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失得之間(1 / 1)
聯展本身沒有開幕式,今天的剪綵其實是為時光大廳投入運作而準備的,虎博和亞洲協會博物館的聯展,只是趕上了。於是,虎博方面也將李雪曼教授等人邀請上,一起剪綵。
十多米長的紅綢帶,攔在時光大廳的門前,八位嘉賓站在紅綢帶後面,主持人一聲“吉時到”,紛紛開動手中的剪刀……
儀式很簡潔。
剪綵結束,一眾嘉賓率先退入館中,安保遂即開始放行遊客入內參觀。
福伯陪在一位中年白皮男子身邊,忽地,他想起什麼,揚手對正與李雪曼教授敘話的盧燦招招手,“阿燦,我給你介紹……這位是亞洲協會博物館館長克勞德·羅恩尼斯。喏,克勞德,這位就是盧燦。你可以叫他維文。”
李雪曼教授只是亞洲協會博物館的名譽館長,這位克勞德才是正任。
但李雪曼教授在美國文博圈招牌很響亮,而且亞博館的幕後老闆洛克菲勒家族非常欣賞他,故而,李雪曼教授在亞博館的威望絲毫不遜於克勞德。
眼前的這位克勞德,一看就是一位精明的職業經理人——歐美很多博物館都邀請職業經理人領導,有利於商業化。這也是洛克菲勒家族雖然欣賞李雪曼,但依舊讓克勞德負責運營管理的原因。
“羅恩尼斯先生,歡迎來香江。”盧燦笑容滿面,伸手與對方握了握。
“叫我克勞德……對於盧先生,我是慕名已久!”克勞德用力抖了抖手臂,胖胖的臉頰,堆滿笑容,“謝爾曼每次提到你,都讚不絕口。所以,當他提到與虎園博物館合作時,我鼎力支援!”
謝爾曼就是李雪曼。
盧燦笑笑,“感謝謝爾曼教授的促成,我想……我們以後會有更多的合作機會。”
旁邊的一位三十來歲精英女性,笑著提醒盧燦,“盧先生,我們與亞博會就有關亞博會展品的智慧財產權,正在談判,馬上就有結果。”
這位女士叫馮明珠,香江人,中大畢業後前往臺大求學,師承臺大近代史名家李守孔先生。1978年臺大歷史系碩士畢業後,任職臺北故宮博物館和國史館研究員。1984年她與臺北故宮解除工作合同,回港擔任虎博文化衍生品部負責人。她還是此次策展的虎博方負責人,妥妥的自己人。
她這是在提醒盧燦,雙方的再次合作,已經開始,並非以後。
順便說一句她口中的“智慧財產權”談判。
亞博會此次送來香江展覽的一百多件展品中,九成都是瓷器、陶俑、三彩泥塑、佛頭之類的物件,很適合做成藝術衍生品,或者文創產品,當擺件或者旅遊紀念品售賣。
這種仿製原本無所謂智慧財產權,不過,盧燦還是要求儘量取得對方同意,花點錢買下智慧財產權的同時,也在為虎博塑造正面形象。
盧燦笑問,“談成了?”
“基本上已經談妥。”馮明珠笑笑點頭,“羅恩尼斯館長這次來香江,就是為了這件事。他還提議,想將亞博會其它藏品的智慧財產權,都授權給我們運作。這件事還在聊。”
兩人的對話,用的是英語,羅恩尼斯當面,聽得一清二楚,聳聳肩笑道,“你們主動提出簽署智慧財產權協議,讓我很吃驚,也讓我對虎博產生更為濃厚的興趣。要知道……智慧財產權這東西……”
說到最後,他攤了攤手。
都是行內人,他想表達什麼,大家都明白,不約而同搖頭苦笑。
可不是嘛,這年頭正經的文學、影視、藝術品著作權都沒法保護,東西方都差不多,更何況博物館藏品的智慧財產權,幾乎沒人關注。
虎博此舉可謂開行業先河。
有關博物館究竟是否擁有藏品的智慧財產權,這一問題後世曾引發激烈的業內討論。
很多專家認為,博物館並非展品的創造者,只是收藏者,要討論展品的智慧財產權,那也應該歸屬於創作者,而這些展品的創作者,都是幾百年上千年的古人……誰配、又有誰敢要它的智慧財產權?
也有一部分人認為,展品的所有權屬於博物館,博物館或者說收藏者,有權力干涉自己藏品的衍生品,出現在各種盈利場合。換而言之,他們擁有藏品的智慧財產權。
盧燦之所以堅持“購買智慧財產權”,那是因為虎博擁有幾十萬件藝術品,如果“博物館擁有藏品智慧財產權”形成慣例,虎博是受惠方之一。
很快,大家圍繞著“博物館的智慧財產權保護”討論起來。
都是一個圈子裡,自然都一致贊同要保護博物館的權益,頗有點同仇敵愾的味兒。
穿過時光大廳,來到展廳後面的會客室,福伯笑著提議,“謝爾曼,你在歐美博物館行業有很大影響力,完全可以利用你自身的影響力,聯絡幾家博物館,將博物館的智慧財產權保護,規範起來,形成行規。你如果牽頭這件事,我們虎園博物館可以聯絡大英博物館和臺北故宮,一起附議。這是一件能留名文博圈歷史的事件,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這是福伯的臨時提議,不過,李雪曼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至於虎博,暫時還只是一家區域性博物館,影響力要差點。
李雪曼落座後,撐著腦袋,沉默不語。
這件事對於博物館而言固然是好事,但肯定會引發很大爭議,還會擋了一部分人的財路,他只是一名教授,又不是盧燦那樣的博物館擁有者,為了點虛名,有必要得罪那麼多人嗎?
所以,提議很好,但他需要慎重考慮。
出席今天剪彩儀式的還有饒真頤、大衛·奧茨,以及亞博館負責此次聯展的一位美國白皮,具體叫什麼盧燦不知道,福伯也沒特意介紹。
盧燦和羅恩尼斯坐在一起,福伯幾人陪著李雪曼,馮明珠帶著工作人員送來咖啡和茶點。
作為主人,盧燦一邊示意大家喝咖啡,一邊笑著對李雪曼說道,“上次去北美,我和大都會博物館的托馬斯·霍文見過一面,他正在為大都會的日常經營絞盡腦汁。謝爾曼教授,你這次回紐約和他聊聊,想來他應該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可不是嘛,這件事達成,虎博固然受益,大都會藏品更多,受益更大。
盧燦這句話,並非炫耀自己的人脈資源,而是暗示李雪曼,你丫完全不用自己出面,去慫恿大都會呀!大都會出面,你作為串聯人,既不用頭頂壓力,又能收穫圈內聲譽。
李雪曼是頭老狐狸,幾乎立即領會盧燦言下之意,盯著盧燦兩秒鐘,露出一絲笑容,“盧先生怎麼不直接聯絡霍文?”
盧燦攤攤手,“這不是我福伯剛提議嘛,之前沒這想法。而且,我和霍文沒多少私交,感覺他是個精緻利己主義者,我如果直接和他聯絡,他可能會想到很多……其實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精緻利己主義?”李雪曼微微錯愕,利己主義聽說過,但“精緻”又怎麼理解?
盧燦恨不得扇自己嘴巴一下,總是不經意冒出一些非時代詞彙。
人家追問,總要解釋吧。
他笑著攤攤手,“高智商、世俗、社會經驗老道,善於表演,懂得利用心理學在迎合他人的同時,為自己服務。之所以有這種感慨,是因為……我參加過大都會舉行的‘MetGala’。他在臺上的演講以及‘MetGala’本身,都給我這種印象。我稱之為‘精緻利己主義’。”
李雪曼和羅恩尼斯對視之後,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可不是嘛!“MetGala”的本質上就是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一場募捐活動,但卻用“時尚”“慈善”“舞會”等概念包裝起來,看起來非常高大上。再想想霍文字人……霍文的心機之深,業界廣為流傳。
用精緻利己主義來形容這倆,還真沒錯。
這次,李雪曼爽快點頭,“行,我回紐約之後,和托馬斯聊聊。”
其實,盧燦本人何嘗不是精緻利己主義者?但他自己不會承認。
正聊著,手包中的手機忽然嘀鈴鈴響起。
盧燦眉頭微皺,知道這一手機號的都是親朋志友,這時候來電話?朝四周歉意地笑了笑,掏出手機正準備接聽,又見丁一忠匆忙闖進會議室,張口喊道,“盧少……”
這可非常罕見!
盧燦一邊摁下電話,一邊問道,“什麼事?”
話筒中傳來溫碧璃的哭腔,而丁一忠的彙報幾乎同時響起,“盧少,阿嶽小少爺不見了!”
我艹!盧燦腦袋瓜嗡嗡響。
福伯倏然起身,“怎麼回事?孩子怎麼不見了?”
問的是丁一忠。
饒固庵和大衛·奧茨也跟著起身,他倆可是非常清楚,盧嶽對於盧家意味著什麼。
盧燦按住驟然發漲的腦門,竭力壓住快速彭勃的心跳,問溫碧璃,“怎麼回事?你和田二嬸不是看著嗎?別急別急,你別哭!我馬上過去……哦,讓人調監控……”
福伯急得一跺腳,指著丁一忠鼻子大罵,“快安排人去找啊!站在這裡等什麼呢!讓黃義虎安排所有保安,封鎖進出口,都給我去找!”
丁一忠白白挨頓罵,趕緊低頭出去。
電話中溫碧璃哭哭啼啼,說得不清不楚,盧燦也顧不得禮儀,起身就往外跑。
饒老還算鎮靜,跟著盧燦小跑一段,還喘著氣安慰,“沒事的沒事的,阿燦,彆著急。園區就幾個進出口,封住就走不丟。”
理是這麼個理,可這會兒盧燦一腦袋漿糊,根本聽不進去,低頭往溫碧璃所說的地方跑。
幾乎一瞬間,整個虎園博物館都變得緊張無比,在崗的所有安保及工作人員都被髮動起來。
盧燦此刻懊悔無比,今天怎麼就發神經,帶兩個孩子來虎博?
西區距離東區很有段距離,大約五分鐘,還沒到地方,又有電話進來。
溫碧璃又哭又笑,孩子找到了!
我去!盧燦忽然感覺雙腿撐不住身體,整個人搖搖欲墜,連忙一把扶住牆壁,癱軟在那裡。
小屁孩,稍後不狠揍一頓,出不了心頭那口鬱氣!
嚇死人的說!
話說盧燦將兩個孩子交給溫碧璃三女後,她們在房間聊了會,饒宜蘿建議帶孩子去快餐店,那裡有小型兒童遊樂園。於是,三人帶著孩子去了快餐店。
在快餐店時,饒宜蘿遇到同學,先行離開。溫碧璃中途接了個電話,因為快餐店太吵,她躲到門口僻靜地兒接聽,讓田二嬸照看兩個孩子,偏偏溫碧璃離開後,瑤瑤吵著要上廁所……
就在田二嬸帶著瑤瑤上廁所的空檔,小石頭看見快餐店前面廣場上的人形布偶在給遊客表演。小傢伙不知道輕重,跑出店擠到人群中看熱鬧……
溫碧璃打完電話回來,還以為田二嬸帶孩子走了呢,等再見到田二嬸手中只有瑤瑤時,整個人慌了神……才有了後來“孩子走丟”的整場鬧劇。
小石頭當時距離溫碧璃大約也就二十米,可廣場人太多。
還是廣場執勤的安保,先找到還在傻樂的小屁孩。
這件事雖小,可對盧燦一直堅持的孩子教育觀,產生重大影響——盧家的現狀不允許放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