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八思巴文(1 / 1)
“葛老,還有盧生!兩位晚上好!突然造訪,確實冒昧!”傅咖哩哈哈一笑,抱拳拱手。
“傍晚從小弟處得知,盧先生來濠江,我手中恰好有一件稀罕寶物,一直有些疑問,盧生是這方面的大家,又擔心盧生貴人事忙,在濠江待不久,便忍不住不告而來,還請兩位寬恕!”
藉口拙劣至極,偏偏被他說得理直氣壯。
雖然對方演技拙劣,盧燦並沒有露出其它表情,朝他拱手還禮,“沒想到傅老闆還有這種雅興?快進來吧。陳老闆,也請進。阿忠,你帶這幾位兄弟喝杯咖啡。”
儘管黑仔華沒說話,盧燦也對他招了招手。
黑仔華同樣拱拱手,“謝謝盧生!我今晚來這,其實……只是過來陪葛老下棋,沒什麼正事。”
為了陪老爺子下棋而來?鬼信!
盧燦呵呵一笑,“原因不重要,你倆不約而同,不期而遇,也算有緣!都進去坐坐吧,讓我們一起看看傅老闆帶來什麼稀罕寶物?”
雖然不清楚兩人的來意,但大體也能猜到。
傅咖哩不告而來,無非是想要探探自己的意思。雖然自己在霍老面前一再保證不摻和澳門數字K的事,只是幫個忙聯絡一下而已,可這話,估計連霍老都不太相信,更勿論傅咖哩。這次自己來澳門,他當然想要當面摸摸底。
至於黑仔華,大概是以為自己會因為外公的關係而支援他,所以也上門套套交情。
無非如此。
盧燦本人也不排斥和兩人見見面,只是沒想到他倆撞到一起。
水房老大和澳門數字K名義上的領軍者,雖然這一階段都在談判,但並不意味著他們之間很友好。所以,才會發生剛才在庭院門口對峙的那一幕。
“盧生,東西在這!”傅咖哩從一位下屬手中接過一隻方形的手提箱,有些類似與溫碧玉常備的化妝箱,舉起來示意給盧燦看。
盧燦笑笑點頭,轉身虛扶著外公回屋,黑仔華與傅咖哩緊隨其後。
扶著老爺子在客廳沙發上就坐,又示意家傭去備茶,盧燦緊挨著外公坐下,笑著對兩人抬手示意,“隨便坐,別客氣。”
陳華選擇葛老另一側就坐,傅咖哩則坐在盧燦相鄰的沙發上,將皮箱擱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又主動開啟箱子,推給盧燦,“盧生,請上手!”
喲,這人還真的懂一點古董常識,並非完全外行。
盧燦低頭看向箱子中的物件,一愣,還真是件好東西。
一枚青玉質地的印璽,雖然不清楚究竟是誰的大印,但印璽的包漿厚重,光澤油潤,一看就是老東西,並非假貨。
印璽之類的文物,向來受藏家以及文博專家的喜愛——收藏者喜歡它所代表的的權力,文博及歷史學家喜歡它的內涵和歷史印證作用。因此,沒有聽說哪場拍賣會上的印璽,會流拍,除非它是贗品。
“這枚印璽,有什麼問題嗎?”盧燦沒急著拿出來,而是探手在盒子中摸了摸印璽上層的雕刻,應該是一對絞盤在一起的臥龍,這表明印璽的主人,曾經很顯赫。
這枚大印的大小,也證明了這一點。
目測,這枚青玉大印的長寬都超過十二公分,高度也有十多公分,絕對是重印。
傅咖哩嘿嘿一笑,“我也請不少澳門鑑定師看過,包括賈梅士博物館的葛元生主任,都說東西是真品,應該是元代的,就是……印文看不懂。”
“哦,葛元生學貫中西,他都看不懂?”
盧燦和葛元生打過交道,上次在賈梅士博物館幫拉福德館長鑑定物品時,甚至還發現葛元生與一條黑色古董文物走私線路有相當大的聯絡。
其它的且不論,葛元生的眼力勁,還是很高明的。
聽到傅咖哩說葛元生鑑定過這件物品,判定為元代青玉大印,只是印文看不懂,盧燦大概明白怎麼回事——元代印璽的印文,要麼是八思巴文與漢文並用,要麼是八思巴文。
很顯然,這枚大印的印文,應該是八思巴文。
澳門哪有研究八思巴文的專家?
即便是香江,也沒有幾個能通讀八思巴文的人,虎園博物館內倒是有一位,對八思巴文有所研究,那就是饒固庵饒教授,但也說不上通讀。
盧燦也不懂八思巴文,但是,有關元代印璽,他見過不少,《元典章》也翻看過。在《元典章》中,有不少關於元代官印的大小、紐制、印文以及材質的標準制定,也有一些八思巴通用印文的範例。
故而,盧燦也不能說完全不認識。
至於元代印璽上的八思巴文,其實就那麼幾個字,來來回回倒著用,難度還不算大。
心中有底之後,他探手將這枚青玉大印拿出來。
真沉!足足有三公斤多,像個鐵秤砣。
雙龍盤紐,刀工略顯粗糙,但造像威嚴,應該是元朝中早期實力強盛時的物件。
青玉材質溫潤細膩,內含金星,有點類似於青金,這塊青玉的銅含量超標,難怪如此之沉。
看過印體之後,盧燦才將大印翻過來,印面朝上。
果然是八思巴文!
八思巴文創立於至元年間,創立者為蒙古國師八思巴,故而又稱之為“八思巴文”,史書上正式稱謂是“蒙古新字”,至元六年,頒行全國。
至元是元世祖忽必烈的年號,取意《易經》“至哉坤元”,至元六年為公元1269年。
有關八思巴文的創立和頒行,還有一個陰謀論的猜想。
蒙元代宋之後,一直為中原此起彼伏的抗爭,頭疼不已。
中統元年(忽必烈的第一個年號,公元1260年)被忽必烈任命為國師的八思巴獻策,他認為想要永久統治中原,想要長治久安,必須要斬斷中原文明的根,也就是創立新文字,讓新文字上取代漢語,長而久之,中原文明就會滅絕,中原漢人就會從服。
元世祖忽必烈深謀遠慮,認為國師說得很對,又加上當時蒙古使用的是回鶻文,很不方便,遂即詔令八思巴負責此事。
八思巴耗時八年,取材古藏文,以四十一個字母為基礎,進行拼音組合,創立八思巴文,形成一種全新的文字。
可惜,八思巴小看了漢文化和漢文字根深蒂固的影響力。
八思巴文自從頒行的那天起,就遭遇極大阻力,不僅漢人不學,連蒙元及附屬的中西亞人種,都不願意學習這種晦澀難懂的文字。雖然元廷屢次下令用八思巴文“拼寫一切語言”,也確曾用八思巴文譯寫過一些書籍,還拼寫過漢語,藏語等,但民間還是用漢字。
所以,八思巴文最終還是主要應用於官方檔案。
以至於這種文字最終只存在於歷史中不過幾十年就成為一種“死文字”——公元1352年是有史記載八思巴文最後一次官方使用,前後攏共使用八十四年。
據說,八思巴文的推行不力,是蒙元國師八思巴四十六歲早逝的原因之一。
有關這一“陰謀論”,並不見於正史,只有一些元明的稗抄文字中偶有記錄,真實性待考——如果是真的,這絕對是一條刨根的惡策。
八思巴文不好認,即便盧燦見過不少八思巴文的元代印章,可想要辨認出這枚大印上的文字內容,依舊很頭疼。
他就著燈光,一點點摸索著拼音結構,與腦海中八思巴文字進行對比。
耗費了將近半個小時,雖然還有兩個字不認識,但是可以結合蒙元歷史來推斷,最終,這枚印章的印文,被他鑑定的同時連蒙帶猜,給鑑定出來。
結果卻讓他大吃一驚!
全文為“大元皇帝賜統領江南釋教都總統之印”!
這是楊璉真迦的印章!
楊璉真迦,此人為党項人,八思巴的弟子,絕對是當時漢人最為痛恨的惡僧!
在至元十四年(公元1277年),就任江南釋教都總統之職位,也就是統領管理整個中原及南方的僧侶事務。在職期間,有關他的史料記載,惡跡斑斑,不堪入目。
至元二十二年(1285),與演福寺僧允澤等人,在宰相桑哥支援下,盜掘錢塘、紹興宋陵,竊取陵中珍寶,棄屍骨於草莽之間,這是江南六陵遭到最大的一次洗劫。
他還讓人把理宗的屍體倒掛在樹上,撬走口內含的夜明珠,瀝取腹內的水銀。
不僅如此,他還將許多帝后屍骨,曝屍荒野,命士兵看守,不准他人來收斂。
最後還是紹興人唐珏等以假骨易諸帝遺骨,葬於蘭亭,植冬青樹為識。
至明朝建立,朱元璋又安排人重整宋陵,重新入葬。
由於當時宋朝覆滅不久,對皇陵內部物品尚有記載。
因此,有關這些歹徒所獲物品,史料留下的記錄很全面——他們得到“馬烏玉筆箱”“銅涼撥鏽管”“交加白齒梳”“香骨案”“伏虎枕”“穿雲琴”“金貓睛”“魚影瓊扇柄”等諸多珍寶。
可以說,楊璉真迦搶劫宋陵,是歷史記載最清楚的一次皇陵盜掘案!
想到這,盧燦眉頭皺成一團。
傅咖哩帶著這枚印章來見自己,其本意無非是想要轉讓給自己,套個近乎。這種手法,很多人都用過,盧燦也不排斥。
可是這枚大印,有些膈應人。
它的歷史價值,毋庸置疑,可是這個人物,實在太噁心!
見盧燦皺眉,傅咖哩連忙笑問,“怎麼,盧生,這件東西有問題?”
想了會,盧燦還是決定收下。博物館展覽,其作用之一就是展示歷史,楊璉真迦這個人物雖然醜陋,同樣也需要展示,好讓人們知道人世間的極致醜惡,又是何等模樣!
盧燦搖頭笑笑,“東西是真的,元代皇帝賜給江南僧侶總管楊璉真迦的官印。”
管理僧侶的大官官印?
這種帶有宗教色彩的物品,一向被喜歡風水之說的港澳地區追捧。傅咖哩聽說之後,心下有些後悔,怎麼帶了這麼件東西來了?早知道就自己儲存!
他搓了搓手,笑問,“盧生的眼力,果然高明!這麼說,這位楊璉……什麼迦的,也是一位高僧?”
高僧?盧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許久才說道,“這個人在歷史上很有名,楊璉真迦,你可以去找人問問。他不僅刨帝陵,拋帝屍,盜皇寶,還有個特別的嗜好……”
我去,這還是僧侶嗎?傅咖哩一愣。連葛志雄和黑仔華都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僧侶?
“什麼嗜好?”黑仔華追問一句。
什麼嗜好?明朝散文家張岱,在《西湖夢尋》記載,楊璉真迦喜好——與殭屍淫媾!
這篇文章中記載,有提舉夫人,以及陸左丞陸化的女兒,皆容貌姣好,早夭,被楊璉真迦命人盜掘墳丘,挖出屍體,以水銀保養,以供淫媾。
著實令人不齒!
其他三人聽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