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督府內幕(1 / 1)
彭勵治的憤怒,情有可原。
香江首次舉行立法會議員直選,幾乎可以肯定,本土、臺北、國內各方勢力都會加大培植利益代言人的力度。這無可厚非,畢竟三者一體,屬於人家的內部事務。
另外,培植代言人力度最大的,恰恰是英方,幾乎所有的港督府英籍人士,都下意識的認為,應該為英倫在香江的利益,進行長遠佈局。
但是,東洋資本勢力的出現,超出彭勵治的底線。
他年輕時曾經以皇家陸軍身份參加過那場戰爭,很多戰友都犧牲在戰爭中,其中就包括和他一起從南非參軍的好友威爾杜利馬。在彭勵治的回憶錄中,有一段專門寫自己與利馬之間的友情,以及利馬是如何犧牲的。因而,他骨子裡對幾個戰敗的國家,有著深切的痛恨。
三菱香江的畔柳信雄敢幹涉港島的內部事務,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當然,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在接下來的會談中,他與盧燦聊了聊日元升值對港島經濟的影響。
香江是典型的外貿型經濟地區,世界主要貨幣的匯率變動,都會都香江經濟產生重大影響。日元與美元,西德馬克與美元的這一輪互動,對香江的出口,有一定影響。
在匯率方面,也會有較大影響。
1985年,港元採取的還是捆綁美元和英鎊的加權模式匯率,美元貶值,勢必也會帶動港幣貶值。
換而言之,港元會變得不那麼值錢。
港元一旦變得不值錢,行政司就需要考慮在合適的時候,提倡政府機構及企業,進行適當的加薪,抵消物價提升而來帶的負面影響,並確保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的利益平衡。
歷史上,八十年代中後期的香江,出現長達十年的“物價上漲”“人工上漲”潮,並不僅僅是因為香江經濟發展得好,還有美元和英鎊貶值所帶來的影響。
這一輪成本上漲,又導致香江地區原本不多的生產型企業,將工廠轉移到隔壁的珠三角地區,從而使得香江成為真正的“空港”!
很多人在談論“廣場協議”時,總愛說東洋如何如何。
其實,香江經濟發展因為這一事件而發生的改變,才是根本性的——從此之後,香江的投資者、創業者,幾乎都不會將生產型企業當成投資首選。
這很可怕!
盧燦這幾年所處的高度,以及他遠超同儕的思想,讓他在與彭勵治的對話中,總能給出一些讓對方眼前一亮的看法與見解。
咖啡換了幾茬,不知不覺中,天色竟然微微暗淡。
阿忠再度出現在視線中時,盧燦抬起手腕,已經下午六點多,不知不覺聊了兩個多小時,連忙起身,“哎呀,這麼晚了?!抱歉,萊克薩,我得走了!”
彭勵治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微笑著起身,並伸出手臂,“和你相處,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既然你有事……我們改天再約?”
他這話並非客氣話,今天盧燦聊的很多內容,對他很有啟發。
“改天再約!”盧燦與他搭搭手,轉身告辭。
看著盧燦的背影,彭勵治溫煦的笑容,漸漸變得冷峻。
他想了好一會兒,抬手示意坐在不遠處的助理過來,低聲囑咐,“你安排人,秘密查探一下,律政司的托馬斯和他夫人,最近是不是和三菱香江的畔柳信雄頻繁接觸。”
這位私人助理,聽到這個後,怔了怔,又重複反問一遍,“律政司的托馬斯?”
他是彭勵治從太古集團帶過來的,既充當司機,也是保鏢,自然是彭勵治的自己人。正因為是自己人,他才會重新確認一下,畢竟,秘密調查同僚,很犯忌諱。
彭勵治點點頭,又叮囑,“注意保密。”
盧燦敢對他這麼說,事情八成是真的,不過,事關重大,彭勵治還是想親自確認。
除去他的現在職位影響力,彭勵治在太古集團還工作了二十四年,擁有深厚的人脈資源,想要認真查探某些私密,並不困難。
再度確認之後,助理去旁邊打電話。
彭勵治再度坐下來,雙手交握搭在桌上,繼續琢磨著心事,嘴角又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彭勵治很清楚,盧燦說出這條情報,顯然有目的,那就是藉助自己的力量,給托馬斯施加壓力。
真是個聰明的年輕人!見識、眼光和行動力,都很優秀!遺憾的是,他似乎對英國始終保持距離,否則,將是英國在香江保留的最佳後手!
那點遺憾,很快消散。
和英國保持距離,似乎是大多數港澳華人家族的選擇。畢竟,英國太遠,中國太近,更關鍵的是中國是個大國,有血性的國家,可不是阿根廷那種弱雞。
所以,也能理解!
最近幾年,彭勵治一直在關注盧燦,越研究越讓他覺得,這個年輕人似乎能看透迷霧,屢屢有著神奇的表現。一手操控金融,一手推動實業發展,雙雙前途光明!
因為關注,所以接觸。
至於說太古集團的那點緣分,都只是引子。
八月初,那位年輕人的夫人,對外公佈盧系資本旗下企業的納稅和就業人數時,彭勵治當時嚇一跳,連忙讓人找來資料,沒想到,資料顯示對方所說,大差不差。
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遠不是托馬斯夫人那種空炮所能做到。
彭勵治是商業精英出身,很清楚,就業率越高失業率越低,社會越穩定,經濟越繁榮。盧系資本企業容納全香江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勞動力就業,這已經讓港督府省去很多事。恰好,這一時期又是他彭勵治的輔政時期,香江經濟發展、社會穩定,帶給他的也會有無數的榮譽,譬如爵位和勳位!
所以,他從心底更偏向於盧家。
至於盧燦透露的情報,算是另一個小驚喜。
所有機構大體雷同,內部免不了有著諸多派系和利益之爭。港督府內部,“經濟系”和“律政系”算是兩大實力雄厚的派系,彼此之間,矛盾叢生。
譬如最近。
中英宣告發表前後,律政系非常活躍,先是直選,然後是海外法官,再就是終審法庭,諸如此類的動作陳出不窮。
這種埋雷的做法,必然會影響到經濟執行,可是,最近港督府內,四處瀰漫著“經濟給政治讓路”的聲音,讓經濟系的人馬,最近都顯得低調無比。
托馬斯是律政系的重要人馬,如果他真與三菱香江畔柳信雄有不正當的往來……
嘿嘿,這事一旦披露,足夠律政系的人,栽個大跟斗!
即便是不抖露出來,這種情報握在手中,也算是一枚重量級的籌碼!
不說彭勵治的心思,單說盧燦。
從半島酒店出來,他就急匆匆往港島南區淺水灣道。
昨天,邵六叔電話邀約今晚在淺水灣道附近的功德林餐廳用餐,結果,盧燦和彭勵治聊著聊著忘了時間。中間陳羽蓮來過一次電話詢問盧燦到哪兒了,阿忠告訴她,盧燦正在和布政使談事。
一聽是布政使,那丫頭擔心打擾盧燦的正事,便自己先去了功德林餐廳。
這會正是香江的下班高峰,即便心急,可擁堵的車流,依舊讓盧燦在七點鐘時才抵達,足足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將近半個小時。
遠遠的就看見陳羽蓮揮動的手臂。
一下車,盧燦就問,“六叔到了?”
“到了!不過我跟他和六嬸解釋過,說你正在和布政司的彭司談事。”丫頭伸手將盧燦的衣服褶皺抻了抻,又接過盧燦的手包,兩人並肩往裡走。
“六叔還是隻租不賣?”
“嗯。”陳羽蓮點了點頭,又笑了笑,“這在預料之中。邵氏院線的自有電影院,雖然老舊一些,可位置都還不錯,六叔怎麼會賣?我們以每年交租的形式,拿下院線的管理權,已經很不錯了。”
兩人聊的是歷史上著名的“邵氏院線轉租”一事。
與歷史不同,邵氏影業結業封盤,邵氏院線並沒有陷入舉步維艱的局面,有著縱橫影業的片子,院線依舊在運作,所以,六叔並沒有著急忙慌的將院線租賃給鐘錶大王潘家投資的德寶電影公司。
不過,邵氏交出院線經營權的命運,沒有改變。
五月份,陳羽蓮歸來,整合縱橫傳媒集團。
院線是娛樂傳媒產業中的重要板塊,自然也要整合進來。邵氏已經不製作電影,院線放的是縱橫影業和一些獨立製作公司的片子,你邵氏還捏著管理權不放,說不過去呀。
於是,從六月份開始,陳羽蓮對六叔開啟了水磨工夫。
將近三個月,終於將事情談定。
最開始,陳羽蓮想要院線的經營權,六叔哪肯答應,即便陳羽蓮答應可以將票務經理一職留給邵氏,都不行。可能六叔被阿蓮磨得沒脾氣,在七月底,提出邵氏院線解散,但邵氏自有的八家院線,可以以單家議價的方式,全部租賃給縱橫影業,重新組建院線。
陳羽蓮的團隊討論之後,認為這種做法可行。
縱橫影業原本就有六家影院,加上邵氏的八家,再將原邵氏院線的加盟影院拉攏幾家,足以構成香江最大的院線。
無非是前期工作麻煩一點。
就在前幾天,縱橫影業與邵家就租賃影院一事,達成共識。
至於說六叔約盧燦見面所為何事……他沒說,但盧燦能猜到一些。
無非是藉助此次租賃院線的“交情”,不希望縱橫影業或者說盧燦與亞視走得太近!
邵家已經從電影圈退出,華星唱片半死不活,龐大的娛樂帝國幾乎在這兩年全盤奔潰,只剩下無線電視臺這一個金疙瘩。如果盧燦真的在亞視發力,邵氏只怕連最後的黃金產業,都會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