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初睹扶乩(1 / 1)
扶乩儀式,原本不對外開放。
普通香客初一十五這兩天來道堂敬香禮神所求乩示,都是道童從乩室視窗遞出來一張律詩紙條以做回覆。但今天是“大乩”,問的是國泰民安、香江未來,所以,元清閣特意邀請康文署官員以及一眾觀禮嘉賓,現場觀摩扶乩儀式。
正是因為扶乩的神秘,康文署的安培樂親自過來,盧燦也來了,港島大豪胡應湘老爺子也來了。
重量級觀禮嘉賓中,還有海運業務後起之秀曹家曹文錦,永新集團所在曹家家主曹光彪,香江運通集團丁家家主丁坤澤等人。
盧燦牽著小石頭,與這幾位熟識者,一一打招呼。
曹文錦與盧家合作頗多,他家的船務公司就開設在盧家掌控的青衣島碼頭,熟人。
曹光彪與霍家關係良好,幾家合夥投資的港龍航空,今年一月份有了第二架客機。盧燦與曹光彪在霍家城堡見過好幾次,也算熟人。
至於運通集團丁家……港島機場巴士和港島巴士,就是他們家在管理。
與九嶺巴士有一定的競爭關係,但香江的巴士公司都是以線路和區域劃分,間隔分明,偶有重疊,彼此競爭也不算激烈。故而丁坤澤也很客氣地朝盧燦拱拱手,還特意低頭與盧嶽打了個招呼,“小靚仔,今天也跟你爹地來觀禮?今天怎麼想起帶小公子出門?”
後一句是對盧燦說的。
“今天週末,帶他出來見見世面。”盧燦朝丁坤澤笑笑,等盧嶽和尾行久子行禮之後,他又指指安培樂等人方向,“我先過去,等乩示後,找時間再聊。”
乩室雖然沒有正殿寬敞,但也不小,被分成三部分。
觀禮區位於室內後半部,兩排蒲團,還有兩排座椅,盧燦帶著兩個孩子,坐在靠近乩臺的蒲團上。
中部是乩臺區。
四角方桌的桌臺上,放置一張兩尺寬一米長的沙盤,盤內鋪著一層皙白的細沙。沙盤上方,懸著一隻長約一尺五的狼毫符筆,符筆的尾部配有青玉,倒掛在一張黑色的鐵圈圓心處。至於鐵圈,又被絲綢四等分,倒系在一個木架搭建的移動軌道上。軌道兩側則有風箱式把手。
扶乩時,兩位乩仙握著把手,來回拉動,就會帶動鐵圈左右滑動,從而帶動符筆在細沙上留下各種不規則痕跡。這些痕跡又會有專人解讀,形成乩示之語。
盧燦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證扶乩場景,不過,有關扶乩的文牘,他可沒少讀。
中國歷史上,對於扶乩一事的評價,充滿矛盾,有人相信並十分熱衷,有人斥之為騙子。
《子不語》卷二十一記載兩則扶乩舊事,頗為有趣。
“康熙戊辰會試,舉子求乩仙示題。乩仙書‘不知’二字。舉子再拜,求曰:‘豈有神仙而不知之理?’乩仙乃大書曰:‘不知不知又不知。’眾人大笑,以仙為無知也。孰料,是科題乃‘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三節。
這就是民間諺語“一問三不知”的來歷——你以為“不知”,卻不知“不知已是答案”!
又有甲午試前,秀才求乩仙示題,仙書‘不可語’三字。
眾秀才若求不已,乃書曰:‘正在不可語上。’眾愈不解,再求仙明示之,仙書一‘署’字,再叩之,則不應矣。當年試題正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
“不知”為“不知命”,“不可語”為“不如好之”,“署”是四個“者”。
這些都與考題應驗……
但也有乩示內容荒腔走板,譬如清後期廣東巡撫葉名琛。
第一次英法聯軍入侵廣州,時任巡撫葉名琛,親自扶乩,得呂洞賓語“十五日後便無事”的乩示,因故,他既不與聯軍交涉,也不防守,打算拖過十五日……
最後戰敗被俘,客死印度加爾各答,時人譏之“六不總督”。
葉名琛也算清代中後期的名臣之一,為廣東的社會發展和社會穩定做出了重大貢獻,最終卻會在不靠譜的乩示之下。
乩臺的另一側,則設定八個紅色蒲團,是供扶乩時道士唱經所用。
九點二十分,吉日良辰,元清閣扶乩正式開始。
國章道長一身紅黃道袍,懷抱佛塵,儀態威嚴,身後跟著一隊或著紅袍或著青袍的道士。
八個蒲團上,坐著八位道士,以國章道長為首,頌念《上清經》。
二十分鐘後,又有兩位紅袍道士,來到乩架兩側,手搭“風箱扶手”上,準備開始扶乩。這兩位道士是這次扶乩的正鸞和副鸞,也就是乩仙與乩童。
又有兩位青袍道士,手捧經章。此二人是唱生,也就是將乩示“翻譯”出文字。
還有兩位道士,盤膝跪坐在唱生身邊,一人端著盛放筆墨的木匣,另一人則手執空白問卷,準備記錄。此二人是錄生,也就是在唱生唱完乩示之後,負責記錄工作的道士。
隨著國章道長一聲長長的拖腔結束,兩位乩仙開始緩緩推動扶手。掛在木架滑軌上的鐵圈,開始前後左右擺動,帶動符筆在白沙盤上留下一道道或淺或深的痕跡。
現場雅雀無聲,生怕打擾唱生辨認這些痕跡。
香火繚繞中,顯得格外肅穆莊嚴。
扶乩的過程並不慢,也就十分鐘,符筆停止擺動,誦經聲再度大作。唱生和錄生四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後又交給國章道長觀看。
國章道長的臉色有些陰,可今天是當眾扶乩,結果必須公示,想了好幾分鐘,他還是擺擺手,讓紅袍道士唱出來——“繡閣聽琴自起思,改妝夤夜最歡時;可憐沽酒臨邛市,才子隹人兩下廚。”
盧燦一愣。講真,他從一開始就不太相信扶乩一事,在他看來,元清閣今天所謂的“扶乩”,其實就是向某一方獻媚,最後的乩示,一定很好。
要知道,扶乩過程中,有太多可以作弊的地方,譬如乩示的辨認,只掌握在他們手中,說什麼是什麼,誰又能質疑?誰又敢質疑?
可是,現如今唱出來的乩示,可不是什麼好話。
“繡閣聽琴自起思,改妝夤夜最歡時;可憐沽酒臨邛市,才子隹人兩下廚。”
說的是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的故舊。
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一個是才子,一個是佳人,卓文君夜裡聽到司馬相如的琴挑,於是決意漏夜跟他私逃。出於生計,卓文君當壚賣酒,此有辛苦之氣象,雖有馬相如的日後大貴,但別忘了,兩人的愛情還是經歷相當大的波折,卓文君更是寫出“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詩句。
所以,這次的乩示,真真算不上好辭,難怪唱生不敢當即唱出來,國章道長也是一臉嚴肅。如此說來,元清閣並沒有操控這次扶乩!
偏偏這次乩示,又與日後的情況,有幾分相像……
有些事,不敢深究!
好在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故事,還是有些美好寓意,卓文君更是“開中國女子自由婚姻第一人”,如果往“好兆頭”上生拉硬扯,也能說得過去。
因此,在接下來的聚會和素齋宴上,還是有些人唸叨著“好辭”“好兆頭”。
也有不少明白人,包括元清閣的一干道士,興趣都不是很高。
心懷敬畏的盧燦,更不願意多說什麼,幾乎不對今天的乩示做出任何表示。即便是辛嬸詢問,他也只是一笑而過。
元清閣的素齋還是不錯的,儘管比不上青松觀的素齋精緻,但口味清淡,頗合盧燦口味。他帶著兩個孩子,還有小虎與蕭雲琴,吃得肚飽腰圓。
吃完飯,盧燦和王大柱坐在桌邊品著元清閣的荷葉茶。元清閣的道士,摘取龜池中的抽苞荷葉,切成細絲,再與初春頭茶一起烘焙炒制。
還別說,配著冰糖喝,別有風味。
兩人正聊著閒篇,盧燦的目光落在正竊竊私語的小虎與蕭雲琴的身上,笑問,“虎子和阿琴的婚事,柱子叔,怎麼考慮的?”
王大柱一窒,有些惱火的瞪了王小虎一眼。
這裡面也有故事。
自從殯葬大王蕭老去世,王小虎前去幫忙,這對年輕男女交往日益密切。
男孩高大強壯,女孩溫柔可人,又有小學同學之誼,感情迅速升溫。兩人不知什麼時候偷吃禁果,還被蕭雲琴的母親發現。今年正月,蕭雲琴的母親私下向辛嬸說過此事。
兩個孩子都沒滿二十,原本還打算過幾年,可現在,不得不將婚期提上日程。王鼎新老爺子打算等今年虎子大學畢業,就為兩人舉行婚禮,兩家最近正在商議具體日期。
虎子被他父親的目光看得渾身發冷,縮了縮脖子,蕭雲琴則扭過頭,裝作沒聽見,耳根都紅了。
“大致定在中秋前後,具體日子還需要請人算算……對了,老福是不是會看日子?要不……阿燦,你幫我問問唄?”辛嬸對這一話題很感興趣,拉著蕭雲琴的手,笑容滿面。
她口中的老福,就是福伯福井泉。
盧燦正準備回覆,有人端著酒杯過來,“盧生,沒打擾到你們吧……我想和你單聊幾句。”
是萬邦航運的曹文錦,他身後的帥氣年輕人,是二子曹偉德。
(本章節所描寫扶乩,是以本人親眼目睹江西麻姑山仙都觀扶乩場景為素材,不可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