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梳理因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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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歉並說明:上一張的“羅馬尼亞公主”封號不正確,改為“克羅埃西亞公主”。羅馬尼亞彼時屬於奧斯曼帝國的附屬國,克羅埃西亞才是奧匈帝國的忠實擁躉,第一小弟。

當聽到奶奶出生後不久就被冊封為“克羅埃西亞公主”這條資訊後,盧燦對奶奶為什麼遠走香江,有了幾許猜測。

克羅埃西亞地處中南歐,是當時奧斯曼帝國、法國、義大利威尼斯王國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甚至沙俄等國的戰略要衝。可以說,克羅埃西亞是名副其實的四戰之地,偏偏克羅埃西亞北部是克爾巴瓦原野,無險可守,因此,來自北邊的奧斯曼帝國一直對克羅埃西亞,虎視眈眈。

奧斯曼帝國政權對克羅埃西亞人沒有好感,認為他們是“教皇的屬民”,所以信天主教的克羅埃西亞人的處境遠不如東正教徒和伊斯蘭教徒。

從十五世紀末,克羅埃西亞人開始長達百年的抵抗奧斯曼的歷史。在抵抗入侵的過程中,一直是匈牙利人在背後支援他們,甚至匈牙利軍隊直接參戰,譬如發生在1526年的“莫哈奇戰役”。

這一抗爭的歷程,非常艱苦,以至於到十八世紀末,克羅埃西亞人只有區區一百八十萬人口。

正因為數百年的苦難,讓克羅埃西亞人認識到,必須找到強大的依靠才能解決民族生存問題,他們選擇了神聖羅馬帝國以及後來的奧匈帝國。

相比奧斯曼帝國,奧匈帝國在對待克羅埃西亞人時,表現要好一些。

1868年,奧匈帝國與克羅埃西亞簽訂《克羅埃西亞—匈牙利協議》,給與克羅埃西亞人附屬王國的地位,擁有相當大的自治權。

也因此,當時的克羅埃西亞人,對哈布斯堡家族,幾乎是感激涕零。此後幾十年中,克羅埃西亞一直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第一小弟,多次派兵參加奧法戰爭,為奧匈帝國搖旗吶喊。

注意,這裡說的是克羅埃西亞,不是塞爾維亞以及波黑地區,否則也就不會發生“薩拉熱窩事件”——這一刺殺事件發生在塞爾維亞,這兩個地區此前一直被奧斯曼帝國佔領,1908年被奧匈帝國吞併。

為了報答這個長期以來一直對哈布斯堡家族忠心耿耿的小弟,即便是奧匈帝國最終瓦解的前一刻,末代皇帝卡爾一世還下令,將奧匈帝國的海軍,包括各種艦艇,全部交給了克羅埃西亞。只是克羅埃西亞地少國弱,無力迴天。

正因為克羅埃西亞的忠心,“克羅埃西亞公主”或“克羅埃西亞大公”類似的封號,也是奧匈帝國皇室階層榮耀封號之一,只在皇室內部頒行,普通貴族根本沒資格獲得。

1914年夏洛特獲得“克羅埃西亞公主”封號,本來是一件極致榮耀的事情,但也埋下日後的安全隱患。

後來的歷史,眾所周知。

1918年,克羅埃西亞與塞爾維亞和斯洛維尼亞人組建王國;

1929年更名為“南斯拉夫王國”;

1941年,德意聯軍入侵南斯拉夫王國,扶持成立傀儡政權克羅埃西亞王國;

1945年,戰爭結束,鐵托等人重建南斯拉夫……

可謂城頭變幻大王旗!

這一如同變戲法的政權交迭過程中,奶奶夏洛特,換而言之,也就是約瑟夫一世親封的“克羅埃西亞公主”封號,是任何一方都想掌握在手中的“旗幟”。

明眼人都知道,政權冊立者需要的是工具,而不是這個人。

一方需要,另一方勢必就要毀滅,因此,無論如何,這個人的最終結局都會很慘。

偏偏這兩股力量,都非常強大,而當時原本能為奶奶提供保護的歐洲貴族階層,正面臨著“革命”和“法西斯”的雙重絞殺,已經瑟瑟發抖,誰都不敢輕易涉足此事。

奶奶夏洛特想要擺脫命運,只有一條路,遠走他鄉隱姓埋名。

於是,奶奶在三十年代末,帶著一名隨從老婦,奔赴遙遠的香江,消失在市井之中。

這些都是盧燦的推理及猜測,沒有實證但應該靠譜。

至此,奶奶的身世以及為什麼要去香江的謎團,算是有部分答案,剩下還有一個謎團,那就是奶奶的親戚為什麼不和盧家往來?

是因為擔心身份曝光嗎?可是,空難事件發生之後,“克羅埃西亞公主”封號,隨著奶奶的遇難,一切煙消雲散,為什麼雙方反而更不接觸?

和哈耶克教授聊了將近一上午,盧燦收穫許多有關奶奶小時候的事情。

可是,老爺子對1918年之後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甚至奶奶遭遇空難不幸離世的訊息,都讓他大吃一驚——他知道空難事件但不知道盧燦的三位親人都在這次空難事件遇難者名單中。

從他的表情來看,應該是真的一無所知。這讓盧燦慶幸之餘,又有些失望。

一上午,大多數時間都是哈耶克在聊,盧燦偶爾會穿插詢問兩句,溫碧璃坐在旁邊為兩人斟茶倒水。

聊天中途,他的助理找了上來,告知活動組委會方面很著急,卻被老爺子以身體不適為藉口,將上午的活動安排,全部推掉。

哈耶克畢竟已經八十六歲,一上午的回憶及感傷,讓他露出濃濃的疲憊之色。

“教授,要不……您就在我這,找一間臥室,休息一下?”

盧燦的這件歌劇院套房,有三個房間,現在還空著兩個呢。

“不用了,我回自己的房間。”哈耶克難掩疲色,起身時還晃了晃,盧燦連忙伸手扶住。

“你不錯!”哈耶克伸手在盧燦的手背上拍了拍,笑容滿面,又盯著盧燦的面孔看了好一會。

這會,他發現盧燦面容中的混血特徵,“眼睛像夏洛特殿下,面部結構也有些神似,他們一家子,都是長臉型。難怪我在電梯間碰見你時,感覺有點面熟……不錯,夏洛特要是知道你現在的模樣,一定很開心。當然,可能她已經知道,也許這一切就是她在天堂的庇佑。”

盧燦笑笑點頭。

這種話當不得真,對於專注於尋找共同點的人來說,大體上都能找到一些特徵,譬如盧燦外婆就說他長得和母親葛婭很像,王鼎新老爺子則說盧燦與他父親是一個模子拓下來的。

助理在對面丁一忠的房間喝咖啡,見教授出來,連忙過來攙扶。

盧燦將老爺子送到電梯口,又示意丁一忠將老爺子送回房間,這才轉身回屋。

溫碧璃以及從最初的震驚狀態,恢復過來。一進屋,就攔著盧燦的胳膊,“阿燦,教授說得……都是真的?奶奶真的是……”

說話間,她還看了看房門關了沒,似乎說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盧燦呵呵一笑,屈指在她的挺翹鼻樑上颳了刮,“真的假的,與咱家現在的生活,又有什麼關係?”

溫碧璃一怔,繼而晃了晃盧燦的胳膊,“那……不一樣!克羅埃西亞公主……皇族後裔嘢……爺爺真能隱瞞,這事怕是田姐也不清楚吧。”

溫碧璃出生於貧寒家庭,又是家中老六,不大不小的很少有人特別關注,因此她自小就很懂事,在進入盧家之後,也很少出現這種撒嬌的時候。這次事情實在太讓她震撼,算是破了戒。

盧燦被她的嬌態逗樂了,手指改刮為捏,捏住鼻尖,晃動兩下,“瞧你那樣子……你該不會心存著讓瑤瑤去繼承克羅埃西亞公主封號吧……”

說到這時,盧燦一愣。

剛才自己信口胡說的那句話,八成還真的說中某些真相。

首先,奶奶為什麼時隔三十多年再回烏得勒支,而爸媽為什麼明知道爺爺反對卻還要支援?

這其中肯定不僅僅是“探親”這麼簡單。

如果只是普通的探親,爺爺再不通情理,也不能阻斷親情。

只是卜卦不吉嗎?這理由說不過去!

所以,這次“探親”背後,一定另有目的!而且這個目的很重要,重要到父母不顧爺爺反對,站到奶奶那邊。

那麼……目的是什麼?

盧燦捏著溫碧璃的手指竟然一時間忘了鬆開,溫碧璃搖頭掙脫,驚醒盧燦。

盧燦捏了捏手指,嘿嘿一笑,見溫碧璃白眼扔過來,要說話,他搶先擺擺手,“一會再聊,我琢磨點事……”

剛有點思路,可別斷了。盧燦揉著眉心,往陽臺方向走去。

盧燦多思,心思細膩,經常發“癔症”,對於他的這種習慣,溫碧璃早已熟悉。這種時候可不能打擾,於是,壓下心底的好奇與興奮,去收拾剛剛使用的茶具。

盧燦依在陽臺的仿古圍欄上,看著面前湛藍的泳池,思緒突然開啟。

奶奶突然回荷蘭,還拉上兒子兒媳陪同,為的是什麼?

如果沒猜錯,很有可能就是為了“克羅埃西亞公主”這一爵位的繼承權!

“克羅埃西亞公主”這一封號,雖然沒什麼實質上的意義,但榮耀還是有的。奶奶很可能想要將父親帶給家族的人見見,以便於取得至少是“大公”爵位的繼承資格!

在奧匈帝國的爵位體系中,“公主”等同於“親王”,繼承者如果有功勳,則平爵繼承,如果碌碌無為,則降級襲爵。如果父親能取得繼承權,至少也是歐洲貴族體系承認的“公爵”!

父親經營納德軒珠寶,雖然還不錯,但想要帶領盧氏重現輝煌,幾乎不可能。奶奶提出的“襲爵”,無疑是盧家翻身的絕佳機會!所以,父親和母親,都支援奶奶回荷蘭。

爺爺盧嘉錫的性格相對恬淡,對這種“洋人爵位”,應該不太在乎,另外,爺爺可能也看到了這次回荷蘭露面之後,會給家族帶來的巨大風險,所以,他盡力去阻止!

但還是沒能阻止奶奶幾人,最終釀成慘禍。

奶奶為什麼時隔三十多年,敢再次露面?

這可能與當時政治生態環境有所改變,有很大關係。

1971年,南斯拉夫發生著名的“克羅埃西亞之春”事件,1974年,鐵托為了避免類似事情再度發生,便對憲法進行了修改。修憲的主要內容包括:進一步限制塞爾維亞人的影響力;提升其他自治共和國、自治省的權力;允許各自治共和國在一定條件下脫離南斯拉夫。

南斯拉夫的政治態度放緩,其中也包括對“克羅埃西亞公主”的追索。

另外,此時的歐洲貴族階層,已經從戰爭和革命浪潮中緩過勁,以羅馬教廷和英倫王室為首的兩大貴族領頭羊,重新活躍在歐洲舞臺,這也讓奶奶認為,自己回去應該沒事。

至於說奶奶回烏得勒支,與弟弟妹妹談得怎麼樣……

其實不用猜也知道,哈布斯堡家族又怎麼可能接受一位黃皮膚成為公爵?必定是不歡而散!

盧燦又想起一件事。

記得自己第一次到歐洲參加巴黎珠寶展,爺爺一再叮囑,不要去西歐幾個國家!

當時不明白,現在回想……爺爺怕是對那起空難事件,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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