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1 / 1)
“夢遊症?”王風聞言,十分疑惑地重複了一句。
朱默語垂眼看著那婢女,柔柔地訓斥道:“莫要在旁人面前瞎說,什麼夢遊症啊。”
雖然朱默語語氣極其的軟,沒有半分怒氣,但是那婢女被這麼一訓,還是不敢說話了,只是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攙扶他家的大人。
正在朱默語說話期間,王風一直偷偷地觀察著他的傷口。
朱默語的傷口顯然已經處理過了,正被白色的紗布裹著,但還是有淡淡的血水混著黃色的膿沁了出來,而在那一片淡淡的血色中,有一塊的顏色尤為深重,且這塊血漬正在右肩的正中,呈個圓孔狀,王風一眼就看出,這個傷口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昨日被他擊中的地方,且那個圓孔狀的血痕也同他的鐵火丸的大小相差不多。
“嘖,這……傷得不輕啊,外頭冷的慌,你還是快些進屋子裡去,省的一會受了風寒,更不好辦。”王風臉色微變,倒不是被朱默語的傷口嚇到,而是因為這一切都在想著朱默語宣告著,昨夜那名凶神惡煞的黑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眼前這名溫潤如玉、為人真誠的病弱男子,幾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完完全全地將他當作了自己的兄弟朋友,可如今發生的這些事情,又是如何解釋?
一旁的婢女也搭腔道:“是啊,大人,咱們還是快些進屋去吧,這幾日正好趕上你每月身子虛的時候,又受了這傷,若是真的感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朱默語扯了扯蒼白的嘴角:“唉,其實也沒什麼事兒,習武之人,常見的小傷,不過是正好趕上了身子虛,所以顯得傷重了一些罷了。”
王風看著眼前少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滿眼的都是和善之色,他怎麼也沒有辦法將眼前這雙眼睛同昨天晚上那雙陰險毒辣的眼睛重疊起來。
朱默語預設了王風的說法,由著那小婢女攙著扶到裡屋去了。
王風跟在後面,剛想隨著那兩人走到裡屋去,突然腳下一頓,停在原地看著那兩人單薄的背影,愣在原地。
想到那雙陰鬱地快要滴出墨來的眼睛,王風后怕地心頭一哆嗦。
突然一個聲音在他的腦中炸響:“不對……”
若這朱默語真的是那個可怕的黑衣男子,他今日又怎麼會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傷口顯示給他看?這不就等同於拿張寫著“我就是兇手”的白紙貼在自己的頭上嗎?
除非這朱默語是個二愣子,不知道這樣會給王風發現他的底細?但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絕對不可能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朱默語真的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正是眼前的王風造成的,所以就這麼大大咧咧的給他看,也不怕他起任何的懷疑,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個身份……
這麼個想法實在是瘋狂,王風光是自己想著,都覺得十分滲人,趕緊晃晃腦袋,將腦子裡的想法晃出去。
但是,細細一想,似乎又有別的可能性。
這朱默語說不定是扮豬吃老虎,裝作不怕他認出自己正是昨夜與他交鋒的對手的樣子,然後將他誆進自己的屋中,接著來個甕中捉鱉……
王風心中左右打量著,此時正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原地發愣。
朱默語走了兩步,察覺到王風沒有在後頭跟著,於是慢慢的回頭一看,看到王風還愣在門口,不解的問道:“陳兄?你怎麼不進來,還杵在門口吃風吶?”
王風心下一橫:“死就死了,要是真的比不過人家,只能怪自己技藝不精,讓人摘了頭。”於是陪著笑將衣袍一甩,走了進去。
這幾步看似輕鬆,王風卻是猶如走刀山一般,背上直淌汗,生怕沒走兩步,突然又從哪裡竄出來十來個大漢,一同朝他灑些噁心的蟲子,這他哪能頂得住啊?又或者那個看似柔弱的婢女突然外皮一扒,成了個皮膚烏青的怪物,一口將他吞了去。
王風走這幾步的功夫,朱默語早就在房中的圓桌旁坐下了,看著王風臉色蒼白的模樣,又好奇又好笑,但怕牽扯到了自己的傷口,便憋著笑道:“陳兄你這是……?也哪裡不舒服嗎?”
王風突然被叫到名字,連忙硬生生地打斷了自己那些天馬行空的猜想,“呵呵”笑了幾聲,快步走了上去,在靠窗的邊上坐下,好讓一會兒有什麼突發事件的時候,就可以從這個視窗逃出去,一落座,他便賊兮兮地左右觀察著,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了,這才轉過身看著朱默語,乾笑著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我挺好,挺好。”
朱默語終於沒忍住,輕笑了起來,但一不小心扯到了傷口,臉色便白了一下,於是很快便止住了笑,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陳兄過來,是要同我談論那黑衣人之事嗎?”
聽到這個,王風剛剛有些放鬆的神經也立刻緊繃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又更加僵硬了幾分,瘋狂的點著頭,拿手對著朱默語指了指,一副英雄所見略同的模樣:“啊,對,對,沒錯。”
朱默語“哦”了一聲,向著身後的婢女招了招手,那婢女連忙上來添了茶,在給兩人都倒了一杯,然後便轉身走了出去,“吱呀——”一聲將門帶上了。
那一聲“吱呀”聲,在王風的耳膜上嘩啦了一陣,震得他整個腦子都發昏,只當是拉響了警報,“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又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回頭看著朱默語。
朱默語則抱著膝頭,看猴戲一般看著他,見他回了頭,便輕輕笑了起來:“陳兄?你今日是怎麼回事啊?怎麼一進我屋裡,就像個上了戰場的鬥雞一樣?”
王風心想,像是個上了戰場的鬥雞?和還不都是怪你啊?一會兒黑衣少年要殺我打我的,一會兒又是正直少年郎要和我談人生談理想的,還偏出一套慘淡的身世,叫我好不可憐你,現在我草木皆兵的樣子,心裡指不定怎麼嘲笑我呢!這麼想著,王風便下意識的拿鄙視的眼神瞧著朱默語。
朱默語挑了挑眉毛,將纖細的眉毛輕輕一蹙,一偏頭,有些憂愁的看著王風:“莫非,是陳兄在生我早晨沒有及時將我不能到位的事情告訴你,讓你等了好一會兒,你生氣了?”說著,朱默語便作勢要站起來,向王風行禮:“那真是對不住了,本來是想要處理完傷口就趕過去的,沒想到,只是稍微的一處理,就過去了半個時辰……”
王風看著朱默語這般弱柳迎風的模樣,衝他招了兩下,有些不耐煩的道:“沒有沒有,我哪裡會因為這點小事而生氣,我若是真生氣,那我才不來這裡看你呢。”嘴上是這麼說,說完這些客套話之後,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裝模作樣。”
朱默語一臉疑惑地問道:“你說什麼?”
王風連忙笑著擺手道:“沒有,什麼也沒說。”
朱默語聞言,自顧自的點了點頭,臉上的緊張的神色終於放鬆下來了一點,就順勢落回了椅子上,十分關切地看著王風:“那陳兄這是?”
王風思來想去,從椅子上又站了起來,向著窗邊走了兩步:“既然如此,我就同你說個明白。”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我一看到你身上的傷,就能猜到你的真實身份,可是你又裝作不知道我會知道的樣子,將我騙到你的房裡來,究竟想做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在這裝來裝去的有什麼意思,你還有什麼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儘管使出來吧,我要是打得過,那這件事也就這麼過了,咱們誰也不糾纏誰,我要是我打不過,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只是你在殺我之前,要好好的告訴我,我到底招你惹你了,你為何三番兩次的要來害我?”王風說這一段話的時候,本來是背對著朱默語的,說道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順勢就轉了過來,拿一根手指直直指著坐在椅子上的朱默語。
王風說了這一番他自認為慷慨激昂的話,在加上做了這自認為漂亮帥氣的動作,便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言行十分的感人肺腑。
可再一看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動的朱默語,王風便整個人都被掃了興。
只見那朱默語偏這頭,一臉“你小子再說什麼東西”的疑惑神情。
王風覺得自己被朱默語臨頭澆了一盆涼水,不由得有些惱怒,大聲道:“別裝了別裝了,我都知道你,你有什麼安排好的絕招和人,都快點叫出來吧,早死早超生……”突然王風意識到自己說的東西太不吉利,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臉“呸”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