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兩整為殘(1 / 1)
上次和許家耀見面,還是薇薇安奶奶的悼念儀式上,兩人沒來得及多聊。
今晚意外遇見,有空閒,兩人一人一杯咖啡坐在大廳的拐角處聊了開來。
“嘿,竹竿,管好你的女人,不要整天盯著我家的閃電寶貝,流哈喇子。”
許家耀的未婚妻何寶芝是一名女騎師,香江馬會正式註冊的職業選手。
兩年前,盧燦去英國走訪,在凱文家的莊園購置了三匹幼馬,運回香江,放在香江馬會寄養訓練。
經過一年多的調教訓練,其中一匹叫“閃電寶貝”的馬兒,非常神駿聰明,馬齡也很合適,完全可以上賽道。何寶芝見過之後,心動不已,一直在想方設法地勸掇田樂群和孫瑞欣,希望她倆能答應讓閃電寶貝上賽道,她來擔綱專職騎師。
偏偏盧家男人女人,都對賽馬沒興趣。
盧燦當時買馬,是打算放在諾頓莊園撐臉面,結果溫碧璃喜歡,就運回香江。
實際上,溫碧璃喜歡的是馬本身,而非賽馬。
於是,那三匹馬一直擱在馬會,偶爾週末有空時,她們幾個帶上小石頭去騎一騎。
簡直就把一匹好馬當成大號玩具。
何寶芝對這種暴殄天物的行為,痛恨不已,又無可奈何,只好利用盧許兩家關係,經常騎閃電寶貝在馬場跑幾圈過過癮。
所以才有盧燦的“對馬流口水”一說。
盧燦的玩笑話,讓許家耀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反擊過來,“就你家……還養馬?真是糟蹋了一匹好馬!要說我,你的那匹閃電,趕緊賣了得了!嘿,說真的,你要賣,記得跟我說一聲!”
“滾蛋!告訴你媳婦,愛騎騎,別打閃電的主意!”
沒聽說過許家耀喜歡馬,他想買,八成還是送給未婚妻,想到何寶芝……盧燦嘿嘿一笑,“沒看出來,何寶芝不光馴馬厲害,馴人也很有水平嘛。我記得上次某人還吐槽,女騎師喜歡逛迪廳呢?”
香江的小報記者,經常拍到何寶芝逛迪廳的新聞,盧燦還以為許家耀會對此有所不滿,沒想到,竹竿竟然還想著給何寶芝買馬?看來,兩人的感情還不錯。
許家耀笑著聳聳肩,“雖然愛玩一點,不過,人還算不錯。”
喲,這中間有故事!記得剛訂婚那會兒,可不是這麼說的。盧燦八卦之心大起,探頭笑問,“你們倆……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你對她的看法,改變這麼大?還為她買馬?”
確實發生一些事情,可不好對外說。
農曆四月八日,是香江人認定的佛誕日,換算成陽曆就是五月份,盧燦還在東京呢。
佛誕日那天,許家耀與何寶芝應兩家家長要求,去大嶼山寶蓮禪院拜佛。兩人禮佛完畢之後,在大嶼山的深山老林裡面瞎逛,許家耀不小心扭傷腳踝,被何寶芝美救英雄——何寶芝從大山深處將他背到公路,找到計程車,才算脫離困境……
一個大男人還要女人揹著才走出山裡,這件事說出去很丟人,許家耀跟誰都沒敢提。
不過,經此一事,他對何寶芝的印象大好。
許家耀臉一紅,抬手像趕蒼蠅一般,朝盧燦湊過來的臉揮了揮,“什麼叫不為人知的事?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就問你,馬賣不賣?!”
“咦~~!”肯定有事,盧燦鄙夷地看了對方一眼,沒再追問,抬抬手,“賣是肯定不會賣的,不過,看你的面子,閃電就交給你媳婦打理,她愛上賽場就去上吧。”
“得,那也行!”這個結果也不錯,許家耀點了點頭。
盧燦放下咖啡杯,抬抬下巴,“對了,還沒問,你今兒怎麼來了?帶東西了?我瞅一眼。”
“怎麼說我也是藝術基金的理事,怎麼就不能來?”許家耀習慣性的辯駁一句後,又笑道,“秋拍季快到了,維德拍賣原本只需要應付香江和臺北兩地的秋季大拍,頂多再加上幾場小拍,我們準備的拍品足夠。可是,最近胖子在新加坡又鬧么蛾子,他想要在新加坡加一場大拍和兩場專拍。”
說到這他攤攤手,無奈地搖搖頭,“死胖子的想法,挺好,可是,徵集部一時半會,上哪兒弄他口中三場拍賣的拍品?這不,我聽說藝術基金今晚有交流活動,就帶徵集部的人過來,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貨量大的客戶,再不濟,收一件算一件。”
他的目光又瞄準了盧燦,“你那兒……能勻出多少?”
見盧燦神情猶豫,他立即抬手,指了指盧燦,“你可是維德拍賣的大股東之一,不允許說沒有!”
我去!又來榨油!盧燦扶額長嘆,交友不慎啊,自己的收藏室,每年都要被胖瘦二頭陀榨幾次!
這次盧燦沒直接答應,放下茶杯騰地站起身,“那你還坐著幹嘛!趕緊的,我倆去轉一圈!看看能不能預定幾件拍品,再不濟,用公司備用金買幾件也好啊!”
“怪我囉?”許家耀同樣放下茶杯起身,語氣毫不示弱,再度懟了過去,“不是你拉著我來這兒瞎聊天嘛。要不是你,說不定我已經入手幾件好東西!”
得,沒地兒說理去!盧燦翻了個白眼,扭頭就往場中間走去。
場內的那些人,盧燦認識的不多,可是,這些人幾乎都認識他,一聲聲熱情的招呼,一張張殷勤的笑臉,實在是很難讓人心平氣和的看貨。
看過幾件物品,盧燦的腳步匆匆,似乎看貨的時間比和人搭訕的時間還要短。
並非沒有值得上手的貨,不是盧燦的目標而已。
來這裡交流的藏品分三種,撐面子的貨;存疑的貨;想出手的貨。
撐面子的貨,絕大多數都是好貨,大半都能上拍,可是想要說服這些貨品的藏家出手,是一項頗為艱難的說服工作,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肯定不是盧燦的選擇。今天活動現場有維德拍賣拍品徵集部的人員,他們會做成資料庫。
至於想出手的貨……盧燦入場已經晚了,今晚活動現場可不止維德拍賣一家工作人員在場,還有其他拍賣行和古董店老闆盯著呢,所以也不是盧燦的目標。
盧燦瞄準的是存疑的藏品。
存疑貨品的展桌前有個明顯的特點,那就是肯定有不少人圍著,不難找。
“盧東家,你裡面請,這有件東西我有點迷糊,你來給大家解解惑?”一個猴一樣四十來歲人物,對盧燦拱拱手後,伸長手臂,邀請盧燦去旁邊那個被人圍住的桌前。
還沒等盧燦回覆,他又對人群喊了一嗓子,“讓讓!讓讓!一個個睜眼瞎,屁都不懂,瞎傑寶看什麼,虎博的盧東家……來看貨!”
說話的名叫李艾琛,看起來瘦頭巴腦,不過可別小看他,此人是遠東大廈天寶閣的掌眼師傅。
有關這人還有一則新聞,頗有意思。
今年的維德拍賣春拍,出了一件清雍正仿汝窯筆洗,李艾琛與張宗憲都很喜歡,在拍賣場舉牌爭搶,嗆出火來,最終被張宗憲以一百八十萬港紙拿下。
李艾琛不服,認為張宗憲熗行。所謂“熗行”,是指有人不遵守拍賣前的彼此約定,橫插一槓搶走拍品,這種行為稱之為“熗行”。等拍賣一結束,兩人在偉德大廈門口約架,眾目睽睽之下,兩位衣冠楚楚的收藏家,你拉我扯,拳打腳踢,互相揍個鼻青臉腫。
這事成為今年收藏圈一大“美談”。
李艾琛因為相貌和身材的原因,自尊心非常強,脾氣略顯怪異,稍微不稱心就和人幹仗,不過,他的眼光那是一流的。他看不明白?盧燦有些興趣,笑著拱手回禮,“李掌櫃過獎,那……我看看?”
不少人被李艾琛的話驚動,回頭看見盧燦,又紛紛點頭招呼,人群也自動閃開一條縫隙。
三人順著縫隙擠到桌前。
桌面上擺放著一套青花轉心瓶,所謂轉心瓶,就是在一個鏤孔瓶內,套裝一個可以轉動的內瓶。
盧燦瞟了一眼貨品之後,又習慣性看了眼藏主。四十出頭的中年人,不認識,眉眼中有些膽怯,氣質上也有些佝,不太像荷里活道或者摩羅街的店鋪商人,倒有點像是國內來的跑單幫。
這類人每每以非法手段從國內帶來幾件古董古玩,售賣賺錢後再回國淘貨,他們往往習慣性一個人行動,沒有團伙,因此香江古董行又稱他們為“跑單幫”“獨行客”。
也不知這傢伙怎麼弄到今晚交流會的入場券。
目光回到眼前的轉心瓶,盧燦輕咦了一聲,馬上明白李艾琛所說的“看不懂”究竟什麼意思。
轉心瓶結構通常分為三部分,一部分為鏤空外瓶,另一部分為筒形內膽,也就是內瓶,第三部分為配套底託。三部分齊全,才是一整套轉心瓶,缺一部分即為殘器。
眼前這套轉心瓶,不僅沒有底託,其外瓶和內瓶的風格也說不上完全一致。
外瓶很像一隻燈籠,鏤空,裝飾有海魚、山水紋飾。
內瓶更像一隻圓腰瓷觚,撇口圈足,瓶身為青花松鶴圖。
不需要多高深的鑑定功力,連許家耀都能一眼認出,外瓶是典型的雍正朝青花,而內瓶帶有相當濃郁的明嘉靖年間瓷器風格。
所以,這是一件補器、殘器、拼湊器。
換而言之,這套轉心瓶,最早成型於明代嘉靖年間,後來外瓶和底託不知怎的丟失或者摔碎,流傳到清朝乾隆年間,又有藏家燒製了外瓶和底託,使其再度成套,但流傳到現在,底託再度丟失……
這可能是在場絕大多數人的鑑定結果。
這種補器、殘器、拼湊器,價值不好判定,一般的藏家,不願意出手購買這種貨色。
也正因如此,現場看熱鬧的多,想要出手的人幾乎沒有。
盧燦左右端詳一番,又將內外兩隻瓷瓶拿起來看了看,沒什麼大的磕碰,又將兩隻瓷瓶放下,攏著胳膊,笑著問道,“在場的都是行家,說個價,差不多就得!”
這位獨行客顯然也認出盧燦,對盧燦躬躬身,“盧東家問……自然要給實價,東西雖殘,可畢竟是明清老貨……要不,您給個價?”
盧燦笑著朝他點點手指,“呵呵,不老實!”
沒等對方回話,他又將手指並起來,“我給個價,你要是不滿意就算了。二十萬,港幣!”
如果按照補器、殘器、拼湊器來算,這個價格已經不錯。
所以,當盧燦報完價後,沒等這位跑單幫回話,旁邊的一干人已經開始勸說——盧少真是寬厚人,這套東西,這個報價,已經很實在!還不趕緊賣了!
諸如此類的勸說,很多。
二十萬成交,許家耀付的款項,算是維德拍賣的貨。許家耀還給對方留了一張名片——他對盧燦很瞭解,能讓盧燦如此快捷的達成交易,這套“殘器”必然有說道。
殘器?呵呵!盧燦笑笑搖頭。這是兩件整器,不知哪個二貨,將明代嘉靖瓷觚,擱在清乾隆瓷香籠中,巧合的是,這件瓷觚,剛好卡住香籠口,像極了所謂的“轉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