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有心(1 / 1)
“白祀?”青蕪靈力耗費過多,對於她而來最好的休息之處便是祠堂,沒想到剛來就聞見了濃重的香火味。
白祀怔愣看著青蕪,她手上的是血嗎?
青蕪順著白祀的視線,垂眸看見髒汙的衣袖。她向來愛穿淺色系的衣服,因此這血跡在衣服上格外明顯。
青蕪平靜拿帕子將手擦乾,“景遠洲暫時沒事,你可以還願了。”
白祀想出聲,可是喉嚨就像被堵住一般,沙啞得無法開口。腦子思緒混亂,青蕪向來愛乾淨,從未見她衣服上有任何髒亂,剛剛的血,是哪來的?
“還完願,便出去。”青蕪坐在旁邊,眼裡帶著驅逐之意。
“你的衣服……”白祀燃香跪拜結束,看見青蕪那髒了的衣袖,正想開口,看見她略顯蒼白的臉色,連忙上前,內心驚慌。青蕪在這絕對不能出任何事,不然景遠洲回來必然會發瘋。
可是白祀還沒靠近青蕪,便受到了阻攔,接著身子就像是受到了一股不可抗力一般,朝外面走去。
隨後,祠堂的門被關上。
“青蕪!”白祀被關在門外。
青蕪坐在祠堂裡,唸了一個決,髒汙的袖子瞬間便變得乾淨。
尾巴和耳朵在白祀出去後,便逐漸顯露出來。
青蕪拖著長尾,來到祠堂求願跪地處。香還在燃燒,看來白祀剛剛一直都在這。
青蕪坐在原地,將之前未煉化的靈力在身周運轉,耳朵和尾巴逐漸受控消失。
等到她推門出去的時候,太陽早已西沉。
嗯?下面坐著個人?
“青蕪!”白祀眼睛通紅的看著走出來的人,抱住腿,大哭,“青蕪!你嚇死我了!你要是也出事!主子他肯定要殺我!”
青蕪甩了甩腿:……
沒甩動。
“白祀,景遠洲讓你做的事,都做完了嗎?”青蕪本來看著他悲痛欲絕的份上,不想刺激他,但是看見白祀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失態樣子,實在忍不住自己要把人踹飛的慾望。
整個柳園在收到景遠洲遇災的訊息後,都處於一片沉寂的氛圍裡。
白祀抬頭,試圖在青蕪臉上找到任何擔心的痕跡。
可是她的眼眸一如既往,澄明透徹,似乎景遠洲對她並沒有任何影響。
白祀對上青蕪的眼睛,心裡一顫,抱住她的腿下意識鬆開。
“青……青蕪。”他緩緩起身,看著青蕪。他想問,青蕪是不是對景遠洲一點都不在意,可是卻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沒敢問出口。
他怕自己會給景遠洲問到不想聽的答案,於是開口的時候,便變成了,“青蕪,你的身份證到了,要不要去看一下景遠洲。我幫你訂機票。”
青蕪垂眸,看著白祀遞過來的身份證,“不是說要三個月才能收到嗎?”
白祀摸了一下自己腫痛的額頭,開口,“或許是上面在關注,所以提前走了流程。”
按照青蕪的能力,很難不受到上面的關注。
景家的手還不至於伸那麼長,白祀對於這提前了兩個月到的身份證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嗯。”
青蕪應了一聲,看見白祀傻愣的表情,“訂票,你既然在這裡呆不住,就一起吧。”
景遠洲讓白祀留在這裡,白祀不敢違背命令,但若是青蕪開口,那必然是可以的。
白祀聽完後,猶豫片刻,然後快速道,“我去取個電腦。”
青蕪站在原地,看著走路腿都打顫的白祀,收回視線。
等到白祀回來時候,發現青蕪手上多了個小玉瓶。
青蕪指了指他的額頭,“塗上。”
“好,好的。”白祀腦子裡還是混混沌沌的,景遠洲讓他處理的東西,他完全處理不下去。沒見到人之前,他根本無心做任何事。
白祀坐在飛機上,看著王媽發的訊息,知道他們已經見到了景遠洲。
「王媽很煩:在急救。主子是景家掌權者的身份已經有不少人知道,現在公司股份有下跌趨勢。白祀你不該在這個時候過來,主子都已經安排好了,讓你明日公佈身份!」
白祀捏著手機,沒有回覆。
老爺子通知他,讓他回老宅,估計就是為了這件事。
但是,他怎麼可能就這樣過去。
「何昭:這是你第二次違背主子命令了。等主子醒來,你估計要挨罰。」
白祀靠在椅背上。
「王媽很煩:老爺子那邊也和何昭通知了,你不要輕舉妄動。照顧好景家和青蕪小姐。」
何昭面色沉凝,坐在外面,“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這裡沒有幾個我們的人,等到情況穩定下來,立刻換醫院。”
王媽看著何昭,點了點頭,隨後嘆了口氣,“白祀說今夜他把青蕪帶來,見完人就立刻坐飛機回去。”
何昭沉默看著手機,“他最近倒是習慣先斬後奏了。”
飛機上——
白祀情緒很不穩定。他不能理解,為何青蕪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按照他對景遠洲的理解,如果景遠洲醒來,知道青蕪是這個樣子,或許會比讓他死還要難受。
明明都是極度理智的人,可是白祀就有那種預感,景遠洲絕對會把青蕪的命排在他自己的前面。
“青蕪,你不擔心嗎?”終於,白祀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她的臉實在是太平靜了,不是強忍的平靜,而是情緒似乎從頭到尾就沒有多大波動。這讓白祀感到害怕。
“擔心沒有用。”
如果是別的人,說出這番話,白祀高低得翻臉罵上幾句,可是面對著青蕪,他罵不出聲來。
忽而,白祀想到自己的求願,又聯想到青蕪曾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猛然轉頭,看著她的側臉,“你是不是早就見……見過了。”
除了這種可能,白祀不想再做其他猜測。
青蕪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便是預設。
“他不會出事,對嗎?”白祀看著青蕪,眼裡帶著祈求。
“額頭不疼了?話這麼多。”青蕪看著白祀,聲音平靜,“你們還真是兄弟,遇到事,都愛哭。”
白祀摸了摸頭,下意識反駁道,“不可能,我這麼多年,就沒見……景遠洲他會哭?啊!啊?”
“到了。”青蕪面無表情。她不是不擔心,而是她能看見所有人的命線。
一眼能看見結果的事情,再擔心,也改變不了什麼。
“都說了,暫時不會有事。”青蕪聽著喋喋不休,在祈禱景遠洲沒事的白祀,實在是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誒,青蕪,你認得路嗎?我開導航!”
“不用!就在前面!”青蕪直快步走到醫院,地面的積水過了腳踝處。
白祀鞋子褲子上,全是水。
他看著青蕪,眼瞳微縮,她渾身上下,全是乾的。白祀抿著唇,快步跟上。
或許是因為一路上得到了青蕪的保證,所以白祀慌亂的心平靜了些許。
但是看見醫生通知景遠洲骨折碎了一條腿,肋骨斷裂後,手裡的單子,差點掉地。
“主子,他有醒過嗎?”白祀看著毫無反應的景遠洲焦急道。
“沒有,目前還查不出原因,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何昭說到這,看了青蕪一眼,“在景點那邊救出來的人,目前就兩個還活著,主子也算萬幸。”
“根據底下人調取的酒店監控,主子在洪水來的時候,還站在酒店下面,沒有動靜。狀況很不對。當時只要是站在酒店下的,房子坍塌,加上山洪,基本全都喪命。”何昭沒有說的是,根據他調查的影片,景遠洲基本上是九死一生,絕對不會那麼順利就被救出來。
按照他的計算,在那種情況下,等到救援趕來的時候,景遠洲獲救的機率幾乎為零。
“影片給我看看。”青蕪對何昭道。
何昭立刻把手機給青蕪,看著青蕪的臉,帶著探究,顯然他和白祀有一樣的疑惑。她為何會如此平靜。但是他不會問。
他的身份和白祀不同,他只是在景家工作幾年的下屬。衷心可以保證,但是不至於為了上司要死要活的失態。
白祀現在能以這個狀態趕來,已經比何昭預料的最好情況還要好上許多。
這一切疑點的源頭,都指向一個人——青蕪。
“是心臟出現了問題。”青蕪看見,當洪水來臨的那一瞬,景遠洲的右手,停在了心臟處。
白祀的手機響起,老爺子知道他跑到這來,已經在派人安排他回去。
白祀回覆,「不用派人,我自己回。」
“這裡就麻煩你們了,我在景家,等主子歸來。”白祀才來了二十多分鐘,便匆忙收拾,他看了景遠洲一眼,“在主子醒來之前,我不會改姓。”
老爺子坐在木椅子上,看著白祀拒絕改姓的訊息,冷聲,“要是景遠洲能活……我也不用喊你!”
老爺子敲了敲桌子,看著白祀發來的報告,吹鬍子瞪眼。
“禍害遺千年,他要是活不了!我就幫他看上的小姑娘尋個好親事!”
療養院內。
景母捏著手機,看著滿屏的熱搜,全是曙省的訊息,手指顫抖給景遠洲打了幾個電話。
可是最後接聽的人——是白祀。
“主子沒事。”白祀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景母,在看見電話後,猶豫了很久才接。
雖然他不願改姓,但是他是景家繼承者的訊息必然會在明日放出去。
聽景母的這個口吻,她現在應該還不知道情況。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從孤兒院抱回一個私生子……估計會瘋吧。
白祀沒再聽她絮絮叨叨,苦笑一聲,把手機關閉。
在景家,或許他只剩下一個親人了。從他和景遠洲一起被送去黑海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在景家,唯一在乎他的人,只有景遠洲。
若是真的有神明,那就求求你,救救他。
……
現在雨勢小了很多,黑夜裡,行人也不見幾個。等回到老宅,外面已經有人出門迎他了。這是白祀從未有過的待遇。
白祀站在外面良久,終於抬腳進去。
在景遠洲醒來之前,他必須走好下面的路。
老爺子本來還在怒斥白祀,當門被推開的時候,眼裡有些怔愣。甚至連準備好的,訓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他看見白祀的第一眼,還以為是自己的逆子回來了。
“主子,暫時沒事。”白祀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背挺得筆直,就是額頭上不知道為何多了一道血痕。
老爺子雖然掛心景遠洲,但是在心裡排在第一位的還是景家,世代打拼的東西,不能在他一個人手上斷送。景老爺子看著白祀,最後嘆了口氣,“你現在倒是有幾分景家人的樣子了。”
白祀在之前見到老爺子時,總是畏畏縮縮的,像是他會吃人一般,看得人心裡直冒火。
也不知道,景家怎麼會生出個這玩意。
現在親子鑑定下來,他不認也得認。景家這麼大的家業,但凡換成旁人,早就笑開花了,這景遠洲和白祀一個個就和不當回事一樣。
景老爺子想到病床上的那個,轉移怒火,朝白祀施壓。
“改姓後,景家不會虧待你。”
白祀沒有出聲,在老爺子再次重複改姓上族譜的要求後,才開口說,“主子還沒死。我不改。”
“混小子!你以為我想讓你改!這是景遠洲說的!你!你給我上前面跪著去!”老爺子喘著氣,看著白祀毫不猶豫直接下跪,怒聲,“景家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盡出你們這些犟種!沒一個省心的!”
白祀就跪在原地。
老爺子看見白祀後面還背了個包,皺眉,“你帶的什麼?”
“電腦。主子讓我辦的事,我還沒辦完。”白祀悶聲回答。
“辦事?你倒是聽他的話!你主子也讓你改姓,你怎麼不改!”老爺子氣狠了,坐下去喝了口水。
“主子不死,就不需要改姓。”
老爺子看著白祀,最後道,“天玄從未出錯。”
白祀捏緊手,“您之前說的,無論花什麼代價,都會救主子。”
“能救的話,我這條老命都可以給出去。”老爺子冷冷道,“真的能救,我還要你回來?”
“真當我稀罕。”老爺子又罵了幾句。
距離景遠洲的劫數也就剩幾個月。
老爺子越看白祀,越覺得心裡煩,“你,跪到一點再起來。”
老爺子關上門,旁邊的人攙扶著他回房。
飯桌上的菜,還是熱的,沒人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