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京城冬寒(1 / 1)
京城,大雪,厚兩尺。
從溫暖的南方抵達嚴寒的京城,盧燦剛下飛機,就開始感覺頭腦昏沉。
一開始他沒在意,以為是累了,等到了張家,見過張老遺容之後,再也撐不住,臉燒得通紅,人疲軟無比,雙腿發軟,斜斜地倒在田樂群的身上。
嚇得田樂群六神無主——香江人迷信的很,“陰魂附體”之類的事情,可沒少聽說!
張家人同樣也嚇壞了。
還是戴靜賢比較冷靜,和丁一忠兩人將盧燦扶到廂房裡斜躺著,安排張澤宗聯絡醫院,顧金全去發動車輛準備送醫。
現場可謂手忙腳亂,一地雞毛。
潘奶更是跪坐在張老的靈床前,拉著張老的手,一個勁的唸叨,“老張,你可別這樣……阿燦是個好孩子,對你比你那些親孫子還親。我曉得你捨不得他,可你千萬千萬別犯犟,他家就這麼一根獨苗……”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盧燦在疼痛中醒來,睜開眼,就見田樂群正在用大拇指掐自己的人中,難怪嘴唇有些疼。
“疼疼……”盧燦將她的手撥弄開。
“啊……阿燦,你沒事啦……菩薩保佑……”田樂群驚喜的叫了一聲,聲音都有些變味兒,摟著盧燦的胳膊不鬆開。
旁邊圍著的幾個人,也都一個二個的尖叫起來。
田樂群的眼瞼還有淚光,盧燦想坐起來伸手幫她擦去,身體還是有些酥軟,只得安慰,“沒事的,我只是感冒,剛才下飛機就有點不舒服……”
又對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張澤瑞點點頭,“澤瑞,你讓人去給我弄點薑糖水,釅一點。”
至於醫院,暫時沒必要去。
一大碗滾燙的薑糖水下肚,果然好了許多。
盧燦精通中國傳統文化,對醫道一門也有所瞭解,很快就做出判定,就是急性風寒感冒,加上心情積鬱,肝火旺盛,體內邪氣過盛,導致突發性的陰陽不調,從而產生暈厥現象。
另一邊張澤宗夫婦以及張家其他人,聽他這麼說,齊齊地長吁一口氣——和張家沒關係那是最好不過!不過,他們依舊委婉地勸說盧燦去醫院看看,或者去酒店休息。
盧燦沒堅持,打算起身,可腿依然有些軟,第一下沒能站起來。
丁一忠過來蹲下,想要背上他。這像什麼話!盧燦一把推開,伸手搭在丁一忠肩膀,借了一把力,站起來,對周邊的張家人點點頭,“我先回去休息,等出殯那天再來。”
講真,別看盧燦剛才說得頭頭是道,其實他心底也很虛。
所謂“陰魂附體”這種事,很難說清,全世界各地都有類似傳說,方式不一,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逝者的陰魂,喜歡跟在與生前最關切的人身邊,未必有惡意,更可能是一種自我的執念或不捨離開,但肯定會給附身者帶來傷害。
走出廂房時,剛好看見一身孝服的古風,站在廊下,神情依然木木的,便對他點點頭,“古師兄,別太傷心,老爺子走得很安然,這本身就是一種超脫。”
“嗯,我曉得。”古風的聲音有些嘶啞。
他身邊站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婦女,應該就是他的結髮妻子。女人手中牽著一位七八歲的小男孩,乾瘦,有些黝黑,可能是古風的孩子。
體力恢復了一些,盧燦抽走搭在丁一忠胳膊上的手,指指兩人,“這是……嫂子和孩子?”
古風又嗯了一聲,他此時情緒僵化,反應遲鈍,也沒讓孩子與媳婦過來和盧燦夫婦打聲招呼。
還是田樂群主動從坤包中掏出兩隻小盒子,走過去,伸手摸摸孩子腦袋,將兩隻黃色首飾盒遞給那位婦人,“嫂子,初次見面,這是一點見面禮,來的匆忙,別介意。”
盒子裡是小型玉器佩飾,什麼玉佩、玉環、耳墜之類,都是取完大料之後的邊角小料雕刻而成,雖是小料,可材質不錯,作為隨手送人的禮品很不錯,田樂群和溫碧璃她們都會隨身帶一些。
“不好要你們破費……”那婦人不知道盒子中什麼物品,但盒子看上去很精美,有些不敢收,被田樂群硬塞在手中,只得看向古風。
古風看了眼盧燦後,又回頭對媳婦點點頭,示意她收下。
再和潘蘇奶奶告別,短短兩天,老夫人的頭髮白了大半,容顏憔悴,老態畢顯,拉著盧燦的胳膊,一個勁的表示歉意,“老頭子生前最喜歡你,跟我說過無數次,阿燦你將來一定能成為留名青史的大人物。他……沒有惡意的,怕是捨不得……”
後面一句話其實不該說的,老太太一激動,將心中懷疑抖露出來。
田樂群臉色變得有些陰鬱,打算這次回港,找青松觀的主持雲遷道長為盧燦驅驅邪。
“潘奶,您想多了!沒那些事,我就是感冒,又著急上火,沒什麼大事。”盧燦連忙拍拍老太太的手背,安慰道,“您老保重身體,別傷神!”
納德軒珠寶京城辦事處升級分公司已經有一段時間,不過,他們並沒有搬走,依舊在後圓恩寺衚衕的東路院和中路洋房辦公,也因此,西路園的住宅時常有人清掃。
昨天田樂群就給京城分公司的總經理邵明打過電話,等盧燦等人到達時,西跨院的二進庭院中的積雪已經清理乾淨。牆角的梅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牆邊的冬青樹頂著厚厚的白帽子,另一側的水竹也被大雪壓彎了腰。
邵明正帶著人往屋內送各種物資,聽見門響,見盧燦夫婦突然回來,馬上迎出來,“盧少,夫人,不是說還要一會兒嗎?盧少,你……這是怎麼了?”
剛才正是他去機場接人,又送到南鑼鼓巷,下車時,田樂群還讓他們先回宅院,說得有一會兒,怎麼突然就回來了?關鍵是,盧燦看起來精神萎靡?
田樂群剛要回答,盧燦先開口,“京城太冷,張家人來人往的,暖氣不熱,我有點不適應,早點回來暖和暖和。”
邵明沒有懷疑,指指中廳,獻寶般笑道,“哦,那您趕緊進屋。您這院子的暖氣,當時裝修時,徐哥讓工人都給加片了,暖和著呢,比我們那邊還要暖和。”
他口中的徐哥,就是以前在納德軒辦事處任職的徐奉,現如今是保商利科技公司擔任進出口部經理。過去一年,他與小布希的公司,商貿來往密切,聽說還因為這事受過嘉獎。
路過邵明身邊時,盧燦笑笑問道,“老徐知道我來京城嗎?”
邵明搖搖頭,“不知道吧……我沒聯絡他。”
“那你打電話和他說一聲,就說……我大年初二,上他家坐坐。”說完,盧燦又擺擺手,“你也早點回去吧,今兒除夕,該陪家人的。”
邵明雖然是香江人,可老家在京城,老婆孩子現如今都在京城生活,自然不用回香江過年。
他誒了一聲後,又期期艾艾的邀請道:“要不……您和夫人,去我家過年?這麼大的院子,就您和夫人……太冷清了。”
盧燦笑著擺擺手,“我和你們田總,有些年沒過過二人世界,這次你就別打擾了。早點回去吧。”
“那……我年初一帶孩子給您二位拜年?糧油菜什麼的,都從公司食堂那邊搬來的,要是不夠,您給我打電話……”
“行!”
今年的除夕,在京城過,原本只有盧燦和田樂群,丁一忠與顧金全四人,為了熱鬧些,盧燦又讓丁一忠將住在酒店的機組四名成員,全部叫來。
除夕當天下午,天空又飄起大片雪花,沒一會兒就將庭院中原本清掃乾淨的青磚地面,鋪上厚厚的一層白棉。盧燦坐在廂房的窗前發呆,張老的故去,還是給他相當大的打擊。
上次薇薇安的奶奶去世,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未來十年,自己身邊的那些老先生也許會逐一離開。沒想到,第一個離開的,就讓自己難受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