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再臨柯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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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寧氏的病情不容樂觀,已經多日昏迷不醒。

重病監護室的醫療小組,所能做的只有儘可能維繫她那微弱的心臟跳動,讓柯家遠在歐美的族人能在她徹底閉眼之前,趕回來見老太君最後一面。

老太太生於光緒六年,也就是公元1880年,如果能撐到四月底,那就整一百零六週歲。

當真是人瑞。

盧燦和田樂群夫婦,以及陪同的邱千健夫婦,都只能隔著玻璃窗,遠遠地看了一眼,聊表心意。

病房不是說話的地方,大家很快回到旁邊的陪護室。柯嘉遜的父母柯嶽夫婦,以及柯嘉遜的姑姑柯玉芝,長房的柯泰、柯曼娜等人都在。

柯家曾是清代江南餘姚鹽場的大股東,頗為有名的豪商。同治年間,朝廷大力整頓鹽場,查抄私鹽,柯家被江南“四象八牛”家族推出來獻祭,差點家破人亡。

部分柯家族人在柯鵬樂的帶領下,漂洋過來還馬來謀生,創立柔佛柯家。

抵達柔佛之後,柯鵬樂在怡和洋行新加坡分理處幫忙,維持生計。

可柯家黴運連連,先是柯鵬樂的夫人華亭楊氏去世,柯寧氏得以扶正,緊接著柯鵬樂在四十歲那年故去,柯家只剩下柯寧氏帶著兩個未成年的兒子,撐門立戶。

篳路藍縷,何其艱難。

柯寧氏對柯楊氏的兒子柯守智以及自己的兒子柯守拙一視同仁,精心培養。

兩人也是人中龍鳳,柯守智成年後接手家中貿易行,與他人合股建立華僑銀行,很快又購買種植園,成為當時的橡膠大戶,後又參與組建新加坡投資基金公司,也就是業內知名的GIS公司。

柯守拙則另闢財路,投資錫礦、船廠,後又投資報紙、電視、地產,並參與建立馬來西亞著名的跨國公司“森那美”。

GIS公司奠定柯家在獅城的影響力,而森那美公司則奠定柯家在馬來經濟結構中的頂層位次。

柯守智已經去世,兒子柯泰今年也已經六十多,是目前柯家的“掌門”,新加坡政府投資基金公司(GIS)的股東之一,換而言之,也就是淡馬錫幕後老闆之一;柯玉芝是柯守智的長女,丈夫就是新加坡大李總;與盧燦有過一面之緣的柯曼娜是柯泰的孫女。

柯守拙還在世,但接近九十歲,已經不良於行,在家休養;柯嶽是柯守拙的兒子,《南洋商報》的總編;柯嘉遜則是柯嶽的兒子。

看一看柯家後人的任職就能發現,柯寧氏並沒有偏向於自己的兒子,反倒是對華亭楊氏留下的柯守智一房,多加重任。這也是柯寧氏在新馬華人中口碑非常好的原因之一。

“阿群,羅克西,快來坐!”柯玉芝笑著對田樂群和邱千健的妻子羅克西兩人招招手。

羅克西是馬來人,父親阿南達·克里斯南是棕櫚油生產大亨,嘉裡集團的老對手,阿南達還是馬來西亞登嘉樓州的電話電報運營商,也是和訊科技在馬來的電信合作商之一。

“羅克西”一詞在馬來語中是“日出”的意思,用這個詞做名字的女孩,自然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阿南達叫女兒嫁給大十歲的邱千健,自然有著聯姻的目的。

他和郭糖王是老對手,與邱家聯姻,除了看中邱千健的發展潛力外,還有就是希望能聯合邱家力量,抗衡郭糖王。

話說郭糖王,也挺有意思。他發家於馬來,畢業於新加坡來福士學院,可他的資產絕大部分都在香江和國內,至於距離更近、地理位置也很優越的新加坡,反而不是重心……

有傳說,他在新馬華人圈中的人緣不算太好,原因是他發家時就表現出很強烈的親中態度,與當時新馬地區華商大多偏向於臺北的立場相悖,也因此,當地華人團體,不是很待見他。

這才是真正的投資高手。

幾十年後,嘉裡集團縱橫國內市場,多少南洋華人家族,羨慕地流口水……

迴歸正題。

羅克西朝幾人微微躬身,很乖覺地喊道,“柯姑姑,柯叔叔,阿姨好。”

邱家與柯家是世交,這麼喊顯得親密。

田樂群就要正式許多,朝柯玉芝頷首致意,“李夫人好!”又笑著安慰柯嶽夫婦,“柯先生和柯太太不用太心焦,現如今醫學很發達,醫療條件好,柯老夫人一定會平安無事。”

“多謝你和阿燦能來,老太太要是知道,一定很開心。阿健,羅克西,你們都坐吧。”柯夫人拉著田樂群的手,笑容滿面與盧燦等人點頭招呼。

哥打京那巴魯鷹閣醫院,是一家專門為富豪提供醫療養生的高階醫療機構,醫療人員配備和各種醫療設施,在馬來首屈一指,連陪護室也都按照五星級賓館設定,很豪華。

柯泰、柯嶽帶著盧燦、邱千健等幾位男士,坐在茶桌旁喝茶。

幾位女士圍在一起,聊起閒天。

“女子無才便是德”從來都不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正統觀點,只是被人曲解。清·李漁《閒情偶記》解釋這句話時,特意提到“蓋前人憤激之詞。”

在座的幾位女子,個個都算是巾幗英雄。柯玉芝是大李總的妻子,四五十年代新加坡新女性代表,曾留學英倫劍橋大學,現在不僅是GIS基金公司的監理會高管,還是頗有名氣的商務律師;柯泰的媳婦柯陳氏,是華僑銀行理事;柯嶽的媳婦柯莫氏是馬來理工大學柔佛學院的文學系教授;田樂群更不用說了,掌管亞洲最大的珠寶公司;即便是二十出頭羅克西,也不是花瓶,她是柔佛航空所屬地勤公司的管理人員;柯曼娜大學畢業後,加入一家律師事務所,正走在女強人的路上。

不過,巾幗也是普通人。聊了會後,柯陳氏提議打兩圈麻雀後,再去酒店午餐,眾人點頭。柯玉芝做東,柯陳氏和柯莫氏分列南北,田樂群坐西位,柯曼娜和羅克西分別幫柯玉芝柯莫氏看牌。

“阿群,你也不是外人,別‘夫人夫人的’聽著怪膈應的,要不……我就拿回大?你就跟曼娜一樣,喊我姑姑就成。”柯玉芝一邊整理牌面,一邊笑著對田樂群道。

田樂群怔了怔,繼而笑著點頭,“怎麼是拿大……能做您侄女,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那就這麼說定,姑姑?”

田樂群很清楚盧燦的產業佈局,新加坡是重中之重,這次來新加坡商務訪問,其實就是夯實還略顯虛浮的基礎,自己能和大李總夫人建立密切關係,求之不得。

她笑著答應後,又隨手打出一張發財。

“哎哎,我槓!開門見喜!好兆頭!”柯玉芝眉開眼笑,攔住正要摸牌的柯莫氏。

柯莫氏笑著打趣,“喲,認親就認親,還帶送禮?”

“剛才姑姑說了,都是一家人,送禮不是應該的嘛……”田樂群笑笑道。

新加坡的麻將玩法中,槓有彩頭,如果胡牌還能加一番,所以才有柯莫氏的“送禮”一說。

田樂群在香江也會陪辛嬸她們打麻將,可兩地玩法不一樣,手有點生,不是放炮就是點槓,打了兩圈,就她一人輸。不過,她依舊還是一副笑呵呵的神情。

柯玉芝打牌的同時,也在觀察田樂群,心下暗暗讚歎,盧家這位媳婦真不錯。

前些天商務酒會上,舉止沉穩,進退有度,今天玩麻將,輸牌輸錢也不見她有絲毫的著急動怒——打牌輸錢後急赤白臉的有錢人多了去。

這與輸錢無關,與牌局不順導致心情不好有關,性格差涵養不足的人往往會生氣。

田樂群能在牌風不順時很好地控制情緒,已經很是不凡。

另一邊,柯泰柯嶽等人,正在品嚐盧燦帶來的明前龍井。

真當柯玉芝讓田樂群喊她姑姑,是隨口一說嗎?這也是新加坡政府政策轉向的附屬動作之一!

世人都知道,新加坡是亞洲最後一個和中國建交的東南亞國家,時間為1990年10月3日。

作為全球除中國之外唯一一個華人佔大多數的國家,為什麼在與中國建交的態度上期期艾艾,曖昧不定?這與新加坡的地理位置及歷史背景有很大關係!

歷史上,東南亞曾經經歷過一百多年的英國、荷蘭以及美國殖民歷史,故而,這些國家都有著比較強烈的“親歐”和“親美”傾向,另外,在五六七十年代中,東南亞華人及後裔,又有很大一部分比較傾向於臺北,兩者結合,讓新加坡政府不敢輕易做出選擇。

大李總上位之後,原本想要親英,可1965年馬來亞聯盟以全票透過的方式,把新加坡驅逐出馬來西亞。這件事對大李總的打擊很大,至此,他一心一意的做起美國小弟,同時在外交政策上變得更小心翼翼,很多時候都不願意表態。

1990年中新建交時發生兩件事,都顯示出大李總的謹慎性格。

其一,他為了避免訪問中國被誤認為“尋根”,帶來中國的十七人代表團,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各族代表,並且在訪問期間,迴避任何有關“回祖籍梅州看看”的建議與問題。

其二,在訪問中國期間,國內贈送給他的一本書裡有中印戰爭的內容,為了照顧新加坡國內印度族群的感受,大李總回新加坡前,還特意將這本書退還給贈書機構。

現如今為1986年,中國與國際上主流國家的關係,基本奠定,尤其是與英國協商解決香江問題之後,新加坡與中國建交的時機已經成熟。

新加坡正在考慮這件事,年初派外長蘇皮烈·達納巴蘭訪問中國,就是為這件事做鋪墊。

盧家算是香江比較知名的親中派,在國內的影響力還不錯。新加坡政策轉向打算與國內建交,也就很樂意向盧家釋放善意。也就有了正式向盧燦邀約訪問,同時柯玉芝以開玩笑的方式讓田樂群叫她姑姑……雙管齊下,公私兼備。

這背後的彎彎繞,連盧燦都不清楚。

他正在向柯泰柯嶽諮詢馬來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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