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神仙打架(1 / 1)
明天就是二月二,龍抬頭。
吃完早餐,老爺子去前廳喝茶,盧燦幾人坐在餐桌旁聊天。
田樂群伸手摸摸小石頭的後腦勺,對盧燦笑道,“阿嶽的頭髮,越來越卷,還硬扎扎的,和你越來越像,你明天帶他去理個髮唄。”
又探手摸摸已經一歲多的阿瑤,“幸虧阿瑤的頭髮像阿璃,筆直烏黑的,不像你和阿嶽,要不……小姑娘家家的,頂著一頭自然捲,可難看了。”
“現在不是挺流行大卷發嘛……”沒等盧燦說話,坐在他身邊的孫瑞欣,小聲嘀咕。
田樂群立即懟了回來,“那能一樣嗎?你可別琢磨著去燙髮,即便燙回來我也給你拉直囉。”
孫瑞欣翻了個白眼仁,習慣了。
田樂群做姑娘時,性格很活潑,嫁入盧家之後,為了壓住盧家掌家媳婦的地位,變得沉穩端莊,性格也變得趨於傳統,對於香江日益流行的喇叭褲、波浪卷和露臍裝,不是很待見。
孫瑞欣和溫碧玉兩人,性情活躍,經常被她教訓。
盧燦笑著插話,“給石頭做個什麼樣的髮型?”
田樂群的火力,被吸引到盧燦身上,瞪了他一眼,“小孩理髮,還究竟什麼髮型?”
話雖如此,可她還是伸手在盧嶽的腦袋兩邊比劃起來,“頭頂心稍微厚一點無所謂,兩邊理短一些,後腦勺也要短,前額要露出來……”
嗐,就這還叫沒要求?
孫瑞欣又要說話,邊嬸走進餐廳,低聲向盧燦彙報,“少爺,老太爺讓你過去,黃大仙祠的住持湯道長來了,說是邀請老太爺做明天祭社儀式的點炮手。”
邊嬸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
不瞭解香江道教現狀的人,可能不太理解。
香江道教組織與國內不太一樣,真正皈依道教的道士不多,大多是居士在管理,像黃大仙祠這類機構,屬於道堂組織,其實就是另類的公司。湯國華就是黃大仙祠的管理機構嗇色園的管委會理事長,平日裡掛個“黃大仙祠住持”的名頭。
今年的二月二龍抬頭,黃大仙祠擬定組織規模龐大的祭社儀式,以祈福天地,澤被萬民。
盧家最近幾年可沒少給嗇色園組織的各種慈善活動捐款,因此,盧嘉錫受邀參加黃大仙祠舉辦的祭社活動,沒什麼奇怪,讓邊嬸開心的是“點炮手”。
香江的二月二祭社傳統,繼承於潮汕,而潮汕地區的祭社,最早是為紀念南宋末年與元兵血戰歿於小北山麓的文天祥部屬將士,紀的是民族忠烈。
燒炮同樣也是嶺南地區歷史悠久且非常有地域特色一種民俗活動,番禺清代著名詩人、文學家屈大均在《廣東新語》中對燒炮有過詳細記載,其形式有三個步驟:遊炮、燒炮和搶炮。最早的寓意是祭祝祈年,期望新年豐調雨順,後來慢慢演變成驅邪祈福求平安的隆重儀式。
香江是一座融合之城,什麼民俗都能揉吧揉吧,變成自己的。
祭社儀式中的點炮手,有點類似於舞獅隊伍的“醒獅人”——給獅子點眼睛的人,不僅需要德高望重,其點炮手本人也將成為整個儀式中“最受祈福”的人。
所以,點炮這項工作,不僅是榮耀,更讓很多迷信的富豪權貴之家,求之不得。
聽完邊嬸的話後,盧燦笑笑起身。湯國華此人不僅是黃大仙祠的住持,還是香江道教聯合會理事會主席,既然來沙田大院,自己怎麼也該出面見一見。
抱著女兒,牽著兒子,一家人優哉遊哉地出來,田樂群孫瑞欣幾女回房間準備上班,盧燦則帶著兒子來前廳,爺爺盧嘉錫正陪著一位五十來歲的平裝男人喝茶聊天。
因為對方沒著道服,故而盧燦也就沒稱呼對方道號,笑笑點頭,“湯伯過來啦。送請柬這點小事,還辛苦您親自跑一趟?”
盧燦出於尊敬喊湯國華“伯”,湯國華可不敢真的拿自己當長輩,連忙從座位上起身,哈哈一笑,“能請到盧老先生出任點炮手,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親自上門。哎喲,這是阿嶽吧,幾天沒見都長這般高啦。盧老,您這位重孫,可是和盧生越長越像,天庭飽滿,地額方圓,英華內斂。您老真真後繼有人,讓人羨慕!”
瞧瞧,這才是高情商的話,對老誇小,對小誇老,盧燦是盧家頂樑柱,不好直接奉承,他來個“子肖父,後繼有人”,一掃三,無一疏漏。
盧嘉錫將小石頭抱在膝蓋上,笑得合不攏嘴,擺擺手,謙虛一句,“孩子還小,當不得誇。湯道長,吃茶,吃茶。”
三人重回茶座,這次盧燦主茶。
“盧生,明天有空嗎?”湯國華手指輕叩桌面,以示對盧燦斟茶的感謝,“帶上小公子和夫人一起,赤松老祖肯定很願意為小公子賜福。”
湯國華這話說得很有意思……赤松老祖就是赤松仙子黃初平,黃大仙祠供奉的主神,與其說神仙“願意”為盧家賜福,還不如說黃大仙祠內的道士,能“幫忙”賜福。
盧燦心思重,一瞬間想到許多,不過,他也知道,此事不能深琢磨,壓抑住這種奇怪的念頭,笑笑道,“我沒空,不過,阿群會帶著石頭,陪我爺爺前往觀禮。”
又過了一輪茶,湯國華再度開口詢問,“盧生,我聽說……去年青松觀回國尋蹤,是您的主意?”
盧燦忽地明白湯國華今天來家的目的。
青松觀去年回國拜謁全真祖庭,和京師白雲觀接下“觀交”,而白雲觀又是中國道教協會的駐地,也因此,青松觀儼然成為國內道教機構接觸香江道教界的一大平臺。在國內道教機構的心目中,青松觀無疑成為香江道教的代表。據說,雙方正在協商創辦香江道教學院。
這顯然讓香江其他道教機構,無法接受。黃大仙祠一直是香江道教諸館中排名第一,自然難以接受青松觀超越自己。
今天湯國華來沙田大院,大概是為了探探盧家對青松觀的態度。
想明白之後,盧燦微微一笑,“我哪有那本事,只是幫青松觀鑑定嘉靖帝御用三清鈴時,適逢其會,支援一二而已。喏,那件事……我爺爺比我更清楚。”
有個德高望重的爺爺就是好,什麼不好解決的麻煩事,都可以往他身上推。
盧嘉錫很自然地接過話題,“怎麼,你們嗇色園……也有打算回金華尋宗?有這計劃……我盧家肯定支援!”
盧燦低頭一樂,老爺子的太極,打得漂亮!
黃大仙黃初平,傳說祖籍金華。回金華尋宗?呵呵,只怕金華的那座祖廟,早已經煙消雲散。
湯國華坐了片刻,扯了些閒篇之後,告辭離開。
盧燦與爺爺聊了幾句,正準備去公司,丁一忠匆匆進來彙報,華輝邶與元清閣國章道長在院子中。
盧嘉錫爺孫一愣,今天什麼日子,怎麼元清閣的道士也登門拜訪?
說到黃大仙廟宇,世人大多聽說過黃大仙祠,事實上,香江還有一家供奉黃大仙的道堂,也挺有歷史,那就是元清閣。
在港島日治的三年中,市民不能隨處走動,也就沒辦法去黃大仙祠祈福,於是,部分居住在九龍西部的居民在呈祥道上建設另一座供奉黃大仙的道觀,也就是現如今的元清閣。
戰後最初的十年,元清閣與嗇色園關係頗為友好,經常一起組織各種活動,但在1961年,香江道教聯合會成立,情況出現變化——雙方為爭奪代表黃大仙一脈的理事名額,彼此矛盾漸生,齷齪不斷,最嚴重時,嗇色園甚至不允許元清閣使用字首“黃大仙”三個字。
元清閣與黃大仙祠相比,雖然名氣弱一些,但也有自己的特色,那就是“扶乩”——元清閣的扶乩所得卜辭,與黃大仙祠的“神籤”,在香江都頗為靈驗。
丁一忠所說的國章道長,俗家名稱馬國章,也是元清閣道堂的法人。
華輝邶則是李林燦弟子華子域的爺爺,虎園博物館道藏品類鑑定師,是自己人。他從英國回港之後,被馬國章聘為元清閣的顧問。
不知華輝邶陪同國章道長來沙田大院,又所為何事。
盧燦三兩步迎出客廳,對著院中站著的兩人揮揮手,“華老,國章道長,快進來坐!道長……今天怎麼得閒來寒舍?”
馬國章只有四十來歲,身著藍色鎏金邊的得羅道服,著逍遙巾,面孔方正,黑髯,頗有威儀。朝盧燦稽首回道,“盧先生,不告登門,怕冒昧失禮,我特意叫上華老師陪同。”
“哪裡的話!道長光臨,喜事一樁,怎會打擾!”盧燦三兩步走下門廊臺階,一手把住馬國章的胳膊,另一隻手做邀請姿勢,“道長,華老,快請!哦……我爺爺也出來了。”
盧嘉錫站在門廊處,與華輝邶和馬國章寒暄幾句,幾人並肩經過前廳,直奔客廳——盧家的廳堂分為兩部分,前廳略小,用來接待陌生訪客,客廳寬大,接待重要客人和至交好友。
重新布茶,茶湯還沒熟,馬國章已經說明來意。
他上門是為了邀請盧家人參加元清閣於明天舉行的“扶乩祈福”儀式。
因盧家與元清閣平時不怎麼來往,特意拉上華輝邶。
盧燦一怔,明天龍抬頭,黃大仙祠舉行祭社,元清閣搞了個扶乩,再聯想到剛才湯國華詢問青松觀一事……這是神仙要打架?
難不成香江道教聯合會內部有什麼重大事情要發生?
他平日不關注這些,只能看了爺爺一眼,等他來回復。
盧燦所不知道的是,今年五月份,香江道教聯合會將進行迴歸落槌後的第一次改組,各家道堂都在暗中蓄力。之所以被如此重視,是因為去年國家民政部宗教管理處正式透過“道士授祿品級”方案,香江道教也處於可品級範圍,而一旦成為香江道教聯合會理事成員,在“授祿品級”時,具備相當強的先天優勢。象徵道士最高階別的“紫袍”,對於每一家道堂,都具有無上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