕後操控人,也不知道他的計劃是否能成行。

不過,相比舅舅葛輝的做法,外公顯然想的更周全——如果只是拿下澳門地下勢力,對於盧家而言是有益的。雖說港澳一體,可實際上依然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整合澳門地下勢力,並不影響盧家在香江的聲譽,還能對香江的各派勢力,有著很大的威懾效果。

因而,盧家似乎沒有反對的必要。

外公和小姨父一家到川崎,盧燦自然不能再窩在陶瓷工坊。外婆信佛,來東京之前就聽人說過,距離川崎市不遠,有一座歷時八百年的佛像,抵臨東京後,便碎碎念著早點去祭拜。

她所指的大佛,就是淨土宗寺院高德院內的阿彌陀如來青銅坐像,俗稱“鎌倉大佛”,始建於鎌倉幕府,即公元1252年,淨高十一米,典型的宋代坐佛像。

這座佛像與奈良東大寺的盧舍那大佛、高岡大佛,合稱東洋三大佛造像。

老太太有禮佛的心願,自然要滿足。

翌日,一大家子人,乘坐兩輛車,熱熱鬧鬧地趕去鎌倉。橫濱、川崎、橫須賀、鎌倉四個市,都屬於神奈川縣轄區,環相模灣海域周邊,相距都不是很遠,驅車四十分鐘即到。

鎌倉大佛所在的高德院,屬於佛門淨土宗寺院。

此宗的發展歷史一般認為始於東晉慧遠。

東晉太元十五年即公元390年,慧遠在江西廬山邀集十八高賢,在東林寺阿彌陀佛像前建齋立誓,專修唸佛三昧,共期往生西方,並令劉遺民著文勒石,以明所誓。

慧遠和尚簡化佛教修行法門,專念彌陀一佛的名號,以做修心,比傳統的苦修要容易太多,因此他所倡導的佛修大行其道,又因以往生淨土為期,後人稱之為“淨土宗”。

唐代初年,淨土宗傳入東洋,在十二世紀,由法然上人源空(1133-1214年)融合了東洋的三論宗,天台、真言諸宗,創東洋淨土宗。

高德院毗鄰海邊,歷史上,這座寺廟因為颱風緣故遭遇海水倒灌而徹底損毀,現在的寺廟是後來重建而成的。倒是鎌倉大佛沒怎麼損壞,只是由原本的室內佛像,變成現在的室外模樣。

海風很大,盧燦將女兒抱在懷中,用風衣兜住,只露出小腦袋。丫頭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尋摸著,其實,她還看不清晰物體,只是對光源和聲音感興趣。

小石頭也不沒坐嬰兒車,被太姥爺葛志雄和表爺歐成牽著小胳膊,蹦蹦跳跳很歡快。

孫瑞欣和溫碧璃一人推著一輛嬰兒車,跟在田樂群以及外婆、小姨媽的身側。再加上保鏢、司機以及傭人,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蕩蕩踏上石道。

盧燦一邊走著一邊為外公幾人介紹鎌倉大佛及東洋淨土宗的來歷。

葛志雄有些驚訝於外孫的博學,“阿燦,東洋的和尚……你們虎博也研究?”

嗯?盧燦微微一笑,“酒店中有旅遊圖冊,上面有詳細介紹。”

“我說呢……”葛志雄釋然地點點頭,又對右手邊的歐成教訓道,“阿成,你可得向表哥好好學習。處處留心皆學問。”

這話肯定沒錯,可學問一道,哪有這麼簡單?酒店房間的旅遊介紹手冊中固然有一些內容,可還需要綜合對中原淨土宗的瞭解,才有現在的認知。

十來歲孩子,正處於叛逆期,即便盧燦確實讓他很佩服,可這種被教訓的感覺依舊讓歐成很不爽,不由自主地撇撇嘴。這一小表情,被歐陽明看見,剛要開口斥責,被盧燦攔下,“阿成很聰明的,外公和小姨父都不用擔心。”

知子莫若父,歐陽明很清楚兒子的天資,不算出色,嘆了口氣,“我也不指望他向你學習,如果有大表哥的一半,我就心滿意足。”

他口中的大表哥,就是葛輝的兒子葛棲山,歐洲名牌大學畢業,跨國大企業上班,現在又被公司委派到香江開拓市場,獨當一面,絕對是精英人才。

隔代親這話真沒錯,對於孫子外孫,自己能說,至於別人……即便是父母說一句,爺爺奶奶也有些不高興,葛志雄也是如此,“阿成很不錯的,在學校既不惹是生非,學習成績也還穩定,等他再大一些,未必就比兩個表哥差多少。阿成,你說是不是?”

幾人說笑著,來到山門處。

高德院的山門,為通廊式建築,類似於唐宋時期的官衙,左右兩側各有耳房,中部為廊,直通中庭。寺院不允許燒香,但香客可以為大佛獻花,因而在廊簷下有幾個售賣鮮花的攤位。

田樂群陪著外婆去買蓮花,盧燦無事,便抱著女兒看看左右兩側耳房。

耳房的門被鎖住,盧燦沒打算亮明身份要特殊待遇,和普通遊客一樣,隔著窗戶向裡面看去。

左側耳房供奉著“摩利支天”佛像,在中國被稱為“光明天母”。這是二十四諸天之一,據說是隱身和消災的保護神。右側廂房供奉著拿著夜叉的“半支迦”像,在國內的正式名稱叫“散脂大將”,俗稱“夜叉大將”,佛門中的大護法,護持佛法,利益眾生。

這兩尊護法神像,在國內通常都是三面神,可在東洋,變成單面像。

不僅如此,神像的面容也有著明顯的和族特點,即眉宇短粗,向下撐出的獠牙,明顯取材於東洋的木偶琉璃。兩座神像的鑄造風格,有些接近江戶時代末期,也就是十九世紀初。

就在盧燦準備進一步鑑定這兩尊神像的具體建造年代時,廊下傳來田樂群的喊聲,“阿燦,走了!”

她和溫碧璃,還有小姨媽的手中各自捧著一束花,分別是繡球花、紫陽花和蓮花,都是佛供鮮花。

穿過廊道,就能看見高大的佛像,盤腿坐在高臺上,佛首微微前傾,似乎在俯視眾生。在廊道的右側,有一尊御手洗,額,也就是洗手池。大

家輪流淨手時,盧燦又瞥見御手洗旁邊立著一塊三尺高的石碑,瘢痕累累,頗為古樸,石碑上為隸書漢字篆刻,字跡有些模糊。

習慣使然,盧燦蹲在石碑前看了好一會,終於將上面的文字認全。

看完之後,盧燦心中疑雲大起。

“萬法從心生,萬法從心滅,我佛大沙門,常作如是說。持戒無信願,不得生淨土,唯得人天福。福盡受輪迴,輾轉難脫離。看經無慧眼,不識佛深意……”

竟然是南宋慈照和尚的《勸人發願偈》!

說起慈照,可能沒多少人知道,但是,說起白蓮教,知道的人一定很多。這個千年來一直在造反的白蓮教,就是慈照上人創立的。

慈照和尚,原名茅子元,南宋崑山縣人,號萬事休,法名慈照,十九歲時,落髮為僧。

他仰慕東晉名僧慧遠蓮社遺風,勸人皈依三寶,受持五戒,編成《白蓮晨朝懺儀》,於南宋紹興三年即公元1133年,在澱山湖創立白蓮懺堂。

因茅子元尊慧遠為初祖,自視為白蓮社傳人,故他創立的白蓮懺堂也就被認為是淨土宗的一派,稱白蓮宗,又稱白蓮教。

順便介紹一下慧遠和尚的白蓮社。

慧遠和尚與十八高賢,在阿彌陀佛像前建齋立誓,死後要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此後,他們在東林寺鑿池種植白蓮花,將唸佛之地取名為白蓮社,作為僧俗之間談經辨法的一個休閒所在。

這是古人交流的一種雅趣,因此,淨土宗的白蓮社一直得以保留。

唐朝溫庭筠就曾經作過一首名為《寄清源寺僧》的詩——石路無塵竹徑開,昔年曾伴戴顒來。窗間半偈聞鍾後,松下殘棋送客回。簾向玉峰藏夜雪,砌因藍水長秋苔。白蓮社裡如相問,為說遊人是姓雷。

由此可見,在唐代的淨土宗傳承中,白蓮社依然很興盛。

盧燦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他對慈照和尚印象深刻!

在宗越手中的那本《黃靖庭秘錄》的後半部分文字中,他看到過此人的詳細記載。

慈照和尚是墨門顯宗宗主,曾經在南宋朝堂出入——乾道二年,宋孝宗在德壽殿召見他,加賜“勸修淨業蓮宗導師慈照宗主”稱號。也因此,墨門顯宗與南宋趙氏皇族有所接觸。

東洋高德院竟然將白蓮教創始者所作的《勸人發願偈》,作為寺銘,篆刻在寺院的廊道旁邊,著實讓盧燦大吃一驚!

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難不成高德院接受了中原白蓮教的衣缽?

亦或者是白蓮教在宋末元初遭遇打壓時,有白蓮教僧侶東渡東洋?

如果從時間上來捋的話,還真有可能!

繼承慈照和尚衣缽的弟子,名叫“小茅闍梨”。

小茅闍梨比較激進,在南方大規模發展教民,良莠不齊——有史記載“眾生平等,凡願意入會者,不計過往”。正是這一行為,最終導致在宋代末年時白蓮教再度被認為“事魔邪黨”,被朝廷禁止。

慈照和尚死於公元1166年,此後白蓮教就遭遇各種打壓,而鎌倉大佛建設於公元1238年……如果從時間上來看,似乎有這個可能性。

但也有可能是巧合,畢竟,這只是猜測。

真的是巧合嗎?盧燦心中的疑團,越來越重。

看來,得讓宗越宗老來一趟鎌倉,也不知他在東京追查周學章之死,有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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