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麻煩的帕洛哥（中）（1 / 1）
“那真是太好了！”巴羅拉開心的拍了一下手，讚揚著帕洛哥的明智，“能夠這樣看待問題是對的，要知道平白受苦是最不值得的事情。那麼，請講吧，讓我們一起來完成這個讓德克與奇米尼成為一個整體的事業！”
“可是，我有個條件。”這句話不過是緩緩說出，我卻覺得其中有著不同尋常的意味。彷彿看見帕洛哥的嘴角微微上翹，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想我的記憶深處一定看過類似的笑容，當萊利爾斯想要捉弄人時，他也會有同樣的表現。這讓我的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當然，我樂意聆聽。”只有自負的人才不會注意那微笑，認為事情已經在掌握之中的巴羅拉理所當然的回答。
“先把我的手解開吧，我累了，然後我就會繼續說我的條件。”聲音已經變得慢條斯理，裡面帶著一些特別的從容。萊利爾斯也有過這種語調，那與我平時接觸的大大咧咧的奇米尼平民所用不出來的方式。
“好。”巴羅拉點頭，向著我們勾了勾手指。
最先快步走上前去的卻不是在德克人這裡一向表現得十分殷勤的萊利爾斯，而是不聲不響的死亡騎士。迪歐利落的解下帕洛哥的繩子，讓帕洛哥掉在了地上。
我的鐵匠學徒朋友癱坐著，保持著最初掉下來的姿勢，完全沒有改變的意思，好像那個姿勢讓他覺得舒服，於是懶洋洋的動著筋骨，舒展著被吊得難受的身體。我簡直覺得下一刻他就會打一個大大的呵欠，然後像貓咪蜷在太陽底下一樣趴下去。
“好了，說吧，說出你的條件。”巴羅拉並沒有不耐煩，相反他拿出了足夠的耐心來等待。如同一個明知道小鹿已經掉進了陷阱的獵人，只需要慢慢的走過去就好，因為他不必擔心獵物會逃走，“我也是有著相當地位的人，足以答應你不算過分的要求。我能夠提供給你的保障比你想的還多，甚至不會遜色與一位將軍能夠許諾給你的。”
帕洛哥並沒有立刻就接上巴羅拉的話，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迪歐站在他的旁邊，沒有走回來。直到我已經對上了帕洛哥的視線，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暴露在帕洛哥的眼前，被嚇了一跳的我下意識的躲藏，卻接收到帕洛哥眼中別有深意的注視。不，仔細看下去就會發現，帕洛哥看著的並不是我，而是我前面的風之騎士，之後他的目光轉向迪歐，仰頭望著自己面前高大的死亡騎士。
“我的條件，很簡單。”帕洛哥終於開口，似乎觀察夠了我們每一個人，“我會說出來，但我只會告訴他們三個。”他指著我們，手隨意的一劃，已經把巴羅拉排除在外，“至於他們會不會告訴你，會告訴你什麼，那我就不管了。”
巴羅拉的聲音一冷，即使看不見他的臉我也知道那面上的寒霜絕對不比當初雅蘭覆蓋在我的熔爐上面的少：“你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帕洛哥的聲音簡單輕快，就像在齊格鐵匠鋪的時候當我們都感覺到勞累，於是他張開口準備講一個笑話來舒緩我們的心情，“我就是想看看這些野狗會不會向著你搖尾乞求，會不會被你培養成為合適的家畜。”
我很想笑出來，真的，我的第一反應就是笑，然後才是哭笑不得。很明顯帕洛哥根本就是擺了巴羅拉一道，給了自負的德克人一個好大的難看。這真是漂亮極了的反擊，看得身為奇米尼人的我心情大快。但是，那些野狗所指卻正是我們，又被他罵了一個慘。
“你還真是敢說！”巴羅拉幾乎是一字一字的蹦出來的話，不難想象他的牙齒咬得有多緊，“難道不怕我的拒絕嗎？”
“難道你會拒絕嗎？”玩味的笑意已經出來了，那種輕輕的笑著的感覺從聲音裡流瀉，居然帶著點華麗的意味。彷如悠揚的竹笛，在清新的森林空氣中婉轉。帕洛哥現在雖然看起來灰頭土臉，卻隱約讓我覺得在散發一種光輝的氣息，似乎他周圍的空間都被照亮了，卻不是因為燭光，而是他本身。太奇怪了，為什麼我反而有了一種局勢被他控制了的感覺呢？
“我明白了。”巴羅拉惡狠狠的盯了我們一眼，“當然，我理應信任他們。那是當然的！”他強調了一次，壓抑著怒火，“那麼，你們來問吧，記得我要的資訊吧？”疑惑的眼神，鄙夷的姿態，高昂的頭，梗著的脖子，讓他看起來十分不自然。
“是的，我們記得。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萊利爾斯誇張的鞠躬，腦袋都快碰到了他的腿。
“好，那就好。”巴羅拉點了點頭，“很好。”重複著同樣的意思，僵硬的扭了扭脖子，“那麼，咳，我就在外面。”頓了頓，擺動了一下肩膀，“期待你們的好訊息。”像個玩偶一樣動作僵直，留下那根蠟燭，轉身離開了帳篷。
在巴羅拉離開之後，我焦急的跨前了一步，然後又退後了半步，之後就停頓在那裡，不知所措。其實我是想要上去扶起帕洛哥，但卻發覺那樣做好像並不合適，於是只好扎著兩隻手神不守舍的站著。
“嗨，寇達。”帕洛哥倒是完全沒有見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與過去一般無二的對著我招呼。一下子彷彿回到了曾經的學徒時光，第一次到齊格鐵匠鋪的時候，我戰戰兢兢的走進去，比我早到一些的他就坐在熔爐邊，被爐火映紅的臉膛陽光的笑，對我揚起了手，“真是好久不見了。想不到現在連你也出息了。”他隨意的聊著老友見面就一定會聊的話題，隨意得如同我們不是在德克人的營地，而是在我自己的家，“師父們要是知道，肯定會笑著罵你厲害的！哈哈，記得嗎？那個時候他們要是看好誰，就會一直罵個不停！”
“……帕洛哥……”我的眼睛有些潮溼，終於瓦解在他的笑容裡，跑到他的面前，跪在地上看著他。
“好了，寇達，別這樣。你可不是什麼多愁善感的人。來，坐。”像個主人一樣的招呼我，帕洛哥拍了拍地面，揚起塵土。
“對不起，帕洛哥。”我囁嚅著，低頭道歉。他早就認出我來了是嗎？那麼，他也知道是我們抓住了他。可是他居然沒有怪我們，沒有罵我們。這太奇怪了！身為熱愛我們祖國的奇米尼人，他對於我這樣的叛徒不是應該仇恨咒罵的嗎？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這些問題，雖然太后知後覺了點，但總算我也是長了點腦筋的，“可是，你為什麼……”
我並沒有來得及把問題問出來，帕洛哥就打斷了我的話，像是已經知道了我的疑問。但他並不是回答我，而是轉向萊利爾斯：“宏帕子爵，真沒想到連你都會有對人卑躬屈膝的一天。天哪，你這個樣子要是被那些貴婦們看見，一定會傷心的掉眼淚的。”
好吧。儘管帕洛哥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也知道了答案。他不但認出了我，也認識萊利爾斯。或者，從他的口氣來看，兩個人還非常熟識。
“為什麼要懷疑葉赫奇？”萊利爾斯卻並不領情，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居高臨下的望著帕洛哥，冷硬的要求著答案，“他是最忠誠於奇米尼的人，他對女王陛下的感情不容許任何人懷疑！”
“哦，是麼？”帕洛哥換了一個姿勢，把自己靠在柱子上，一隻手搭著直立起來的膝蓋，“萊利爾斯，我可以絕對的信任你，但是，你不能要求我對你的那位哥哥也有著絕對的信任。沒有辦法。”
“你不該帶著偏見來看待他！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絕對忠實於女王陛下。他的情感……”緊抿了嘴唇，萊利爾斯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他的情感永遠不變。正如同他當初的誓言。”
“不，事實上，正是因為我相信他對女王陛下的情感，才會懷疑他對奇米尼的忠誠。”帕洛哥笑了笑，搖著頭彷彿在嘆息萊利爾斯的稚嫩，“至少，如果我是他的話，也許我就會這麼做了，為了那份感情。”
“但葉赫奇不會。”萊利爾斯強調著，“他太過理智了。”聲音黯淡。
“算了，我們不是要討論他。”帕洛哥揮了一下手，就當作這件事已經過去，“說說你們的計劃。不然我要怎麼配合？”
“計劃問他。”萊利爾斯偏了一下頭，指向身旁的壯漢，“迪歐。”簡單的名字算做介紹。
帕洛哥點頭：“我就說麼，你不是會想出這麼決斷的計劃的人。一向優柔寡斷的你，是絕對沒有可能做這種事的。果然身邊有人。唔，不過還真是讓人沮喪啊，我們奇米尼堂堂的風之騎士居然要聽從一個無名小卒的話，萊利爾斯，你不覺得自己很悲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