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沒有人在計劃被破壞之後還可以心情很好?(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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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理解”迪歐無情的戰鬥,對於死亡騎士來說其實無論是奇米尼還是德克都是“外國”,他其實沒有義務為奇米尼而戰。更何況,死亡騎士是冷血的,他們甚至應該是切斷了與生命的聯絡。或者,只有像格摩爾那樣的傢伙才是真正的死亡騎士,而所有的死亡騎士的身體裡都有著與格摩爾一樣瘋狂的因子,連迪歐也不例外。

但我不能明白,為什麼明明萊利爾斯那麼痛苦,還是可以揮著細劍與我們自己的同胞作戰,甚至將武器有著相同血脈的奇米尼人的身體,讓自己的手染上奇米尼的血?火光中偶爾可見萊利爾斯的臉,雋秀的面孔有著黑夜也掩蓋不了的近乎剔透的白皙。那張臉上沒有表情,悲慟的畫筆沒能在風之騎士的臉上寫出痕跡。當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他的身上,便不能移開,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明明掩藏了所有的情緒,卻偏偏讓我覺得更加悲傷疼痛。那是暗夜的風暴席捲,飄飛順直的黑髮比夜晚的天空更深沉,在火焰之下微微的亮著。我彷彿看見悲傷的風環繞了他的身體,重重的鎖鏈纏繞他的心臟,緊緊的勒著。

其實那都是我的自作多情,或者說莫名的感傷。萊利爾斯的身邊什麼也沒有,他只是抿著薄薄的嘴唇,讓自己的細劍在奇米尼的反抗軍之中出入。而與此同時的,血花也在他的身上迸射,衣裳染滿了別人與他自己的血。

細劍與巨斧相交的時候,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不敢去看。擔心萊利爾斯的劍真的穿透黝黑大漢的胸膛,取走他的生命。即使我明明知道,萊利爾斯與迪歐在戰鬥的時候都不可能用上全力,因為他們還在扮演著流浪藝人的角色。這樣想來,我又在擔心萊利爾斯,不能使用騎士力量的他僅靠一柄小小的細劍是否能夠抵敵如山般壯漢的大斧呢?也許萊利爾斯甚至願意讓那柄斧子直接切開自己的身體。至少,我的心中未免有著這樣的情緒,與其痛苦的與同胞作戰,還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寇達!專心!”清澈的低叱換回我亂跑的思維。美麗的女預言師用手中的匕首撥開向我攻擊過來的長矛,救回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佩格蘇嫣,心中一時失落。但也許人就是自私的,我也不願意真的死去,不然為什麼我又復戰鬥,將錘子對準了我的兄弟?當生命真正遭遇威脅時,或者我真的會選擇自己。這樣想來,反而更加悲哀。

當危機解除,我不禁又偷偷的瞄向萊利爾斯,看著風之騎士與反抗軍首領。

這大概是萊利爾斯打的最不像樣的一場戰鬥了。他手中的細劍已經摺斷,只剩下半截,崩開的缺口斜斜的,讓那不長的一半看起來像一把小巧的匕首。風之騎士幾乎是半滾在地上,看似狼狽的躲避著大斧,卻又靈活如同猿猱一半用“匕首”削著大漢的腿。此時的他完全打破了之前我對他優雅風度翩翩的印象,根本就是一個都市的街巷裡會看見的無賴或者山林中的搶匪。哪裡還有半點騎士的風範,連飄灑的奇米尼典型黑髮都沾染了泥土,那張臉簡直堪比一隻花貓。

看起來反抗軍領袖是佔了上風的,他的斧子幾次堪堪從萊利爾斯的身邊刮過,或者一下次劈進了前一刻還擱著萊利爾斯一條腿的地裡。斧子抬起時帶動的土塊直接掉到了風之騎士的臉上身上,宏帕子爵成了一隻似乎左支右絀勉強保命的泥猴。

開始的時候大漢還帶著些許的得意與不屑,相對來說細瘦的萊利爾斯不過在第一次交鋒時就斷掉了半截的武器。而隨後的舉動更是像極了無路可逃時的狼狽打法。然而漸漸的,大漢的眉心開始糾結,眼中透出了不耐煩的光,黑色的皮膚上面汗珠晶晶的亮著,清涼的早春夜晚也無法讓他涼快下來似的。我不知道那些汗是因為焦躁還是戰鬥的疲敝,也許兼而有之。

萊利爾斯顯然比反抗軍首領想的難纏得多。他看起來有幾次甚至想要甩掉風之騎士,將目標對準別人,然而卻偏偏總也不能躲開那個“看似”比他弱得多的人的糾纏。總是在邁步離開的時候又被“匕首”追上,或頸項或後腰的出現在致命的地方,於是讓他不得不回頭防護,然後繼續沉溺在風之騎士給他設計的戰圈裡,無暇他顧。

當我注意到萊利爾斯斷掉的細劍常常在關鍵時刻襲擊向大漢的致命位置時幾乎叫了出來。只要大漢稍微不慎就會成為萊利爾斯的劍下亡魂。熱愛著自己的國家與同胞的風之騎士怎麼會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即使要與同胞戰鬥也不至於用著那些會直接致人死地的方式吧。雖然有著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我們終究不能也不該流自己同胞的血。何況,那樣的理由,我直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認同。

然而從另外的角度來講,萊利爾斯確實是相當的作戰好手,即使是在不使用騎士力量,隱藏著自己的實力的情況下,還是能夠將強悍的大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迫使他不得不戰鬥的同時又不會顯露自己的能力。我不禁想到之前迪歐在彭柯親王那裡與平亞莫的角鬥,即使在一隻手受傷的情況下也可以玩弄一般輕鬆的贏得勝利,完全沒有用到自己的騎士力量。但畢竟迪歐在生前是戰士,徒手戰鬥對於他來說本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一直都只是騎士的萊利爾斯居然也有著相當的水準,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我甚至不得不認為,納達對彭柯講述的關於騎士與戰士的區別並不適用於萊利爾斯。

而就在我關注與萊利爾斯與反抗軍首領的戰鬥的時候,整體的戰局也跟著起了變化。勇猛的迪歐早已衝入反抗軍之中,將假公主半拉半“保護”的扯了出來。佩格蘇嫣的箭為迪歐開著路,隔絕了那些想要阻止死亡騎士的人。

當我不忍的將目光從完全喪失了騎士風度的萊利爾斯身上移開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光景。我的眼睛屢次經過迪歐,又每每從他的臉上滑過。我沒法像過去一樣注視他的戰鬥,為他的每一個舉動讚歎。我甚至已經漸漸失去了注視他的勇氣,只能將目光落在他周圍的人身上。

也正因為如此,我恰好看見了假公主慌亂的眼神。她似乎有著掙扎,儘管一隻手腕被迪歐牢牢鉗住,另外一隻則做著推拒的動作。她的抗拒是真實的,卻無法脫離死亡騎士的掌控。這些其實都無可厚非,如果這位公主是真的,或者她本來也是奇米尼人的話。無論是不是公主,只要她是奇米尼人,就不會拒絕營救,更是渴望著自由。我本來不會起疑,如果不是剛好注意到了她眼望的方向的話。這位假公主焦急的尋找著的不是反抗軍,不是那些營救她的人,而是在德克的軍隊中逡巡,似乎在眺望著誰,來幫助她。

但這又是奇怪的。如果說她是德克人,當然也是不會願意被奇米尼的反抗軍帶走的。迪歐把她從反抗軍是正和心意才對吧。可是為什麼她看起來好像更想跟著反抗軍走呢?這種相悖的情形讓我摸不著頭腦,但我相信萊利爾斯與迪歐一定知道其中的奧秘。

迪歐的動作相當粗暴,他抓著假公主手腕的樣子簡直是凶神惡煞,大劍被單手揮著,發揮了他大力的優勢。想想都可怕,一個人可以將沉重的雙手大劍用單手來使用,而且看起來仍然不會特別沉滯,那要怎樣的力氣才能做到?但我知道,即使我儘量不去“看”迪歐,可是不爭氣的我仍然“察覺”到了迪歐的舉動。他的表現就像一個空自擁有蠻力的人一樣,戰鬥的技巧十分粗糙,連我揮錘子的那幾下都比不過似的。看起來好像就只靠著力氣披荊斬棘,戰鬥的姿勢總是用了太多多餘的力氣,招式也完全沒有變化的來來去去只那劈砍的幾下,還常常因為用力過猛而踉蹌了腳步。他的身上也如同萊利爾斯一樣滿是自己的血,一道道深可及骨的傷口昭示著。

我的心不覺為迪歐與萊利爾斯揪了起來,他們那樣的戰鬥讓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一時間,對於迪歐的恨意都跟著減退了,為他們心痛起來。仔細想來的話,迪歐從一開始本來就不會被捲進來的,他有著太多的機會可以不顧我們而離開,卻一路上跟著我們戰鬥,不惜出生入死。即使是這一次也一樣,雖然說著狠話,卻仍然要在救回公主之後才離去。我開始恍惚,迪歐的心裡,究竟是怎樣想的?我越來越摸不透。似乎無論是善良或者黑暗都可以來形容。而狠辣與慈悲又似乎同時都在他的身上顯現。只不過,以前的更多顯出了善良與慈悲,戰鬥得越來越多的現在顯出的卻是狠辣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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