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油鹽不進(1 / 1)

加入書籤

尤倫斯男爵的年紀,比盧燦預想的要小一些,應該不到五十。

身材略顯肥胖,儘管他一個勁地縮腹,可腹部的肥肉依舊在不經意間會將扣緊的襯衣兩襟繃向兩邊,露出幾許白花花的肚皮;臉很大很胖,導致他的眼睛看起來很小;個頭一般,穿著皮鞋剛過一米七,也因此,他和身材高大的盧燦、維納爾說話時,總要微微仰頭。

不過,這個人是個真正的藝術品收藏家,懂藝術而不是那種純粹的藝術品炒家。這一點,從他喜歡特納的作品和東方藝術品,就可以看出來——此時無論是特納還是中國古董,都不是拍賣會上的暢銷貨。

“尤倫斯爵士有多少幅特納先生的作品?”

盧燦站在一幅名叫《諾森伯蘭海岸清障車》的油畫面前,笑著問道。

這是一幅油彩畫布海景畫,尺寸為125x90公分,典型的浪漫主義風格。

整幅畫從左到右,順應風向和海潮的湧動,色彩從明黃到橙黃,再到紫色,繼而到右側的黑灰色,漸進非常明顯但很自然。海灘上的清障車,夾雜在明暗交替的邊界,奮勇向前。

整幅畫作,氣勢上有一種滌盪黑暗的一往無前。

顯然是特納晚年的大成之作。

尤倫斯爵士眨巴他的小眼睛,並沒有回答盧燦的問題,笑笑反問,“維文先生也喜歡特納的作品?”

好作品,誰不喜歡?盧燦聳了聳肩,“談不上特別喜歡,但很欣賞。這幅《清障車》,算是特納先生的代表作之一,沒想到竟然被你收藏。”

威廉·約瑟夫·特納的作品,大致可以劃分為四個階段。

他出生於1775年,年輕時以油彩和水彩畫入門,很小就顯露出不凡的繪畫天賦——七八歲時,父親就將他的水彩畫掛在自家理髮店的櫥窗售賣,賣得還不錯。14歲進入皇家藝術學院學習繪畫,被譽為“光之畫家”,也就是稱讚他在水彩和油彩方面,對於光線捕捉的獨到。所以,特納的第一階段作品,多數以水彩和油彩畫作為主,特點是光線明晰,層次結構分明,色澤燦爛。

很快,特納就意識到,水彩和油彩作品在“厚重”方面,有著先天不足,於是開始學習油畫創作。又恰逢生活需要,他從研究院畢業之後,以木版和雕版為生。

因此,這一階段,他的畫作中,以油畫為主,其風格帶有明顯的水彩畫做的色澤與光線感,同時又融合了版畫的流暢線條特徵。

這一時間段大約在1800年到1810年之間,作品風格相對混雜,未曾固定。譬如尤倫斯爵士收藏的作品中,就有兩幅具有這一時間段的特徵。

第三階段是1810年到1830年,屬於他的藝術成熟期。

這一階段,他的父親一直在他的生活中擔任重要助手,讓特納的畫技突飛猛進,並逐漸形成自己的“光、線、色”的三體結構特徵。

這也是他的高產期和揚名期,屢屢榮獲藝術界的讚譽。

但是,在1829年,特納的父親去世,讓特納難以創作,並患上間歇性的抑鬱症。

生活的波折讓他邁入藝術的大成期——喜歡用火災、沉船、陽光、風暴、大雨和霧霾等元素來展現他內心的混沌。藝術評論家約翰·魯斯金評論他“能驚心動魄的,真實的掌握大自然的脈搏”。

但在這一階段,他的畫作水平起伏不定。

譬如2005年被譽為“英國最偉大的畫作”《被拖去解體的戰艦無畏號》就是在這一階段創作,但同時,他也創作了2009年佳士得秋拍上差點流拍的畫作《阿爾卑斯山的雪山風暴》——這幅畫作最終被寄拍者以攔標價收回。

大師畫作的好壞,其實沒有標準,但能肯定的是,與作者創作時的狀態有很大關係。

眼前這幅《諾森伯蘭海岸清障車》,就屬於特納在大成期的優秀之作。

行家交流,三言兩語就知道彼此的水平。

尤倫斯爵士是個行家,不僅在藝術品鑑賞方面有一定見解,連收藏的技巧與方法,也很精通。

話說,這次來比利時遇到的三位藏家,還真是各有特色。

阿薩爾·西蒙斯是一位典型的“藏二代”,為面子而收藏;安格魯·杜姆則是一位投機者,為生意而藏;只有面前這位尤倫斯爵士,是真正的為藝術而藏。

這才是收藏界的真實現狀。

“尤倫斯爵士,你的特納作品……”既然是行家,也就沒必要遮遮掩掩,盧燦直接了當,手指在迎賓廳兩側指了指,“能轉讓給我幾幅嗎?我有一家開放式博物館,設有兩個歐洲藝術館,藏品不足,你看……當然,價格好商量。”

“你說的是虎園博物館?”

沒想到,尤倫斯爵士竟然知道,盧燦微笑點頭。

“大約一年前,我去過香江,還去虎園博物館參觀過,很不錯的一家綜合博物館,藏品很優秀。歐美館我也看過,梵高的素描稿、柯蘭道爾的手稿,還有華託的版畫底稿,都很精彩。還有那些高古時期的金幣,令人讚歎……”尤倫斯挑了挑眉,滔滔不絕的將虎博歐美館的壓箱展品,說了個遍。

看來,他不僅參觀過虎博,還下功夫研究過。

盧燦朝他抱拳拱手,“謝謝誇獎!沒想到,爵士先生竟然參觀過虎園,很榮幸!可惜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要不,早就認識了!對了,爵士先生去香江,所為何事?”

既然對方不接自己的話,那就表明沒有出手的意思,盧燦也不再追問。

不急,先和對方建立交情,慢慢圖謀。

“我很喜歡中國文化和東洋文化,去年去中國旅遊,路過香江時,遇到蘇富比的菲利普·胡克。他邀請我參加了蘇富比的秋季大拍,又從他口中得知虎園博物館……”

尤倫斯說話的同時,引著盧燦兩人走向城堡門廳的右側房間。

他口中的菲利普·胡克,是蘇富比拍賣行董事、印象派與現代藝術部高階總監、香江蘇富比現當代藝術總監。在蘇富比將旗下的藝術培訓中心併入香江藝術基金之後,很自然的成為香江藝術基金的董事會成員,而菲利普·胡克就是蘇富比派駐香江藝術基金的非執行董事。

盧燦不僅是維德拍賣的股東,還是蘇富比與佳士得的貴賓,經常參加這兩家舉行的重量級拍賣會。同時。因此,對於此人,盧燦相當熟悉,甚至可以說關係密切,接觸比較多。

“尤倫斯爵士和胡克總監是好友?”

尤倫斯笑了笑,伸手將厚重的雕花鑲金邊木門推開,示意盧燦兩人進入,同時笑道,“胡克在倫敦任職期間,我是他主管的客戶之一,有過一些接觸。”

尤倫斯的言語,要比其他歐美人更低調和謙遜,盧燦猜測對方應該有猶太血統。

右側的房間,並非收藏室,而是待客間,也就是喝咖啡抽雪茄的房間。

屋內的陳設風格是洛可可式,相當有品位。最讓盧燦在意的是東西兩面牆上對應的兩幅油畫——法國近代畫家羅特列克的《巡遊者》和《眺望的狗》。

羅特列克全名亨利·德·圖盧茲·羅特列克,出生於一個落魄的法國貴族家庭。父親阿方斯是圖盧茲伯爵,爵位不低,但家產只有一百公頃的土地。為了延續家族,與表妹——席雷朗家族的阿代勒通婚,獲得了媳婦家族的兩座城堡與大片葡萄園。

但是,也正是這次近親結婚,導致羅特列克患有嚴重且非常奇怪的遺傳性疾病——腿部骨質疏鬆容易骨折。羅特列克十四歲之前左右兩腿分別骨折,致使他腿部停止發育,但上身仍然生長。這一畸形發育不僅讓羅特列克的個頭不足一米五,而且上身偏重,下半身承受過多的體重,令他在步行上都顯困難。簡而言之,這位知名的法國後印象派畫家,就是個殘疾。

羅特列克不僅殘疾,還特別醜,儘管他是圖盧茲伯爵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可是還屢屢被女性拒絕,甚至還被女模特瓦拉東騙錢。順便說一句,這位女模特後來成為一名不錯的畫家,名叫蘇珊娜·瓦拉東。在感情上多次受挫之後,羅特列克在巴黎蒙馬特紅磨坊的風塵女子身上,找到久違的溫柔。也因此,羅特列克所有畫作中,有關“紅磨坊”系列的作品,最為出名,代表作《紅磨坊舞會》。

羅特列克很有才華,可惜的是,他很短命,去世時年僅三十七歲,一共只留下簽名畫作一百二十一幅,未簽名畫作預估有三四十幅。

這個數量級,對於一位知名畫家而言,偏少,也導致他的畫作收藏,很不容易。

譬如,虎園博物館就沒有羅特列克的作品。

好吧,說實話,盧燦又看上這兩件作品,儘管它們都算不上羅特列克的代表作,但也是精品之上。

只是,令盧燦頭疼的是,尤倫斯爵士似乎油鹽不進,剛才自己提到轉讓特納作品的話題時,對方根本就不接茬……

這可怎麼辦?

聊天喝咖啡時,他將目光投向維納爾爵士,希望這個老傢伙能幫襯一把。

生意歸生意,交情是交情。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