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行業抄底(1 / 1)
所謂“公司結構性問題”,指的是公司戰略模糊、領導層相互掣肘、組織結構設定缺少前瞻性、缺乏核心競爭力、管理效率低,以及運營成本高昂等問題。
在安格魯的表述中,海豚航運公司沒有呈現戰略不清晰、內部勾心鬥角等情況,當然,這話也不能全信,畢竟是股份制公司,派系之爭肯定有,只是嚴重與否而已。
1982年,海豚航運公司遞交給洛林銀行的貸款申請報告中,對未來的戰略發展有著比較明確的規劃,那就是大力開拓東洋市場及亞洲新興市場,以之來抵消歐洲本土航運市場萎縮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同時,他們在計劃書中還列出已經談成的幾家東洋客戶作為範例。
這一計劃,似乎很可行。
因此,維納爾批給對方兩千萬比利時法郎的貸款。
但是,誰也沒想到,赫爾木茲海峽的兩伊,能打這麼多年,而且越打越瘋狂,競相襲擊透過赫爾木茲海峽的商船。
這場戰爭無疑將蘇伊士運河通道給掐死,也意味著海豚航運公司的戰略重整,胎死腹中。
所以,聊到到這場戰爭,安格魯咬牙切齒,碎碎念罵個不停。
盧燦卻沒興趣理會他的感受,蘇伊士運河航道被封,對新世紀航業影響不大,畢竟,新世紀航業的主要航線,集中在澳洲以及亞洲地區,至於南美洲智利的資源輸出,則不需要途徑蘇伊士。
環抱著胳膊,想了會,盧燦問道,“比利時海事集團,他們生意有沒有受影響?”
前年,趙從衍家族的華光船務,出售旗下新世紀航業的一大目的,就是籌集資本收購比利時海事集團,也就是CMB,從而實現亞歐雙佈局。
趙家投資CMB航運,是從五年前開始,兩年前的那筆籌資,只是他們擴充股份的增資。
那次增資,趙家還曾邀請盧燦一起參加。
只不過當時盧燦更關注西澳的資源開發,只是人情性質的讓德銀投資投了一筆小錢以表支援,所佔股份連個董事會席位都沒達到,其股東許可權也交由趙家代管,因而盧燦很少關注。
但有些情況還是瞭解的,譬如趙家的華光船務目前是比利時海事集團第二大股東,又譬如趙市彭現在是比利時海事集團的財務監理,而且上次與趙市彭見面,聽他說CMB航運有扭虧為盈的趨勢。當然,涉及到CMB航運的具體運營情況,盧燦不是很瞭解,故而問了一嘴。
海事集團是比利時最大的海運公司,要比海豚海運規模大得多,總噸位超過九百萬噸。它的情況,安格魯自然清楚。聽盧燦這麼一問,安格魯忽然想起,兩年前有香江資本增資購買CMB股份,成為第二大股東,這起收購案在曾經轟動比利時!
莫非那位香江買家與盧先生有關?
如果真是這樣,他海豚海運公司真的有救!
頓時驚喜地問道,“盧先生……你是CMB的那位神秘股東?”
“不不!”盧燦微笑搖頭,“我和CMB航運沒什麼關係,只是好奇,他們怎麼撐下來的?”
“哦~”安格魯頓時沮喪下來,“CMB航運背後有大資本撐腰,這幾年屢屢注資。另外,CMB航運的主要業務是集裝箱貨運,走的是美洲線和歐洲大陸線,受影響要小一些,不像海豚海運是油輪,走的是中東油井線和英國北海油田線……”
盧燦畢竟執掌著新世紀航運,因此,即便安格魯所說的話不是很明確,可他還是聽懂了。
蘇盟原本是歐洲最大的產油國,但在七八十年代,他們與歐洲的西方集團,關係很差,因此,蘇盟石油對歐洲的供應並不佔據主流。即便有一些油輪運輸業務,也被挪威、瑞典、荷蘭和義大利等航運巨頭壟斷,輪不到海豚海運來分潤。
海豚海運的主要業務來自於中東石油,也因此,赫爾木茲海峽兩岸的戰爭,對海豚海運影響特別大。難怪安格魯對這場戰爭有著如此強大的怨念。
雪上加霜的是英國北海石油的私有化。
英國北海油田一直是歐洲大陸石油市場的最重要的補充來源,在撒切爾夫人上臺之前,北海油田一直是國有化經營,海豚海運還能從中切到一點蛋糕。
但是,撒切爾夫人上臺後,加快國營企業私有化步伐,盧燦還因此在英格蘭狠狠投資一筆,甚至拿到了多家礦產及哈沃船廠的所有權。
北海油田同樣被私有化。
私有化之後的北海油田,其航運利益自然被各大股東分享,原來的那些小航運公司譬如海豚海運,肯定會被淘汰出局。這對於瀕臨絕境中的海豚海運而言,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將海豚海運的狀況捋過一遍之後,盧燦對這家公司也算有些瞭解。當然,這些瞭解依然片面,並不足以讓盧燦有投資的衝動,尤其是在洛林銀行麻煩不斷的前提下。
摩梭著下巴,胡茬有點扎手,記得早晨刮過呀,可能最近一段時間在歐洲吃肉太多,有點過亢。盧燦很快將雜亂的念頭摒開,笑笑問道,“海豚海運的債務……到底怎麼個情況?”
這才是關鍵問題。
安格魯頓時吭哧起來。
海豚海運都已經進入破產申請程式,資產及負債狀況瞞不過去,安格魯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選擇老老實實說個透徹。
從1978年開始,海豚海運就進入負債運營階段,1980年曾出現短暫的扭虧為盈局面,但很快再度陷入負運營階段,一直到今年,越陷越深。
截止到今年三月份的財務月,幾位股東終於撐不下去,董事局開會決定申請破產。
申請破產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政府部門在稽覈企業成立年限內納稅情況之後,會酌情減免債務。也就是說,除了公司總資產抵消的債務外,政府會幫忙償還一部分,公司股東的壓力就不會那麼重。當然,前提是公司納稅夠一定年限且不存在違法違規行為。
海豚海運公司現存總資產,評估為一億兩千多萬比利時法郎,總負債為一億五千三百多萬。
妥妥的資不抵債。
可能很多人都認為,公司資不抵債就沒什麼價值。這個觀點是錯誤的。
公司的價值在於它的盈利點和盈利方式是否合理以及長久,而不是看債務多少。這也是當初維納爾批准海豚海運貸款的主要原因。
所以,幫助一家高負債企業擺脫困境的最好方式,就是幫它找到合適的盈利點。
對於海豚海運,盧燦還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新世紀航運之所以活的不錯,那還是因為盧系資本的B環已經逐漸成型,各家礦山和資源公司,都需要大量海運,新世紀航業得以消化內部業務,因此並沒有感受到全球海運業務低潮帶來的影響。
海豚海運肯定沒這條件。
盧燦撐著下巴想了好一會兒,心底有些想法,笑笑說道,“杜姆先生,對於你公司的難題……我無能為力。不過,我可以介紹CMB航運集團財務總監與你認識,他比我更瞭解比利時航運市場,也許,你能從他那裡獲得一些幫助。”
原本很失望的安格魯額,聽到後半句後,又驚喜地抬頭,“你說的是……傑瑞趙?”
三年前,香江資本在海運業低潮期大手筆投資CMB,一舉成為第二大股東,在比利時業界很是轟動。而香江資本代表傑瑞趙,更是拿下監理會主席以及CMB財務總監兩大重量級職位,也因此成為比利時航運界新的“驕子”。
安格魯自然聽說過他的大名。
盧燦微微一笑,“是他。不過,我只能介紹你們認識,他是否願意幫你,我……”
說著,他聳了聳肩。
雖然不是最滿意的結果,可安格魯還是挺高興的。CMB是比利時航運界的巨頭,如果能從它身上承攬一些零碎的業務,就足以讓海豚海運度過眼前這段艱難日子。
海豚海運只是進入破產申請流程,公司本身並沒有停運,畢竟還有八百多員工在崗——如果宣佈公司封停,這八百多職工同時失業,其社會影響,即便是比利時當局也不願意承擔。
公司只是在法院和勞工部的監管下運營而已,公司領導層包括安格魯的職務,都沒變動。
所以,安格魯很清楚,比利時的勞工部門和負責破產稽覈的法院,其實都希望海豚海運能與債權方協商解決延緩還貸問題,或者在找到新的利潤增長點。這樣一來,比利時政府就不用揹負海豚海運倒閉的沉重壓力。
如果盧燦直接點頭答應延緩貸款賬期,固然最好不過,可如果能從CMB那裡接到業務,哪怕是零敲碎打的邊角料業務,也能保障監管運營期的公司開支,這也不錯。
…………
突兀地接到盧燦電話,趙市彭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笑問,“維文,你這是……?”
兩人的關係算不上密切,除了上次購買新世紀航業外,只是在藍灣俱樂部偶有交流。
“哦,我在比利時,和一位航運界的朋友聊天,他想認識一下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傑瑞趙。”說話時,盧燦笑眯眯看了眼安格魯。
盧燦對所謂的海豚海運公司,興趣不大,但是,今天的事情提醒了他,全球航運業務低潮期即將過去,最近一兩年,可能是抄底航運市場的最後也是最佳時期!
他想和趙市彭聊聊。
這種抄底行為,新世紀航業明顯體量太小,而且人才儲備不足,難以單獨成事,需要有強有力的合作伙伴。很顯然,趙從衍趙家的華光船務或者比利時的海事集團,是個不錯的合作選擇。
具體能不能談成,就看趙市光有沒有眼光,如果趙家不感興趣,回港找包老聊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