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被矇在鼓裡的人究竟是誰(上)(1 / 1)
我下意識的向後縮了一下,抓住我的手臂的兩隻手卻扯住了我,讓我不能動彈。我現在怕極了,怕帕洛哥真的認出了我,怕他對著我罵出來。我還無法承受同胞的斥責,何況,那樣還會將迪歐與萊利爾斯他們牽扯進來,破壞我們整個的計劃。我已經在後悔不該與巴羅拉發生口角,如果之前順著他的意思的話,也許我就可以不用來到這裡,面對此事的尷尬局面。
萊利爾斯沉默著,他看起來也沒有想要補救什麼的意思。我很盼望他優秀的口才可以改變巴羅拉的心意,或者讓帕洛哥至少不要洩露我們的底細,讓我們渡過這個劫難。
“哈哈!”帕洛哥突然大笑起來:“你想說什麼?還是想表明什麼?真是可悲的人啊!”他甩了甩頭,整個身子隨著繩子轉向了我們,搖搖蕩蕩的,“你們這些諂媚的野狗,原來就是這麼被主人嫌棄的啊!哪怕對著人家搖尾乞憐,都不能得到家畜一樣的信任!”
我躲在一個寬闊的背後,不敢看對面那張被頭髮與灰土遮住的臉。而帕洛哥的話更是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野狗?這個比喻倒是很有趣。”巴羅拉笑著,似乎對帕洛哥說出來的事情不以為意。即使之前向我們表示說要重用,此時也毫不避忌的承認依舊難以完全信任,“他們確實是一群野狗,不過有時候野狗也確實比家畜要好用。何況,只要經過適當的訓練,野狗也可以成為好的家畜。”
還有比這種話語更侮辱人的嗎?我簡直暴跳如雷!然而我卻不能在此時發作,不能掄著拳頭去揍巴羅拉的臉,像之前我對迪歐做的那樣?如果說我對迪歐的憤怒出自於對朋友的失望,那麼對巴羅拉的怒火則來自於對敵人的仇恨,尤其這個敵人還狗眼看人!如果我是手中有我那柄大錘子,也可以讓我隨著自己的心意去做的話,那麼我一定要把巴羅拉砸得血肉模糊,即使那樣也未必能洩去我的怒氣。
“是麼,看來他們很聽你的話。”帕洛哥仰起頭甩了一下,將頭髮從額頭甩開,露出在蠟燭的映照下格外明亮的眼睛,裡面閃爍著比火焰還熾熱的光芒,“真是好用的走狗。”
巴羅拉完全沒有被帕洛哥動搖,居然點頭認同:“當然。”繼而轉向我們,用那種昂著頭的姿態睨視,“難道我說錯了嗎,吟遊詩人先生?你的喉舌應該對這些有著更精準的評價吧?”
他的矛頭直接對上了萊利爾斯,難以想象堂堂的風之騎士現在要忍受這樣的侮辱。也許在過去,他早已甩掉自己的白手帕在巴羅拉的臉上,提出體面的決鬥,以維護自己的尊嚴。
只是,現在卻不能那麼做,高傲的宏帕子爵只能低下他的頭顱,任由仇敵來踐踏:“那樣的比喻未免太粗俗,實在難以言說出口。然而正如一株開在野外的鮮花,也能夠移植到溫室成為觀賞的美景。只要有著足夠的美豔芳華,又何須在意是來自哪裡?”
“呵,吟遊詩人果然會說話。”巴羅拉對上了帕洛哥的眼睛,我只能看見他打著卷的頭髮稀疏的透亮,“瞧,既然當事人也已經承認,那麼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當然,除了鄙棄我沒有別的言語,卑下的人我早已放棄與之溝通。”帕洛哥唾了一口向著我們的方向,然後就把視線離開了我們,不再理睬。
“已經說了太多的廢話了,我來可不是與你鬥嘴的。”巴羅拉根本就是在享受剛剛的情景,他對於侮辱我們似乎有著特異的興致,一種之前完全沒有表現出來過的隱藏的瘋狂因子趁著這個機會鑽了出來,“好了,告訴我你們的根據地,你們的計劃和你們的領導者。把你們的人數配備徹底說出來,然後讓我們兩個都得到輕鬆。”
“難道你是天真到認為我會全部告訴你的人嗎?”不過是搖頭的動作都牽扯著帕洛哥的全身跟著動,“別白費力氣,我什麼也不會說的。你們確實捉住了我,卻不可能從我的口中得知任何的訊息。別妄想了,惡魔們,殘忍的劊子手,你們是奇米尼的敵人,我們絕對不能做出有辱奇米尼的事情!”
“你們還在掙扎什麼?我們的王子殿下很快就會攻破奇米尼的王城,這個國家根本已經朝不保夕搖搖欲墜。你們的堅持毫無意義,早晚會淪為我們的殖民地。別做夢了,認清現實吧,自從你們的宏帕侯爵開放了提爾的城門,奇米尼就已經被那些所謂的貴族們拋棄了。你們不過是傻傻的棋子,對著無望的未來徒勞的搏鬥,卻除了賠上自己的姓名之外一無所獲。有那樣的必要嗎?太愚昧了!要知道我們德克一向敬重的是勇士,只要你們有足以折服我們的能力,就會在德克得到屬於你的地位。”巴羅拉煽動著,說著不實的言語。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詆譭,居然汙衊葉赫奇開放提爾城給德克的軍隊!那麼我們那些被活活埋葬的提爾士兵們算是什麼?提爾城外那新新增的小山難道不曾被看見?我們那些犧牲了姓名的提爾將士,為了與德克對抗流盡了自己最後一滴血。為了奇米尼皮休搭上了自己的一顆眼睛,為了奇米尼葉赫奇與萊利爾斯淪為了德克的奴隸。我們曾經在石礦山灰頭土臉的勞作,被壓榨著全部的精力。我們也曾在競技場上與角鬥士與野獸與魔物戰鬥,奮力的求生存,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脫離德克的掌控。我們領導了德克的奴隸起義,帶著我們聯合作戰團計程車兵轉戰了大半個德克地圖,一心向著奇米尼的方向,想要回到祖國的懷抱,與奇米尼的國民一起反抗德克的暴力。
可是,全部的這些,都被一句謊言所否定,看似輕描淡寫的話,激起的卻是可怕的海嘯風暴。
“你說什麼?你是什麼意思?”帕洛哥顯然也抓住了那個重點,他猛地抬頭,卻讓我覺得他的目光是透過巴羅拉望著我們的方向。
“奇米尼的滅亡不過是時間問題,你又何必徒勞的想要逆轉一個必然的結局?”巴羅拉裝作不知道帕洛哥的想法,繼續著自己的話題,“夠了,你是勇士,我們德克會尊重你,只要你肯順應著大勢所趨,我們自然會給與你足以與宏帕侯爵相匹敵的尊榮。”
“宏帕侯爵現在在德克過的很好?”帕洛哥咬牙切齒的問,晶亮的眼睛裡寒光四射,“提爾城的悲劇是來自於他的背叛?”
我突然覺得這個沉靜凝重的帳篷中有風在旋轉,一開始只在臨近地面的地方打轉,但很快就逼近了腳踝,爬上了小腿。汗毛被陰寒的風吹得豎了起來,讓人不禁打了個抖。
我不禁悄悄的反握萊利爾斯的胳膊,希望他能控制情緒。大概,這是第一次,是由我提醒萊利爾斯。我當然明白,帳篷中不會無緣無故的起風,會出現這種效果只能來自於風之騎士的力量。作為奇米尼的代表,這種特殊的力量卻不能被巴羅拉發現,否則我們的一切努力都將消散無蹤。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萊利爾斯的手臂堅定而沉著,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激動憤怒。顯然他應該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那麼那陣風又是來自哪裡?
“怎麼,難道你們都不知道嗎?”巴羅拉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繼續著他的謊言,“宏帕侯爵是第一個看穿了未來的人,於是他選擇了最好的方式來遵循世界的規律。他是最懂得取捨的人物,輕易的就能算出得失。”
“那麼,風之騎士宏帕子爵呢?他也是同樣的嗎?”帕洛哥緊接著詢問,迫切而焦急,“他也與他的哥哥一樣,選擇了同樣一條道路?”
“是的。當然!”巴羅拉果斷的回答,“子爵與侯爵兩兄弟當然有著同樣的目標和同樣的想法,要知道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風止息了。正如它來得突兀一樣,去的也迅捷,彷彿從來不曾出現。那種陰寒森冷也跟著消褪,不留一絲痕跡。
“我知道了。”帕洛哥點了點頭,不再看向我們任何一個人。
“那麼,你是準備告訴我了嗎?”巴羅拉很滿意自己的話語的效果,“真是太好了,這樣省去了我們彼此的力氣!”
“我會說的。”帕洛哥的聲音聽起來很沒有力氣,他漸漸垂下去的頭似乎顯示著沮喪,“我知道了,我會說的……”後面的話有氣無力,再也不復開始時的堅定硬朗。
但這卻讓我更加擔心,如果他真的說了出來,那麼我們奇米尼的反抗軍就會因此遭殃。我與萊利爾斯真的要成為奇尼米永遠的罪人。因為是我們將帕洛哥抓來,也是我們將他送到了巴羅拉的手裡。還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嗎?應該是保護國家的風之騎士,卻成為了傷害國家的人?