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齊大非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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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燦起身,走向旁邊略空曠的一桌,笑著伸手邀請,“曹叔,偉德兄,請坐!”

對於曹文錦家族,盧燦蠻敬佩,曹家稱得上商賈傳家,已經有了英華內斂的世家之相。

曹文錦之祖曹華章建立“曹寶號”內河運輸公司,是民國初年內河航運巨頭之一,最高峰時擁有九艘小火輪。曹文錦之父曹隱雲是滬海勸業銀行股東,同時還是達昌洋行的大買辦。

到了曹文錦這一代時,雖然名聲不顯,家資似乎也很一般,但盧燦很清楚,曹家的發展,緩急有度如老牛,穩得一逼,香江地界,任誰也不敢小覷。

一代為傑,三代為豪,五代傳家為世,曹家已然有了“世家”之相,除了財力還稍有欠缺外,人脈、家風、傳承,產業結構,都已經很充沛。

這樣的人家,當得起盧燦尊敬。

“阿燦,你也坐。”曹文錦笑著坐下,拍拍旁邊的座椅。曹偉德也向盧燦拱拱手,在父親身邊落座。

盧燦端著茶杯在曹文錦身邊坐下,“曹叔,有話請講。”

“聽聞……老趙從比利時回來……還準備大幹一場?”曹文錦的聲音壓得很低,笑容有些勉強。

他說的是趙從衍。

趙從衍三年前售賣港島產業,舉家遷往比利時,最近又回到香江,還很活躍……

作為同行的曹文錦,直覺這其中有問題。

於是,他暗中安排人留意趙從衍的行蹤,意外發現,趙從衍與盧家、霍家、鄭家、四叔家等本土資本大亨,過從甚密,似乎……幾家正打算聯手抄底海運市場,而操盤手就是趙從衍。

再聯想盧燦去年年底的西歐三國遊,精明的曹文錦猜到這件事的背後,就是盧燦。

這一發現,讓曹文錦有些失落。儘管還不知道他們的圖謀有多大,可是,華光船務趙從衍能幹的事,萬邦曹家也能幹,為什麼盧燦要去比利時找回趙從衍?

當然,他肯定不會這麼問,盧家霍家等找誰合作,都是由利益和人情決定的。

他今天找盧燦,也只是希望能摻一腳而已。

盧燦瞬間明白對方的來意,微微一笑,“曹叔,這事…您直接問趙老,不更合適?”

曹文錦神情有些尷尬,“這不是先碰到你嘛,又想著你和趙老頭子關係不錯,就琢磨著先問問你。不方便回答,就算我沒問。”

他沒說的是,同行是冤家,萬邦和華光船務的關係,算不上和諧。盧燦對老一輩的恩怨,瞭解不多,但能猜到一些,笑笑攤攤手,“沒什麼不方便。趙老先生比較看好海運業復甦,提議我們幾家湊一筆錢,試試水……這事是趙老挑頭負責,我和霍老他們都是跟投,不問事的。”

曹文錦將信將疑。

萬邦和華光船務可謂多年對手,對趙從衍可謂知根知底。三年前趙從衍產業轉移至比利時,態度堅決,短短三年時間,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怎麼想,都不像趙從衍的手筆。

盧燦將其全部推到趙從衍身上,讓曹文錦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切入。好在他還有幫手,曹偉德在一旁笑道,“維文,青衣碼頭萬邦大廈離你環宇大廈這麼近,你卻跑到比利時找趙老合作……這不是典型的捨近求遠嘛!你說是不是?”

曹偉德二十歲就加入萬邦,今年還沒到三十歲,青年俊傑一枚,幾乎算是盧燦的同齡人。兩人此前也多有交集,算是朋友,所以,這話曹偉德以開玩笑的方式說出來,無傷大雅,可曹文錦基於身份,不能這麼說。

盧燦抬頭看了曹偉德一眼,同樣笑笑回覆,“既然萬邦感興趣……等趙老談定專案之後,我會從屬於我的那部分股權中,勻出一些轉給你們。”

這麼好說話?

曹文錦一愣,變得有些遲疑,語氣也嚴肅起來,“盧生……你不看好……趙老頭的計劃?”

“我非常看好。曹叔,要不要隨你。如果想要插一腳的話……大概在七月份之前,準備兩到三個億美金的資本。如果不想要……當我沒說。”盧燦擺擺手,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其實,盧燦最早的合作物件是曹文錦家族,可後來拿到詳細資料細琢磨一番,又覺得曹家弱項比較明顯,遂即更換為趙從衍。

之所以如此,是因曹家的船隊,百分之六十是東洋業務,百分之三十是東南亞以及中亞,至於歐洲和美洲航運,要比包家的環球以及趙家的華光船務差得遠。基於歐洲小國眾多,綜合航運需求一直是世界第一,而包家又喜歡做獨門生意,所以,盧燦最終選擇略遜一籌但歐洲基礎不錯的趙家。

至於為何答應轉一部分份額給曹家,還真說不上盧燦有什麼好心。

航運業務屬於大投入大產出的產業,雖然一趟遠洋貨輪就有可能賺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但基於耗費巨大成本高,所以,海運公司的盈利水平並不算很高,遠不如地產業務的高利潤。

唯一能稱道的是,相對比較穩定。

又因為年前香江會上盧燦所提出的“專案提議方必須承攬剩餘百分之五十空額”的條件,盧燦可以預見,本次抄底全球海運專案,必定有不少空額。

分給曹家的那些份額,無非是以盧燦名義攬下,再轉一部分給萬邦曹家而已。

這並不意味著盧燦不看好海運專案,只是他有著太多利潤高於海運業務的可投資專案而已!

再說一遍,盧燦成立香江會的目的,是為了擴大基本盤,整合港島資本,並非只是為了賺錢。

所以,曹家是否想要份額,對於盧燦而言,並不重要。

盧燦的爽快,反倒讓曹文錦有些猶豫,又問,“盧生,有具體專案資料嗎?”

盧燦搖頭,“趙老在負責,我手中暫時沒有,如果曹叔想要資料,過些天我問問。”

曹文錦也需要時間考慮,就坡下驢,點點頭,“好的,那……我等你訊息。”

告辭盧燦及王大柱夫婦後,曹文錦沒再逗留,又和國章道長等人說了一聲,領著兒子離開元清閣。走過山腰石徑時,曹偉德忍不住問道,“爹地,怎麼不順勢提一提香江會的事?”

曹文錦父子今天找盧燦的另一個目的,是想加入香江會,剛才曹偉德想提,結果被父親的眼色打斷。

“齊大非偶!”曹文錦搖搖頭,“我們萬邦曹家,跟著合眾基金賺點小錢即可,至於加入香江會什麼的……有趙老頭在,還是不去摻和吧。”

香江會有兩層結構,最上層的自然是八大會員,旗下為香江會掌控的合眾基金,最近正在東京行動。合眾基金的成員相對比較寬泛,大多都是拿錢買基金股,每年只分紅不問事。

曹偉德一怔,齊大非偶的意思他當然知道,只是用在這裡……合適嗎?

對於二子曹偉德,曹文錦還是很滿意的,見兒子不解,揹著手,邊走邊解析給兒子聽——

所謂“齊大非偶”,出自《左傳》,說的是“齊僖公嫁女鄭國鄭世子忽”。本意是齊是大國,鄭為小國,所以兩國的人聯姻不相匹配,又被引申為“門第和勢位不匹配,不合適結盟”。

曹文錦用在這裡,不只是自謙,還有一層自警——想要成為大勢力的勢力,最好不要離大勢力太近,容易被吞噬或同化,失去自主性,也就失去登頂的希望。

曹偉德跟在父親身後一步,快出山門時,忽地醒悟過來,一驚,“爹地,您的意思……他們幾家用香江會……來頂層勢力?”

對於兒子的悟性很滿意,曹文錦哈哈一笑,“自己悟。”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來到停車場,曹偉德拉開車門讓父親先進,又忍不住問道,“那……盧燦提到的份額……咱家還打算接手嗎?”

“保持距離,不代表不接觸,更不代表不合作,明白嗎?”

曹文錦回頭盯著兒子說了一句,然後邁步上車。

曹偉德幫父親關好車門,又回頭看了眼半山腰,那位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真的是這想法嗎?想著想著,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這還是同齡人嗎?

究竟有沒有固化香江頂層資本圈的意圖,只有盧燦自己清楚。

他在曹文錦離開後不久,也向國章道長告辭。

“不再歇會兒?我這裡也有齋室,可以休息……”

盧燦以前沒來過元清閣,國章道長還想他多逗留一會。盧燦笑笑搖頭,“下午還有事情要處理,元清閣以後我會常來。”

這話不摻假!見識過扶乩的“神奇”之後,盧燦確實打算以後常來這邊坐坐。

“那……就不挽留……哦,等等。”

國章道長交過身邊的一位道童,耳語兩句,道童快速離開。又聽他笑道,“雲意大師坐前有兩塊平安玉佩,送給小公子和這位小姑娘,材質一般,比不得你家的好玉。”

雲意大師就是今天扶乩儀式中那位年老的唱生道長。

元清閣內正宗道士很少,只有五位,又以雲意道長為首。

雲意道長並非香江人,而是二十年前從荊州開元觀南來的高人。開元觀據說始建於唐代開元年間,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真正的名門大觀,南方三清道庭始祖之一。

至於雲意道長為什麼來,以時間推算也能猜到一二。

雲意大師坐前的平安玉佩,嘖嘖,這份心意,讓旁邊的人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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