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今瓷古瓷(1 / 1)
午餐時,還發生一件趣事。
也不知是誰先說起,今瓷和古瓷,究竟誰的工藝更好?
這個問題一出,立即引發一場大討論。
當然,對比的是二者的技術與質量,不涉及古瓷的文化意義。
很有意思的是,對立雙方的代表人物,在盧燦看來有些錯位。
來自國內景德鎮的八級窯工,潤馨瓷器柴窯總把頭的桂生師傅,他認為今瓷要比古瓷更好。
理由很簡單,傳承下來的經驗,總是在累積與總結分析,這是發展的規律;另外,技術的進步是不可忽視的因素。他還以潤馨瓷器為例,一百年前哪兒來的E級粉碎機?哪兒來的調色機?哪兒來的片坯機?哪兒來的恆溫穩定器?
他的觀點,擁有不少支持者。
認為古瓷勝過今瓷的,是潤馨瓷器電窯負責人唐兗。他爺爺原本是湘南醴陵瓷器廠的工人,應盧芹齋邀請,舉家遷往法國利摩日,負責運通瓷器窯口燒製。
可以說,唐兗是典型的國外長大的三代華人。
但是,唐兗卻堅持認為,古瓷中的大部分官窯瓷器,要比今天的精品瓷器,質量和工藝上更出色,尤其是以明清兩朝的瓷器燒製技術之高妙,以及選料之精良,出窯把關之嚴格,達到巔峰。今天的瓷器公司,即便是潤馨瓷器有諸多先進機器相助,想要媲美明清巔峰瓷器,依然很難。
同樣,唐兗也有眾多支持者。
畢竟,虎園博物館中展存的很多高階古瓷,現如今連潤馨瓷器也難以仿製。
在盧燦看來,兩人的觀點,各有道理,但理智上,他更偏向於桂生的觀點,即今瓷勝古瓷。這不是替潤馨瓷器張目,而是事實。
以瓷器非常重要的兩個要素——白度和硬度為例。
今瓷在配方中加入骨粉之後,白度能做到真真的白如雪,一點不誇張,這是古瓷所做不到的。
古瓷中,最出名的永樂甜白,或者德化白瓷,都是典型的奶皮白——煮熟的牛奶重新冷卻後表面形成的皮膜,這種皮膜並非純白,而是帶有淡淡黃色。
這種顏色絕對不是瓷工刻意調製的顏色,而是他們的技術達不到百分百純白。
再說硬度,古瓷一直以高溫燒製來提升瓷器硬度,但受限於柴窯自身的條件限制,最高也就一千七八百度,石炭窯倒是能達到兩千多度,可又不能用於燒製瓷器。
因此,古瓷的硬度,一直不是強項。
而今天制瓷的技術,多種多樣,大功率電窯很輕鬆達到兩千五百度高溫。即便是家用普通電窯,也能達到一千四五百度,這幾乎是柴窯的極限。
另外,在瓷土配方中,也有多種現代調配方式,用來提升瓷器硬度。
譬如潤馨瓷器的瓷刀,在硬度上不比普通鐵菜刀差多少,鋒利度更勝,很受東洋、歐美使用者歡迎,其瓷土配方,就是加入氧化鋯和氧化鋁粉末,兩千攝氏度高溫燒製。
這在明清兩朝,根本不可想象!
一開始,盧燦並沒有介入雙方的爭論,這種爭論自古就有,根本就沒有結果。
明代鑑定大師,收藏家、《格古要論》的著作人曹昭,就是一位典型的厚古薄今者。
他認為宋瓷不如唐五代器,唐五代的千峰翠色之美,宋瓷遠不及矣!而宋瓷又遠勝於元明器,元明器笨重粗實,釉彩庸俗……
這個觀點實在偏頗,真要如此,豈不是說人類文明在倒退?但這也反應了在藝術圈內,無論古今,都存在著普遍的厚古薄今的現象。
雖然盧燦不太想參與到這種爭論當中,但作為今天會場上的“權威”人士,大家的目光最終都還是落在他的身上。桂生師傅更是直接問道,“盧先生,你的意見呢?”
唐兗隨即也點頭附和。菲利普科特勒也笑眯眯看著盧燦,也想聽聽盧燦的答案——他已經從翻譯那裡,簡單瞭解到事情原委,這可不是一個好回答的問題。
不回答不行囉!
盧燦笑笑,豎起雙手,“這是關羽關公,這是小孟嘗秦瓊秦叔寶。桂師傅,您能告訴我,他倆誰更厲害?”
關公戰秦瓊的典故,出自侯寶林老先生的相聲,此時還未傳到香江,知道的人不多,大家以為盧燦問了一個很正經的問題,都在認真思考。
關羽在華人圈的聲望,毋庸置疑,秦瓊嘛,要低一些,但作為門神的存在,也很知名。
這兩人開打……還真不好判定。
桂生老爺子一愣,遲疑了片刻,“關公關雲長吧?”
“關羽關雲長是漢代人,秦瓊秦叔寶是唐初人,按理說……傳統武藝應該也有積累、傳承和發展的過程,照此推斷……豈不是秦瓊更厲害?”盧燦笑眯眯反問。
“那不一樣……”桂生老爺子聽到此話,以為盧燦支援古瓷勝今瓷,想要插話辯解。
唐兗則喜笑顏開,認為盧燦在支援自己。
“您聽我說完。”盧燦擺擺手阻止,又笑道,“我的意思是……”
盧燦雙手呈八字形展開示意,“他倆不屬於同一時代,也就不具備可比較性。”
“同樣,任何一個朝代的瓷器生產,都受其特定的環境影響。譬如明代宣德青花,釉色清亮均勻,髮色自然誘人,這與宣德青花的青料來源有關。這種青料,別說現代,即便是明末乃至清代,都沒有仿製成功,不是說技術達不到,而是原料沒有了,自然也就成為絕響。再說,明代傳統文人氣息厚重,這也反應到瓷器的繪圖上,同樣也不是現代所能具備的。”
“所以,這種關公戰秦瓊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再爭論,沒有意義!”
“不過,既然大家提到今瓷、古瓷,那我就此聊聊我們潤馨瓷器的未來目標。”
“以我們潤馨瓷器的技術水平,能仿製唐宋元明清絕大多數官窯瓷器,並且有所超出,這是毫無疑問的。這就是桂生師傅說的,技術進步與經驗積累的結果。”
說到這,盧燦偏頭看向溫季宸,“我記得……我們潤馨瓷器的釉料配方研發,已經達到八十多種,瓷土和陶泥配方,也有三十多種,是嗎?”
這種數字溫季宸哪還記得,被盧燦看得有點慌,附和著點點頭,“八九十種,今年會破百。”
倒是桂生師傅一口答到,“常用色十二種,配色二十二種,冷門色五十八種,合計九十二種。現在釉色部正在組織研發和豐富灰褐色兩系,預計年底會破百。”
盧燦微笑點頭,繼續說道,“這就是現代科技在瓷器製作上面,體現出來的力量。”
“同樣,我們也還有一些官窯瓷器的仿製技術,存在一定的缺陷,譬如蚯蚓紋的人工控制,靛藍的髮色控制,甚至還有一些釉色的調配,都不如清代景德鎮出產的精品官窯器,這也是現實存在的。”
“所以,我們潤馨瓷器所有員工,要敢於承認不足,敢於正視短板!”
“要繼續保持‘研究傳統,以古瓷為師,同時不忘創新,勇於突破’的作風!”
“我們完全可以將‘今瓷勝古瓷’作為我們的目標嘛!要力爭今瓷勝古瓷!”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還有不少人大聲叫好……
似乎盧燦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其實,盧燦一向不太喜歡這種“領導講話”,但是,當坐上這個位置時,由不得他喜不喜歡,必須要這樣做——公司需要領導者講目標,講戰略,講遠景!
科特勒教授,也在微笑鼓掌,心中對盧燦的看法,又有所提升。
來香江之前,他對盧燦就有所研究。
這是一個極有才氣和運勢的年輕人,洞察力驚人,很聰明,但是,科特勒教授並不認為盧燦在經營管理上有多高的水平。這一點,從他鬆散投資就可以看出苗頭,而且,他太年輕。
到香江之後,原本以為自己會有很多機會與盧燦交流——營銷大師吃的就是“智囊飯”,科特勒希望透過交流讓對方認識到整合營銷管理的重要性,也就是自己的重要性。
但是,盧燦露面的次數不多,僅有不多幾次,也只是寒暄兩句,這讓科特勒很是失望。
今天要從潤馨瓷器離開,所以他不惜毛遂自薦,希望能拿下盧系資本的公關危機顧問一職。
可剛才盧燦所說的那番話,還是讓科特勒意識到,對這位年輕人的研究,還是不足。
那番話看起來中規中矩,實則相當高明,有效的解決兩個問題:
其一是化解企業的內部紛爭。
沒有粗暴地判定誰對誰錯,而是認為這個問題本身有問題,也就無所謂對錯。
其二是利用這次紛爭,建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目標。
盧燦以今天廣博的制瓷技術,去追求和破解古代高階精品瓷器中的神秘效果。
企業管理中,是非對錯很多時候並不重要,平衡和穩定,以及共同利益的追求,才最關鍵。所以說,匆忙之中,能想到這樣的答案,那位年輕人已經相當高明!
…………
這次培訓結業聚餐之後,盧燦聘任科特勒擔任德銀投資公關危機小組高階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