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銅爐鎮店(1 / 1)
沒等盧燦開口,小男孩拽著那位又胖又壯的男人,嘀嘀咕咕說了一堆。
盧燦幾人根本聽不懂,好像是盧森堡語,又有點像義大利語。
估計是介紹盧燦幾人——剛才盧燦在鑑定香爐時,溫碧璃在旁邊和小男孩聊天,說過自己一行來自亞洲,來盧森堡旅遊。
兩人聊完,那位中年男人朝盧燦幾人看看,終於露出一絲笑容,用法語問道,“你們是誰?”
一行人中,只有盧燦和洛林銀行派來的司機懂法語。那位司機上前,準備開口,盧燦伸手攔了一下,搶先道,“我叫維文,這是我的夫人,從香江來盧森堡旅遊。對不起,我的法語一般,你會英語嗎?”
英語在歐洲大陸的普及率還不錯,尤其是荷蘭比利時盧森堡這些小國,當年都要仰仗英國人的鼻息,才能在法德俄三國的夾擊中生存。
“約瑟夫,古蒂·約瑟夫,你可以叫我古蒂或者約瑟夫。”中年人對盧燦伸出手掌,“盧森堡很少有東亞人到來,歡迎你們……你們是東洋人?”
這對父子的英語還不錯,雖然不太純正,但不影響交流。
這個又胖又壯的男人,是小男孩的父親,也是約瑟夫蛋糕店的老闆,古蒂·約瑟夫。古蒂這個名字,不太像盧森堡本地人,倒有些像義大利人,不過,想想盧森堡有不少義大利移民,也就不奇怪。
盧燦伸手與對方搭了搭,微笑糾正,“我們是中國人,來自香江。”
“抱歉,以前來過東洋客人,我以為……”壯漢聳聳肩。
此時還不是中國人滿世界跑的三十年後,在盧森堡,華人比較少見,對方認錯也很正常。盧燦沒介意,擺手笑道,“約瑟夫先生,這尊銅爐是你家的?能告訴我它的來歷嗎?”
“你是中國人?哦,它是來自中國珍貴的藝術品……”
還珍貴?珍貴的話,你會讓它在屋外日曬雨淋?
儘管它確實很珍貴,可絕不是古蒂看出來的,而是他看到自己是中國人,又對這件來自中國的東西感興趣,於是……古蒂張口就來。
這就是商人本色。
儘管盧燦現在購置藝術品很少討價還價,可對方如此明顯的胡謅,還是讓人受不了。他隱蔽地翻了個白眼,抬手打斷對方,“約瑟夫,做生意要誠信。我確實對這件銅香爐感興趣,只是……你如果真的認為它很珍貴的話,那隻能說……遺憾。畢竟,從盧森堡帶這麼大的傢伙回香江,太麻煩!”
說著,他攤攤手,搖搖頭,一副遺憾的表情。
如果這是在香江的古董攤位上購貨,此時最合適的做法是轉身就走,等待攤主喊話。可這裡盧森堡,盧燦不確定這位外行的蛋糕店老闆會不會挽留,因此,他的腳在地上蹭了兩下,並沒有轉身。
也幸虧盧燦沒轉身離開。
聽到盧燦的話,店老闆愣了愣。
剛才的那些話確實是信口胡謅,事實上他對這件銅爐一無所知,甚至都不知道該以多少錢賣給對方,所以,他壓根沒打算挽留,心底考慮的是,明天將這件銅爐送到鑑定中心做個鑑定。
這同樣也是商人本色。
兩人就這麼愣了半會兒,好在溫碧璃機靈,上前挽著盧燦的胳膊,“小約瑟夫說,他家提拉米蘇不錯,咱們進去喝杯下午茶。”
又抬頭對古蒂笑笑,“你家有下午茶服務吧?”
歐洲的蛋糕房,大多提供下午茶服務。古蒂躬躬身,微笑著伸胳膊邀請,“有的,請進!”
店內沒什麼人,這可是下午茶的黃金時期,看來這家店的生意很一般。
盧燦看了眼價籤,瞬間明白為什麼沒人,貴,貴得離譜!一份提拉米蘇一杯紅茶,竟然要四十五盧森堡法郎!
盧森堡有自己的貨幣,叫盧森堡法郎,簡稱“盧郎”,不過,比利時法郎和法國法郎,以及荷蘭盾、西德馬克,在這裡都能通用。
原本盧森堡法郎原本捆綁的是比利時法郎,一比一兌換,相互流通,甚至盧郎的部分印製工作,都交給比利時國民銀行來負責。
但是,就在前不久的1983年,比利時在沒有和盧森堡協商的情況下,獨自讓比利時法郎貶值,讓盧森堡政府大為光火,決定解除與比利時法郎的捆綁關係,單獨成立貨幣局,自己發行。
盧森堡國家太小,根本沒有實力維持幣值的穩定。因此,他們採取多種貨幣捆綁對沖政策,引入馬克、法國法郎和荷蘭盾,相互對沖,維持盧郎的穩定。
這一政策實施一年多,暫時看起來還不錯,盧郎的匯率相對穩定,兌德國馬克,大約為1.45比1,兌美元為3.75比1。
四十五盧郎的下午茶個人套餐,摺合美元約十二美元。
喝杯下午茶,點一份提拉米蘇,就要十二美元?
這不瘋了嗎!
盧燦跑遍全世界,也沒見過這麼高價位的下午茶套餐。
此時的盧森堡可不是三十年後的世界人均收入第一的盧森堡,本地人肯定不會來。所以,這是一家做遊客生意的“景區店鋪”,偏偏今天遊客不多,難怪生意冷清。
五個人隨便點了些烘焙點心紅茶什麼的,兩百馬克沒了,這價格連溫碧璃連連咋舌。
店老闆約瑟夫卻眉開眼笑,喜不自禁,端著一杯咖啡,跑到盧燦這一桌陪著聊天。
貴雖然貴,提拉米蘇的味道還是不錯的,吃到嘴裡香、滑、甜、膩、柔和中帶有質感的變化。
盧燦嚐了一口後,停下餐具,微笑問道,“古蒂,說說吧,門口的香爐,什麼來歷?價格要是合適的話,我買了。”他盯著古蒂幾秒,又補充一句,“價格太高……我就放棄。”
“這件東西,是我家祖傳……”
古蒂還沒說完,盧燦嗤地一笑,歐洲祖傳的中國文物?
“真的!”約瑟夫絞著幾根肥壯的手指,“我是義大利人,二三十年代我父親帶著全部家當,從佛羅倫薩移居到這裡,這件東西就是他傳給我的。”
“嗨,說個讓我信服的理由。”盧燦一擺手,眉角挑了挑,帶著幾許嘲諷,“這尊銅爐,即便是空心,也有將近兩百公斤,別告訴我,你父親是海格力斯。”
海格力斯是希臘古神話中的大力神。
兩百公斤的物件,從佛羅倫薩帶到盧森堡,還是二三十年代那種不發達的年代……如果他父親不是海格力斯,那麼這種說法,說出去不會有人相信。
古蒂臉色微紅,但依舊在堅持,他攤攤手,“我父親是亞文丁聯盟的人,你知道亞文丁聯盟嗎?”
亞文丁聯盟是義大利二十年代的一個反法西斯組織聯盟,由義大利國會中自由黨、人民黨和社會黨人組成。由於他們在國會中反抗墨索尼裡,很快遭到打擊報復,其領袖社會黨議員馬捷奧基遭遇暗殺,隔年被迫解散,其成員大多數下場不太好。
所以,亞文丁聯盟算是最早一批反法西斯鬥士,也是世界工農運動中比較出名的組織之一。
盧燦聽說過,點點頭,“沒想到,你父親還是個鬥士。”
古蒂不以為然地聳聳肩,“他在亞文丁聯盟運動失敗之後,開車帶著我母親還有姐姐,躲到盧森堡……哦,我那時還沒出生。”
這次,盧燦的疑惑解除大半,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亞文丁聯盟的成員,大多數都是當時的國會議員,換而言之,就是家中都比較有錢,買一輛轎車,問題不大。他父親開車逃難,將這件銅爐稍上,道理上說得通。
古蒂絮絮叨叨二十分鐘,盧燦大概釐清這件銅爐出現在盧森堡的原因。
這件東西是古蒂祖傳下來的物品,具體怎麼來的,不清楚,但是,古蒂的父親很珍視。
盧燦對此倒是有些猜測,其來歷不外乎“搶”或者“買”唄。
說“搶”,是因為,義大利可是八國聯軍之一,也是清末列強之一,搶幾件中國文物,並不奇怪。
說“買”,是因為據說古蒂的祖上是佛羅倫薩很有名的商人,買下這件“贓物”也有可能。
古蒂的祖上很有錢,也因此,古蒂的父親從小受過不錯的教育。
他畢業於羅馬大學基督學院,畢業後加入社會黨,在家庭的支援下,參與國會選舉,三十多歲時,成為一名國會議員,可以稱之為一時之幹才。
古蒂的父親有些眼光,認為這件來自中國的銅爐,有收藏價值,因此,即便是逃難,也將這笨重的傢伙帶上。但這件東西具體價值在哪兒……他父親也說不上來。
於是,這尊銅爐,一直放在古蒂家的倉庫中,無人問津。
古蒂父親做學問的基因沒有遺傳給兒子,古蒂更喜歡和母親學做義大利提拉米蘇和烘焙糕點。成年之後,他在憲法廣場租賃了這家店面,開設約瑟夫蛋糕店。
最近一段時間,生意不太好,他不知從哪兒聽到中國的“鎮宅風水”一說,想起家中倉庫中還有一尊來自中國的銅質神獸,於是搬出來,放在店門口“鎮店”。
這可是道觀和寺廟用來供香的物件,卻被他用來放在店門口當門獅……
嘖嘖,實在讓盧燦無語。
這件東西,盧燦拿定主意買下,忽地又靈機一動,問道,“古蒂,你家還有來自中國的藝術品嗎?”
此時,他已經斷定,這東西應該是“搶”來而非“買”來——買來的必然有識貨之人,可古蒂家怎麼看,都沒有識貨的,即便是他口中學問不錯的父親,也只是半桶油晃盪。
既然是“搶”的,肯定就不止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