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會面鍾SIR(1 / 1)
鍾逸傑是港督府政務圈中很少見的由最低等公務員一步步爬上去的高層。
1957年,他偕家人來到香江,先在港府物流部門擔任辦事員,後在荃灣、離島和元朗等地擔任民事官,處理各種民間雜事,一直到1973年,才爬到中層崗位,擔任新界民政署署長。
他在新界幹了八年,口碑不錯,新界新市鎮建設基本上是在他手中完成,也因此,他在1981年升遷為香江政務司司長一職,今年年初更是接替夏鼎基,出任布政司,成為港島港督之下第一人。
在他署理政務司期間,推進“區議會議政制”,也就是地方一級的議會選舉制。前文提到,工會聯合會的那幫人,之所以屢屢找資本方要求薪資談判,為的就是“地方議會選舉”,以及去年開始的立法委直選。所以,這次港府的輿論危機爆發,鍾逸傑負有相當大責任。
更讓鍾逸傑著急的是,香江物價指數全面飆升的最高峰,正是他署理政務司期間,同樣也是他的責任!現如今,有關“物價失控”飛輿論危機爆發,他又恰恰位於布政司高位,第一責任人依然是他!
歷史上,這件事對鍾逸傑的後期仕途發展影響相當大。
1986年底,尤德總督在走訪京城時,突然病逝,鍾逸傑暫代港督一職。
鍾逸傑在港三十多年,民政官出身,口碑不錯,很多人都認為,他去掉“代署理”一詞,所缺的不過是英國上議院的一次會議而已。
誰也沒料到,英國外交部南歐司司長衛奕信,空降而來。
鍾逸傑心灰意冷,索性連布政司的職務也一併辭掉,徹底離開公務員行列。
香江迴歸程序中,他快速向中國靠攏。先是擔任中方委任的港事顧問,繼而又接任“香江新一任行政長官選舉委”副主任一職,算是徹底為中方站臺。令當時很多人,包括居港的英國外籍人士“大感失望”,認為這是一種利己,甚至是背叛英國的表現。
不僅如此,他還在1998年自我檢討,認為當年推動“區議會制度”過程中,沒有真正考慮清楚亞洲文化與西方選舉文化的衝突,以至於為基層的不穩定,埋下隱患。
這算是公開懺悔!對英國當年處心積慮推進地方議會的徹底否定!
這一切的根本原因,鍾逸傑在他的《FeelingtheStones》——中文譯本是《石點頭——鍾逸傑回憶錄》中有所提及。他坦誠,未能爭取到港督,讓他很失望。
鍾逸傑沒能成為港督,據說……英國上議院認為他在民事處理方面過於優柔,不具備決策力。
當然,也有很多媒體認為,鍾逸傑不是英國傳統的“貴族精英”出生,他是平民階層爬上去的,所接受的也不是英國貴族教育,所以從根子上就不被英國貴族群體接受,自然也就不可能擔任一地總督。
媒體的推測,聽起來更接近真實。
盧燦此前和鍾逸傑打過不少交道,但在利益交換方面,很乾淨。
“很乾淨”,聽起來似乎是個褒義詞,但用在人際交往方面,也代表著“不親密”。盧燦和彭勵治就很親密,這是基於雙方在太古洋行的共同利益所決定的。
瑞記咖啡位於港島上環黃金地段,市政大廈二樓,是一座有著五十年曆史的中式茶樓。
與夏鼎基等英國派喜歡半島酒店下午茶相比,在香江紮根三十年的鐘逸傑,說得一口流利的粵語,還能寫一筆不錯的毛筆書法,也更喜歡偏底層的中式茶樓。
因為剛剛轉道去了一趟怡景酒店天香咖啡館,在那裡喝了一杯咖啡,陪洛麗塔聊了幾句,以至於盧燦趕到瑞記咖啡時,鍾逸傑已經坐在包廂中等候。但他也沒有空等,盧燦走進包廂時,對方正往嘴裡塞西多士,一種法國土司,滿屋子散發著濃濃的蛋香奶香。
“不好意思,鍾sir,紅磡隧道堵車,讓你久等。”堵車幾乎是遲到的最佳藉口,沒有之一。
鍾逸傑趕緊嚥了兩口,將嘴中土司嚥下去,同時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向盧燦遞過手掌。
“我……剛到……這家店的土司是招牌,我很喜歡,剛才進門時聞到香味,就嚐了一塊。很不錯的味道,你要不要來一塊?”
握手後,還將面前盛裝土司的瓷盤,向盧燦推了推。
“謝謝!這份你來,我再叫一份,你請坐。”盧燦落座的時候,手掌在沙發扶手上偷偷蹭了蹭……
剛吃完土司的手掌,隨便擦了擦就和別人握手?你這老頭,還是不是英國人?難怪英國貴族群體看不上你!倒不是說盧燦是慕洋犬,其實挺喜歡鐘逸傑的做派,但他有輕微的潔癖。
“喝點什麼,你自己叫,我再來一塊土司,今天中午忙著開會,沒吃上午餐,餓了。”鍾逸傑將桌上選單卡推過來,又將本來在盧燦面前的瓷盤挪回去,直接上手拿起一小塊,塞在嘴中。動作很自然,不做作,也沒見他帶助理秘書之類的,確實挺親民,應該不是人設。
盧燦也要了一份西多士,又點了一份奶咖。
這家店的東西確實不錯。
“今天會議上,我聽易誠禮說……你們和工會那幫人的談判,不順利?”鍾逸傑的開場白,不是很坦誠,應該是受到中國客套文化的影響。
盧燦的回答卻很西式,笑笑搖頭,“鍾sir覺得……我會過問這事?”
其實盧燦過問,但鍾逸傑被他的反問弄得有些懷疑——盧燦應該很忙的,可能真不過問,索性直接說道,“勞資雙方的薪資談判,已經造成很大影響,我想知道……哦,沒有其他意思,更沒有干涉你們雙方談判的意思,只是……我想知道,還有多久能結束談判?”
停頓了片刻,他又笑道,“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你能出面促進一下。你們盧家是用工大戶,只要你出面,相信這次勞資談判很快結束。”
與盧燦來之前料想的差不多。港府想要平息這次輿論風潮,必須先要將勞資談判擺平,沒有勞資談判一輪又一輪的反覆提及“消費指數”,輿論會逐漸平息下去。
“我可沒那麼大的能量。”盧燦轉動著瓷杯,笑了笑,“不能工會方,說漲就漲,漲多少,憑什麼漲,總得有個章程吧。要不,鍾SIR給我個建議?”
鍾逸傑哪會給談判章程?連連擺手,“沒有干涉的意思,只是希望……儘快結束紛爭。”
盧燦微微一笑,“鍾SIR,你所帶領的布政司,高瞻遠矚,想必也考慮過,香江勞動力成本的大幅度提升,對香江工業體系的破壞。隔壁的深城,人工成本只有香江的八分之一,珠海是十分之一,再往北,長三角是十二分之一。你的團隊有考慮過……香江工廠迫於成本壓力外遷之後,香江的失業率還有產業空心化,該如何應對?”
盧燦的本意是,你應該想辦法控制消費成本上升,進而控制勞動力成本上升,以保障香江工業體系不至於完全空心化,而不是讓資方一味地滿足工會的漲薪要求。
鍾逸傑明顯沒有領會盧燦的意思,而是很認真的解釋,“香江人工成本上升幾乎是必然,我和我的團隊認為,勞動密集型產業外遷,對香江來說,也許是好事,但香江的工業和科技要保持競爭力,就必須要挽留精工產業和研究型核心機構。為此,我和團隊成員商議,打算推出‘精工和科研扶助計劃’,物件是部分高校研究所以及企業研究中心,和訊科技和德昌電機,都在扶助計劃之內……”
這是一個挺真誠的人。
他說的扶助計劃,應該就是讓盧燦出面快速結束勞資談判的籌碼。
白給的補助,為什麼不要?
盧燦當即笑道,“我稍後就給胡百熙律師去電話,爭取在下一輪會商中,達成一致。我們的底線是GNP增幅……”
鍾逸傑鬆了口氣,擺擺手,“他們應該會同意!”
這話沒錯。
這次勞資談判,工會聯合會方面完全處於下風。
真當陳仲尼這些人是為工人謀福利?呵呵,不過是一場秀罷了,只是沒想到這次遇到鐵板。只要資方適當退讓一步,他們肯定會答應。
盧燦本人也有結束勞資談判這場鬧劇的想法,畢竟盧系資本企業群的用工人數太龐大,容不得出任何一點差池。真罷工了,盧家可就丟盡面子!
借鍾逸傑的臺階下,剛好!
至於港府未來幾天如何平息消費物價指數暴漲所引發的輿論糾紛……吃瓜看戲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