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太來算盤(1 / 1)
身邊擁簇著一群人,想要去看藝術品,太吵。
這是成名的煩惱。
盧燦索性窩在沙發上,陪著大家聊著閒天。
聊天的內容主要有兩方面。
其一是歷經一年多時間的籌備,首屆香江國際古董藝術展,即將在六七月份的秋拍季,於九龍國際展覽會館開展,展期一週。屆時,將有港澳臺地區二十家拍賣行,八十多家古董行、藝術館以及畫廊,公開布展,同時還有兩百多個展位,對外招標,據說賣得還不錯。
其二,香江收藏協會、香江古董協會、香江拍賣協會,三家正在舉行談判,商議合併事項。
香江的協會屬於民間機構,只要符合條件,繳納幾百元的手續費即可。
因此,香江的各種協會,如過江之鯽,無法統計。單單在古董古玩以及相關的藝術行業,就有十多個名頭比較大的協會,除以上三家外,還有藝術家協會、收藏家協會、藝術家聯合會等比較知名的社團。其中不乏一些皮包機構,以此來騙人牟利。
這種混亂現狀,也引起業內人的擔憂。
現在,香江國際古董藝術展正式設立,勢必會給這些不法機構提供更多機會。
這不,比較權威的香江收藏協會、香江古董協會、香江拍賣協會,準備發力,組合成一家行業龍頭協會,以行業規則來整頓市場。
對此,盧燦舉雙手支援。
不過,整合雖好,但同樣,新整合協會的領導權,勢必又有一場交鋒。
盧燦現在基本上不怎麼過問那些江湖之事,聽一聽,也只是熟悉一下,他對“劈畫”手藝,非常感興趣。想要尋根溯源,還得從袁殊那裡下手,所以,他瞄準的物件還是袁殊。
袁殊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如果不是活動剛剛開始,估計他都已經找藉口離開了。
畢竟,一幅文徵明的畫作,即便是北山堂撿漏,那也要花費不菲的價格,可是現在,好東西打折了,損失不小,他還能坐在這裡,已然是很有城府。
袁殊丟了面子,北山堂丟了面子,大家都默契地沒提這口,可是盧燦想問,他對劈畫的手藝,很饞!
又過幾分鐘,沙發歇息區,有人來有人走,袁殊捏著畫匣,站起身準備告辭,盧燦立即跟著起身,“袁掌櫃,找個地方……單聊一會?”
王老他們原本還想著和袁殊招呼一聲,安慰一句,聽到盧燦這話,齊齊地看向袁殊。
袁殊大概也明白盧燦想找自己聊什麼,無非是手中畫作唄,想了想後,點點頭。
“太來,找個房間……”
沒等盧燦說完,趙太來早就想找個機會與盧燦單聊,起身揚手帶路,“走,這邊!盧少,袁掌櫃,跟我來。”
溫碧璃準備跟過去,盧燦壓了壓她的手臂,“你跟佳恩、何姐,四處看看。”
又對同樣感興趣的許家耀搖搖頭,“竹竿,回頭我們再聊。”
這座展館被香江藝術基金長租用作展覽和交流所用,自然有辦公室。
沿著展廳牆角,來到後面辦公區,穿過仄仄的走廊,走進趙太來的辦公室。這裡面積不算小,不僅有一張闊大的辦公桌,還有一個茶臺木椅構成的會客區。
“盧少,袁掌櫃,你們坐,我來給兩位煮茶。”趙太來熱情地招呼兩人落座,自己沒打算離開,從茶櫃裡翻出一壺茶葉,安之若素地燒水煮茶。
袁殊將手中的畫匣擱在茶桌上,笑笑問道,“盧東家……是想問這幅畫哪兒來的吧?”
盧燦微笑點頭,“您老英明,我確實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又搓了搓手,“這是劈畫呀,袁掌櫃是行家,很清楚這門手藝的難得,用在做假畫方面,實在是……暴殄天物。要是能找到這個人,我打算把他請到虎園博物館修繕中心。”
袁殊哈哈一笑,“盧東家還真是……不拘一格用人才!我這兒還尋摸著找這人的麻煩呢,你那頭已經琢磨著重用人家啦?!”
盧燦一擺手,“兩碼事!袁掌櫃,您找他麻煩,我管不著也不會插手,這點您放心!”
有因有果,對方既然敢坑北山堂,就要承擔後果。盧燦不僅不打算幫一把,甚至有可能還會推一把,——不陷入絕境,不知道別人伸手拉一把的恩情,對於最終的招攬,會有幫助。
袁殊瞬間讀懂盧燦的意思,笑著點頭,“那好,回頭我安排人追責時,盧東家可以派人跟著。”
趙太來煮好茶湯,盧燦和袁殊圍著茶桌,聊起這幅畫作的來龍去脈。
去年七月份,利榮森與盧燦見面之後,聽取盧燦的建議,和許佳聞的父親許璐一起北上京城,將手中的《雍正行樂圖》冊頁,捐贈給故宮博物館。
此行趕在聯合宣告發表之前,利家的心意被人全盤接受,可謂一切順利,皆大歡喜。
利榮森心情舒暢,於是就計劃著在國內各大改開名錄城市走一走。他又是個愛好古董字畫之人,幾乎每座城市的古董明市和黑市,都要去逛逛。
這幅作品,就是他在津門蓬萊街閒逛時遇到的,瞬間被迷住,那可是文徵明的畫作!吳門畫派的創始人,詩文書畫四絕的作品!
利榮森雖然算不上眼力頂尖,可畢竟玩了這麼多年的古玩字畫,一般鑑定師的水平還是有的,這幅文徵明的畫作,他自認不會看錯。
可是,那家古董店掌櫃的一口回絕,那是鎮店之寶,不賣!
利榮森為了這幅畫,在津門逗留了四天,天天上門。店老闆被他纏得頭大,又礙於港商的面子,最終以壹佰伍拾萬港紙的價格,將這幅作品轉讓給利榮森。
利榮森買下這幅畫作之後,帶回香江,並未第一時間給袁殊鑑定,而是收藏在書房,時不時欣賞。
今年四月份,袁殊才第一次見到這幅畫。
按袁殊自己所說,他看到這幅畫時,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如同王季遷一樣說不出毛病在哪裡。
這不,拿到今晚的交流會上,才被盧燦點明問題所在。
聽完袁殊的講述之後,盧燦扣了扣眉心,有些頭大,情況又變得有些複雜。
售賣這幅畫的古董店很好找,蓬萊街嘛,熟得很!自己可以安排阿欣的舅舅或者其他人上門。可是,那家店東,到底知不知道這幅畫作背後所發生的事情?
如果對方不知道,自己這邊又得從頭查起!
盧燦真的很怕這種溯源找人的事情!想想自己,多少次抓到古伯的尾巴可最終都一無所獲,就知道這種溯源尋人的難度,究竟有多大!
不管怎樣,袁殊今天敞亮的將東西來路說得很清楚,這一點怎麼也要感謝。
“袁掌櫃,這事……我不知道利老和您,打算怎麼處理,您兩位如果真的打算追溯,我家阿欣是津門人,我在津門也算有些人脈,如果能幫上忙的,您儘管開口。”
其實在聽完畫作來臨之後,盧燦就明白袁殊現在是啞巴吃黃連,這件事根本就沒法去找人家賣方!不佔理啊!人家不賣,是你自己上杆子要買,買錯了又去退貨?利榮森還要不要臉?難怪袁殊臉色不好看,這悶虧吃得……實在憋屈。
“那就謝謝!至於這事怎麼處置……”說這話時,袁殊也撓頭,擠出一點苦笑,“我得回去問問東家。哦,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謝謝趙總的茶,也謝謝盧東家今天為我解惑,回見!”
說著,袁殊拱拱手,告辭離開。
將袁殊送出門,盧燦和趙太來一前一後回到座位上。盧燦重新端起茶盅,擱嘴邊,沒喝,笑笑道,“太來,你說有事……什麼事電話裡不能說?”
趙太來搓搓手,神情有些遲疑,“那個……那個……確實有點事。”
“說唄!咱們什麼交情。”盧燦笑著催促。
“那個……您也知道的,藝術基金這邊現在工作越來越忙,我的能力也不算出眾……”
以退為進?盧燦眼睛微眯,轉折手中的茶盅,沒接話。
“我是這麼考慮的。”趙太來大概是捋清楚思路,言語變得利索起來,微微前傾身子,“虎博的海藏樓館長一職,我原本就是個掛名的,這些年沒起到什麼作用。我考慮過,打算辭掉海藏樓館長職位,給虎博省一份薪水,同時也給其他人讓個位置,我自己也能全身心撲到藝術基金這邊。盧少,您看……”
海藏樓是清末官員、藏書家、書法家鄭孝胥的藏書樓。趙太來最早賣給盧燦的一批古籍字畫,都是來自鄭孝胥的遺藏。當時為了得到這批藏品,盧燦答應在虎園博物館中單設立一座“海藏樓館”,用來專門展存鄭孝胥的遺藏,館長為趙太來。當時在交易協議中還規定,趙太來可以從海藏樓館的參觀門票收入中,拿到一定比例的提成。
也正因為這條約定,參觀虎園博物館的遊客,如果要參觀海藏樓還需要購買五港幣的副票,這在某種程度上,給虎博的售票工作帶來一定的難度和非議。
虎博的管理層譬如戴靜賢,早就想廢除這一條,可一直被盧燦壓著。
今天,趙太來主動提出放棄館長一職及門票提成,肯定是想要換取自己繼續支援他擔綱香江藝術基金理事長!
委實是個聰明的做法,算盤打得精。
海藏樓副票一張才五港元,趙家每個月拿到的提成最多也就三四千港幣,一年頂天五萬港幣,一百年也才幾百萬,而他趙太來現在身家幾個億,自然看不上這點東西。
他捨去這塊利潤,就能讓虎博實現“一票通”,減少虎博工作中的許多麻煩。
這個人情,虎博及盧燦肯定要還的。
以現在香江藝術基金的發展勢頭,其理事長一職,絕對是萬人敬仰的好職位!
如果盧燦繼續支援他在這一職位上幹下去,其名譽所得,遠超那點門票提成!
盧燦端著茶盅,想了片刻,又放下,笑道,“老趙,咱們也算相識於微末,我跟你交個底,你自己斟酌。”
“好的,您說我聽著。”趙太來襯著下巴。
盧燦張開五指,“藝術基金的理事長一職,不可能是終身制,我最多還能保你五年。到那時,你在理事長一職上已經坐滿八年,作為創會元老,你退下來擔任名譽理事長,終身制,想來沒人會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