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有沒有人可以在計劃被破壞之後還心情很好?(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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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靠四個人有沒有可能扭轉戰局?如果迪歐與萊利爾斯都可惡意盡情的施展的話,我毫不懷疑。但現在,顯然不行。極力把水平壓抑在我的水準以下的兩位騎士是不可能在反抗軍中顯出他們本來的萬夫莫開之勇的。於是短暫的措手不及之後佔據的優勢很快就被拉了回來。人潮繼續圍攻著迪歐,反抗軍領袖也起了殺心想要把難纏的萊利爾斯置於死地。

生命與全域性之間你會選擇什麼?萊利爾斯與迪歐都開始面臨這個問題了。如果他們繼續保持著隱藏的態勢的話,大概很快就會成為亂軍中的亡魂。

我還沒有見到萊利爾斯的選擇,卻先目睹了迪歐的作法。反抗軍中的一把刀砍向他拉著假公主的手臂,他居然不避不閃的,就好像完全沒有閒暇注意周圍的蠻力莽夫,只知道拼殺卻不懂得防守。

“迪……”我把那個名字叫了一半,卻嚥下了另外一半。德克奴隸起義軍的三位領袖之一的名字即使之前從不曾為人所知曉,去年的夏末之後也足以讓德克人警覺了。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我已經無法順利的叫出“曾經”朋友的名字,因著已經越來越明顯的分歧。

我想,迪歐一定會丟掉那條手臂的,死亡騎士的狠辣絕不僅僅表現在對待敵人上面,哪怕是自己,他也一直都殘酷到殘忍。如果不是及時來到的救援,迪歐也許真的要變成獨臂了。

一直都採取著觀望姿態的德克軍隊,終於在我們的帶動下開始了反攻。最先衝出來的,正是我的打鐵助手巴羅拉。儘管已經被迪歐與萊利爾斯囑咐過了,我仍然沒法把那個看起來心直口快的小夥子與博洛薩的心腹這樣的字眼聯絡起來,但今天我確實能夠明白他的地位了。

博洛薩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在指揮線上,甚至沒有在任何一個有問題的地方出現。而在那之前,巴羅拉也沒有進入過我的視野。德克軍隊像一群沒頭的蒼蠅一樣,目標一致卻混亂的攻擊著我們奇米尼的反抗軍。但當巴羅拉現身之後就變了。德克士兵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哪怕那不是他們的將軍,卻足以振奮他們的精神,讓作戰井然有序。巴羅拉的衝鋒帶動了原本就很好戰的德克人,讓他們從防守轉為了進攻,呼啦啦的向反抗軍衝殺過去,兩邊交織成鐵血的深池。

巴羅拉最先殺到了迪歐身邊,就在那柄刀將要砍上迪歐胳膊的一瞬將它隔開,拯救了迪歐的手臂。

這讓我鬆了一口氣,從未如此的在心中感謝一個德克軍人。無論與迪歐是不是還能做朋友,至少,我不會希望他受到傷害。之前的情誼怎麼也沒有可能抹煞,種在心中的種子早已生根。也許,哪怕是多年以後,我還是會遠遠的想起這位死亡騎士,這位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的人。

德克的掩殺讓反抗軍難以抵敵,很快局勢倒向了德克人。有組織的職業軍隊與胡亂拼湊的民間反抗者之間的差異尤為明顯,單單憑藉著勇氣根本無濟於事。

我漸漸停了手,不再繼續作戰,眼睜睜看著我的同胞在德克人的武器下血花四濺。而其中,還有我親手為我們的敵人打造的兵刃。那些武器的鋒銳程度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是齊格鐵匠鋪才會出來的精良品質。我的手在顫抖,已經握不住手中的錘柄。比連續三天三夜不停的打造鐵器還累的疲憊感侵襲而來,我的腿根本已經站立不穩,難以支撐自己的身體。居然還是佩格蘇嫣抓住了我,才讓我沒有就那麼倒下去。

我與女預言師都停止了戰鬥,退到了火焰照射不到的地方,卻仍看見迪歐與萊利爾斯在戰團中“掙扎”,萊利爾斯那張滿是灰土的臉已經看不出來他的模樣。

明明,優勢已然明確,明明,德克人取得了真正的勝利,可是我的同胞仍在拼著自己的性命,為了一位假的公主,而他們,並不知道這個陷阱,不知道自己的全部流血,其實毫無意義。我頹然的坐在地上,眼睛失去了焦距。多麼的希望我的同胞能夠撤退啊!希望他們趁著還有餘力的時候,離開這個吞噬他們生命的無底深淵。

“啊!”猛地一聲大吼震撼了每一個人的心,幾乎震破了鼓膜,讓耳朵嗡嗡鳴響,也讓戰鬥中的人一時停了手。

那個聲音是我熟悉的,卻也是我從未聽過的。難以想象,那是來自於總是習慣裝啞巴的迪歐的口中。我印象中的死亡騎士,要麼完全不說話,說話的時候也是平穩和緩,幾乎從來不會大聲。而這把聲音,這句吼叫,卻是扯破了喉嚨的感覺,彷彿鋸子割斷了聲帶,聲嘶力竭。

於是在一片幾乎靜止的畫面中,迪歐成了唯一的動態,我彷彿看著慢鏡頭一樣呆呆的瞅著他將劍劈向一個反抗軍的成員,那個黑黑瘦瘦的小個子被嚇得動也不敢動。

我嘗試張了張嘴,想要喊出“不”來,我相信他一定會將劍劈下去,一定會置那個黑小子於死地。那樣的事情,我毫不懷疑,死亡騎士完全做得出來。可是我的咽喉被什麼封住了一樣,我的聲音被魔物魘住,空自張著嘴巴,像被掉到了岸上的魚,卻連泡沫都吐不出來,更遑論發音。

我驚懼的尋找著萊利爾斯,希望他能夠阻止,那是我們奇米尼的同胞,即使我們刀劍相向也不該將他們推入死神的懷抱。

風之騎士本仍在纏著反抗軍的首領,遍體鱗傷,卻頑強不放。看到迪歐的行為,他也頓住了,就地一滾用著與他扮演的角色能力不太相符的強悍站了起來,似乎要跨前一步去阻止,卻仍半停留在原地。他在猶豫嗎?他的心在掙扎嗎?為什麼要猶豫呢?如果是我,如果我有能力,一定會衝出去阻止,一定要保護我的同胞。風之騎士,難道不該是奇米尼的守護者嗎?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放任其他人來殺害我們的兄弟?

幸運的是,萊利爾斯的短暫凝滯反而給了反抗軍首領時機。黑大漢丟下仍舉著“匕首”卻說不出是要攻擊誰的萊利爾斯,奔到了迪歐的身旁,猛地撲開將要亡命劍下的黑小子,倒下去的時候及時回身,反手巨斧割裂了迪歐的身體。那大力的斧子從胸膛到下腹,血淋淋的劃開了皮肉。

被死亡騎士的血淋了一身的反抗軍首領救下黑小子之後似乎愣了一下,左手攤開著,猶疑的抹了一下沾在自己臉上的血,然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迪歐。

我不禁恍然,一定是迪歐那冰冷的血液引起了黑大漢的注意,感覺到死亡騎士的與眾不同。

但黑大漢的猶豫並不持久,只不過在抹掉自己臉上的血跡之後變立刻回身,半拖半揪著黑小子,一聲口哨穿過雲霄,他引導著自己人撤退。

迪歐站立著搖晃了幾下,終於轟然倒了下去,像一座山,或者一棟巨大的建築。

我沒有上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那麼做,越來越遙遠的距離,橫亙在我與他之間。

微熹的晨光不知何時映白了天宇,卻顯得一夜的戰場更加狼狽,更加蒼白。我眼睜睜的看著德克計程車兵收拾殘局,一個個的翻檢著倒下去的人究竟是死還是活。

萊利爾斯踉蹌著腳步走向迪歐,將昏迷的人費力的拉扯著,想要拖上自己的肩膀。

有人推了我一把,悅耳的聲音滿是疲憊:“去,幫一下萊利爾斯。”嫵媚與風情已經多久沒有出現了?那種天然的風流消失在了什麼地方?現在的佩格蘇嫣表現在人前的,全部都是偽裝,留在我們這邊的,盡是無奈與悲傷。

我嘗試著邁動腳步,兩條腿卻並不聽話,於是我索性不再強迫自己做什麼:“反正那些德克人會去抬他的。”這種說法已經近似無賴,酸溜溜的話語連自己聽著都不會覺得舒服。

“你想讓他暴露嗎?他的血是冷的,他沒有體溫。如果被帕隆拿伯伯知道,你覺得他會怎麼想?”冷靜的話語,佩格蘇嫣顯然比我想得周到。

我與萊利爾斯一起搬運著迪歐的時候我突然想笑,想要仰天大笑,直到笑出眼淚,直到哭倒在地。我的身體抽搐著,抑制不住的,全部的神經彷彿瘋了一般,只能竭力讓自己低下頭,不發出聲音。萊利爾斯對於我的表現置若罔聞,就像一切都很正常一樣。

然而我恍然,正是這種正常才是不正常。無論是萊利爾斯在迪歐將要殺掉黑小子時的猶豫,還是佩格蘇嫣冷靜的算計著她的“帕隆拿伯伯”,我終於明白了其中的緣由。是的,那是我這種什麼都不必想的窮小子永遠也不會顧慮的東西,我只需要憑藉自己的感情去做就可以。

可是他們不行。無論是風之騎士還是薔薇之預言師,他們要考量的事情太多,他們要想的將來的步驟太遠。所以萊利爾斯不敢去救自己的同胞,佩格蘇嫣不能丟下迪歐不管。因為,我們的“計劃”,我們想要營救真正的公主的規劃,現在,其實才剛剛開始。而無論是什麼,都不能,也不可以破壞。哪怕是同胞的生命,哪怕是傷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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